也許是早有預料，俞定對於程白這個反應並沒有多意外。

他重新站得筆直，保持著固有的距離，肩頭落了幾片枯葉，他也不太在意。隨後輕輕扯動了一下唇角，看上去一切如常，只是聲線略顯沈悶，他輕聲道：“看吧，其實你接受不了，幹嘛勉強自己呢。”

嗓音溫沈的如同親昵耳語，可說的話做的事又是如此直接，將一切挑明，不留任何餘地。

哪怕不惜用這種方式。

還真是......脾氣有點壞啊，程白心想。

他回視著俞定的目光，只是短短幾秒的時間又略微移開，垂眸不知在看什麽地方，突然低聲呢喃道：“不對。”

俞定：“......什麽？”

他反應不及，就見跟前的人突然側身覆了上來。

有些東西大概真的可以無師自通。

俞定被程白按在樹幹上親的時候就在想這個問題。

感覺有點熟練，但也不是特別熟練。唇與唇相觸的感覺還不錯，都很柔軟，讓他差點沈溺其中。但是因為經驗不足又被按得不太舒服，尤其是樹幹上那些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樹縫硌在背上一陣陣發癢。

一切似乎都被營造的剛剛好。

俞定有點高興，但更多的卻生出了一絲難過，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難過。

明明，這應該是他想要的結果。

好在程白也不算沒良心，他皺著眉耗著性子被這麽親了一會兒，便被松開了。

程白撤開半步，手指還放在俞定下頜角位置來回勾著，像逗貓一樣。盯著人看了一會，忽然舔了舔下唇，評價道：“還不錯，不過你這兒有點紅了。”他指了指自己靠近下頜角的脖頸處。

有良心個屁！

俞定沒理由發作，臉色不是很好的瞪了一會兒，可是對方毫無羞恥心。

他偏開頭避開了那兩根手指，悶悶的擡手抹了一下唇縫，大概在深思該怎麽做才能讓自己顯得不那麽蠢。可是想了半天，憋出來的還是只有一個字：“滾。”

俞定擡腳就走，將程白輕輕的悶笑拋在後方，頭也不回。

心裏說不出的憋悶。

他在外邊待了一會，掐著下午上課的時間進了教室。

程白在座位上轉著筆，看見他進來只擡眼掃了一下，便將註意力收回。

俞定現在很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處於一種非常別扭的狀態。

是他先挑開一切的，可是現在掌控局面的貌似變成了程白。

這種被動地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讓他不太愉快。

心裏跟一團亂麻一般，線頭越扯越多，怎麽也理不清。

程白淡定自如，他滿心煩悶，怎麽想怎麽不舒服。

他表現得也太老練了吧！

俞定正胡思亂想，餘光瞥見程白在課桌下的手朝他擡了擡，手裏的手機跟著擺了兩下。

他略顯煩躁的拿出手機，還沒解鎖就看到屏幕上一條來自程白三分鐘前的信息。

他不是很想答應，但是直接拒絕又未免顯得自己過於慫了。

於是他轉頭問徐瀟燃：“晚上一起去吃飯嗎？”

徐瀟燃有點莫名其妙。

平時他也是和俞定一塊去吃飯，並沒有特意問過。大家一起湊個夥吃個飯再正常不過了，怎麽今天還有閑情逸致特地問他？

他點了點頭，一臉理所當然：“去啊。”

直到下了課他才知道俞定的話是幾個意思。

按理說三個人一起應該更有話聊才對，但徐瀟燃只感覺到了一陣窒息。

他和程白不熟，自然是走在俞定身邊，兩個人以一種勉強算作包圍的方式分別在俞定一左一右誰也不理誰。偏偏中間這位同學還渾然不覺的走的飛快，一路直奔食堂，連句熱場子的話也不說。

於是三人沈默了一路。

尷尬，無盡的尷尬。

他有點後悔了，心想也許晚上會少吃半碗飯了。

他本以為吃飯時就會好一點。

平時上課下課的一點小動靜都能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八卦大多都是這樣流傳出來的，但他高估了兩位能悶死人的本事。

程白倒是還會說幾句話，俞定全程都是“嗯”“哦”甚至敷衍的連頭都懶得點。

他受不了了。

找出了一個自己早就想問的問題，看著程白說：“你為什麽會轉來我們班啊？”

俞定夾菜的手忽然頓住，一秒之後才將落在餐盤上的青菜重新夾起。

這個問題也是他最初想問的，只不過一切都被某件意料之外的事打斷了，現在徐瀟燃突然提起，倒是勾起了一點點他的思緒，讓他想知道程白為什麽會轉來七班，怎麽轉來的？

程白手上的筷子停住，他支起下巴，餘光斜斜掠過斜對面某位，若有所思。

思考的時間有些過久，徐瀟燃總覺得程白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神是望著某一處的，但是他順著視線投過去，除了對面的俞定什麽也沒看見。

他做作的咳了咳，說：“我就隨便問問，不願說也沒關系，不說就不說吧。”

“沒有，為什麽想轉進來啊，”程白夾了一筷子菜，細嚼慢咽後重覆了一遍他的話，“大概是想要追求什麽吧，總得努點力不是麽。”

說著他朝俞定笑了一下。

俞定低頭吃飯，毫無反應。

徐瀟燃想當然的認為程白說的是學習上的事，於是自顧自地接話道：“重點班的資源確實比其他班好一些，但是也很辛苦的，競爭壓力也大，光是周考就考得我想吐。”

“要是得到點什麽，總得要付出才行，更何況是很重要的東西，辛苦一點也值得。”程白又慢悠悠的道。

“也是。”徐瀟燃說。

兩個人明明說的不是同一件事，但對話交流的毫無障礙。

徐瀟燃又說：“不過我們班還算好的，老何人不錯，體育課從沒被占用過。平時跟他開開玩笑勾肩搭背都行。”

程白點頭說：“嗯，是挺好的。”

“誒——”徐瀟燃詫異道，“老何教過你？”

“沒有，”程白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將餐盤上收拾好，朝一直不吭聲的俞定擡了擡下巴說，“教過這位。”

徐瀟燃看了看程白，又扭頭看了看俞定，有些猶疑不定的試探性問：“你們倆......”

“挺好的。”程白說。

“沒事。”俞定答。

那就行。

徐瀟燃扒拉完餐盤裏最後一口菜，勉強算是放了心。

他實在是感覺今天氣氛有點怪，但又說不上來哪兒奇怪，現在聽兩人都這麽說，至少應該是沒大事了。

大約是經過短暫的聊天感覺程白這人還不錯，回去路上徐瀟燃特地問他們：“去打球嗎？剛才高揚發消息問我了。”

程白尚未說出回絕的話，俞定先開口了：“我們倆還有點事，你去吧。”

徐瀟燃狐疑的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又看，最後說：“行，就在後山那個籃球場，想來就來啊。”

徐瀟燃一走，氣氛瞬間沈默下來。

程白也不著急，兩人就這麽一路無話的走到了教學樓一樓。然後往裏，是一間不常用的音樂賞析教室，通俗來說就是音樂課放放電影聽聽歌的地方，能用到的時候也不多。

來這邊的人也很少。

俞定自顧自地朝這邊走，走到了盡頭才堪堪停住腳步，轉過頭對程白說：“你沒什麽要說的嗎？”

“我以為你會有想說的。”程白說。

俞定覆歸沈默。

時間久到程白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時，俞定重新開口，動了動嘴唇：“我之前說的話你沒明白嗎？”

“當然明白，”程白歪了歪頭，說，“那我說的你明白了嗎？”

“俞定，”程白繼續道，“你究竟是在怕這件事，還是......因為是我才......”

“是你挑開一切的，沒有理由後退。”

程白就像日常閑談一樣，說著這些讓俞定無法冷靜的話：“我不喜歡耍人，更不喜歡被人耍。如果你說之前只是開玩笑，也可以，那我們就沒必要再見面了。我可以不嫌麻煩再轉一次班。”

俞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心裏莫名充斥著一股酸澀的味道，他看向程白，嘆了口氣說：“你問我在害怕什麽，我怕你會後悔。”

一旦開始這段關系，就沒辦法回頭了，他不想勉強，更不希望這只是程白的一時沖動或者尋求刺激。

少年人的感情總是希望真摯又純粹，更想要天長地久。

所以他在給自己留退路，更是給程白一個回旋的餘地。

程白忽然隔著衣服摸了自己的左胸口一下，手掌落在上面停頓了幾秒，才擡頭重新看向俞定：“我感覺自己現在心跳得有點快，大概是聽了你的話有點高興，還很激動。”

可神色還是平靜如常。

這張臉真會騙人，俞定偏開頭不看他。

過了許久，他才在程白的註視中，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大約五秒過後，他順著心裏的想法，沒忍住吐槽了一句：“那你心肺功能夠差的。”

“我覺得我心肺還不錯，”程白不承認他甩過來的鍋，“倒是你，還要多鍛煉鍛煉，中午才親了那麽一會脖子就紅了。”

俞定：“......你閉嘴。”

程白扯扯嘴角，笑得有些頑劣。

俞定擡腳就走，邊走邊回頭說：“你走不走？”

“走啊。”程白跟上說，“不過我還是有個問題要問，我們現在算什麽關系呢？”

俞定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他也一樣。

裝聾作啞的玩著暧昧推拉，他沒有這種閑心陪人耗。

俞定腳步停住，兩人離那個安靜的音樂教室越來越遠，前方有幾個同年級的男生女生正嬉鬧的小跑上樓。

他頭也不回，語氣裏有些無奈，但更像是縱容一般，說：“你很啰嗦，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啊~感覺萬裏長征已經勝利了一大步，希望新的一年能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學業有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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