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籃球賽的進行速度很快，短短幾天之內便結束了小組賽。程白再次見到俞定已經是第二周八進四的淘汰賽，七班對九班。

人的感情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在程白以為他和俞定經過一番交談之後擺脫了剛開學那段時期別扭的相處，可以按照以前的模式來時，一切又好像被打回原形了。

至少在這兩周之內，他沒見過俞定。

一個樓上，一個樓下，如果不是有意避而不見，不可能完全碰不到面。

思及此，程白抿了抿唇，在一片熱鬧的看球觀眾中，顯得過於冷淡了一些。

這次的淘汰賽，他依然沒有參與。在體委照例詢問時，他沒有過多思考便拒絕了，似乎打球這件事並不能讓他多高興。

一切，好像都差了點。但差了點什麽呢，他說不清。

程白朝周圍打量了一遍，俞定還是沒有出現。

奇怪了。

也不知出於何種想法，程白轉了個身，溜溜達達地去了對面七班所在位置，隨便捉住一個人問：“同學，請問看見俞定了嗎？”

不是自己的事也不是很關系，這位同學看了程白一眼，然後朝周圍掃視一圈，略顯敷衍道：“好像沒來吧，不然你去問問別人？”

行吧，看情況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了。

程白剛轉身邁出兩步，又被這位同學喊住。

“你可以去問問徐瀟燃，”他擡手指了一個方向，一個男生正站在場外喝水休息，“那邊，他們倆關系挺好的，徐瀟燃可能知道。”

聞言，程白極輕地瞇了一下眼睛，擡著下巴看著斜前方的那個人，對這位男生說，“謝謝。”

然而並沒有去找男生口中的徐瀟燃。

他背對著籃球場和喧囂的人群，拿出手機給俞定發了幾條信信息。

他和俞定通過微信的溝通並不多，只有偶爾俞定會給他發幾份自己班上獨有的學習資料，然後順便聊幾句。

除此之外，很少有新的聊天記錄。

不過可惜的是，他算是辜負了俞定這一番好意，那些資料他掠過幾眼便再也沒有打開了。

消息發出去小五分鐘，俞定遲遲沒有回覆，程白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邊往外走邊撥電話。

這回倒是接聽的很快。

俞定帶著點睡意惺忪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有些含糊不清的說了句：“餵？”

“你在睡覺？”

俞定瞬間清醒了：“程白？！”

“是我。”

俞定捏著手機的右手不自覺的緊了些許，忽然有點不知所措。

兩人之前基本沒打過電話，連微信都聊得不算頻繁，怎麽突然興起了呢？

程白按照先前想好的措辭，說：“今天你班上不是籃球賽麽，你怎麽沒來？”

要怎麽說呢，俞定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教室，決定實話實說：“睡覺。”

手機那頭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睡覺啊，還以為你會來打比賽呢。”

“沒有，沒報名。”

“沒報名啊。”程白低聲嘀咕了一句，若有所思。

俞定在那頭沒聽清，下意識問：“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程白低語。

氣氛頓時又安靜了下來。

俞定不太喜歡此時這種感覺，看不見對方什麽表情，聽不清他說的話，一切都像被蒙上了一層黑色的霧。

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妥善的處理，以往的那些嬉皮笑臉好像全都無法施展了。

程白聽著對面人淺弱的呼吸聲，有點走神。

人還是那個人，但仿佛又有了一點變化——說不上來的改變。

他深呼吸了一口，望了望碧藍的天空，幹凈得看不見一絲雜質，像是做出了什麽重要的決定一般，他說：“俞定，你是在躲我嗎？”

俞定的心突然抽了一下。

在躲他嗎？從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來看，應該是的。

但俞定肯定不能承認。

他恢覆了一貫的隨便，反問道：“怎麽突然這麽說？”

程白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出來顯得有點遙遠，像被無限拉長一樣，他笑了一下，說：“猜的，感覺吧。”

俞定聽得有點恍惚，也許是教室裏只有他一個人，太過安靜了。他定了定神，說：“沒有，只是最近有點忙，每周一次考試。”

重點班和普通班自然是有區別的，上課的進程偏快，考試也更多，除了全年級統一的月考期中考外，年級組還別出心裁的想出了周考這一制度。還沒從上一周的考試中緩過來，馬上就到了下一周，饒是他們也累得夠嗆。

程白哦了一聲，讚同道：“確實夠累的。”

俞定舒了口氣，剛想結束這個話題，又聽見程白說：“你現在在教室？我去找你。”

俞定：“......不不不、不用了，你別過來。”

這話的語氣太過奇怪，程白疑竇叢生：“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俞定話都說不利索了，心想我怎麽了，我能怎麽啊！

聽著對面有些急促甚至驚慌的聲音，程白嘆了一聲，喊他的名字：“俞定，有什麽話我們不能好好說開麽，這種捉迷藏的游戲並不好玩。”

俞定背靠在走廊的圍欄上，低頭看著自己五根瘦長的手指，程白好聽地聲音透過細微的電流聲不斷傳進耳中。他心說，沒辦法說開，我可以跟全世界說開，但不能跟你說，你會覺得我瘋了。

不過，瘋就瘋吧。

他閉了閉眼，緩緩開口，嗓音裏帶著一股毅然決然和無法掩飾的低悶：“程白，我有一個朋友，他遇到了一點麻煩......”

程白握著手機，聽著俞定娓娓道來他“朋友”的故事。

“所以，你這個朋友感覺自己可能喜歡上了自己朋友，但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怕說出來之後連朋友都沒法做了？”

“差不多吧，”俞定說，“畢竟存在的問題不小，可能稍有不慎就會給對方帶來困擾。”

程白咂摸了一下，眼睛跟著幾朵雲轉了半天，說：“我覺得吧，這種事老憋在心裏也挺難受的，能不能成要等說了才知道。至於做朋友......這種別扭的感覺還能做朋友嗎？”

“可是說了就會給對方造成困擾甚至......”俞定手指收緊，平靜的吐出兩個字，“驚恐。”

“沒說怎麽會知道會給對方造成麻煩呢，興許正好相互喜歡？”

俞定搖了搖頭，又忽然想起程白壓根看不見，隨即自嘲的笑了一下，悶悶說道：“不會的，被一個同性表白你難道不會害怕嗎？”

俞定一句話說的輕輕松松，但如平地驚雷，將自己先前強行維持的平靜表面徹底撕碎。

算了，就這樣吧，俞定想，他埋藏著這種心思還怎麽好好做朋友呢。

不等程白說任何話，他繼續漫不經心的說：“通常‘我有一個朋友’系列都是指說話者本人，所以程白，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有點短哈，不知道為啥就是寫不長，最近工作上也有點糟心，有點煩吧，沒辦法完全集中精神，希望這個年能夠平安順利健康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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