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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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包間內光影交錯,聲音嘈雜,偶爾還從隔壁傳來陣陣讓人一言難盡的歌聲。俞定坐在長沙發的角落處,手裏拿著一瓶罐裝可樂,抿了一小口,默默承受著濃重的噪音以及包廂內不停變換的五顏六色的燈光所帶來的眩暈感——進來半個小時,他再一次感受到這種班級聚會的無聊性。

前幾天班級群裏討論五一聚會的事情,他看了兩眼就把手機收了,因而在班長征集大家意見表態時自然也沒看見。

沒說話,表示默認,默認自然就是答應來了,他想反悔也沒有餘地。

俞定仰起脖子又喝了一口,才歪著頭看向身旁同樣百無聊賴的人:“你不是說不來嗎?”

程白手裏也捏著一罐可樂,只不過瓶身顏色和俞定的不同,他回視俞定的眼睛,靠近他說話:“我可沒這樣說過。”

“你說什麽?”俞定蹙起眉,包間內音樂聲一直沒斷過,程白說話又懶洋洋的,哪怕湊近了些許俞定也沒能聽清。

程白嘆息一聲,兩人離得不算特別近,但溫熱的氣流依然毫無阻隔的傳入俞定耳中,微微發癢。

他湊得更近了一些,近到他頭一次發現在每隔兩秒交替一次的明暗燈光下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俞定耳垂後方的一顆小痣,還有一道細長但不算明顯的的疤痕,他眨了眨眼,心頭一時繞過不少情緒,隨即別開,放大了音量:“我說,我沒講過這話。”

俞定覺得程白這人說話太不老實,不過轉念一想,他自己也是這樣,文字游戲嘛,誰不會呢。

手肘撐在沙發背上,俞定半瞇著眼跟程白說話,眼皮不怎麽用力便憊懶地朝下垂著,燈影交織間側臉的線條從上一直延伸至下巴、脖頸,然後是沒入衣領的鎖骨,愈發惑人。

俞定看著他的眼睛,也不覺得這樣直視對方有什麽不合適,想到哪說到哪:“說真的,你不覺得無聊嗎?”

從進來開始,程白自始至終也坐在沙發上沒挪過位置,手上一罐可樂喝了大半天也不見底。

“來都來了。”

程白窩在角落裏,一手拿飲料一手玩著手機,看著跟前十幾個人又是喝酒又是唱歌,自己實在沒什麽興趣參與進去。

大概是假期都沒什麽事做,這次來的人不少,訂的包廂也足夠大,三張長沙發上還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邊吃邊聽站在屏幕前的人鬼哭狼嚎。

程白人往後靠,仰著頭望向五光十色但頗為刺眼的天花板,剛要說什麽,就聽見右邊傳來幾個女生較大的抱怨聲。

“出去出去,要抽出去抽。”

“別在這兒,難聞死了。”

“滾滾滾,離我遠一點。”

......

聲音的來源不同,但內容大致一樣,程白頭都沒擡起,只是餘光向那邊掃過一眼,便一目了然——幾個抽煙的男生煙癮犯了直接拿出煙點了起來,被身旁的女生嫌棄,最後的結果不用想也知道,男生們灰溜溜的拿著煙盒打火機出去了。

程白看在眼裏,胳膊捅了捅身邊的俞定:“你不想跟著一起去?”

“我看起來像是那麽沒自制力的人嗎?”俞定沒好氣的說。

程白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你就是。

“也還好吧,”俞定說,“我就偶爾抽抽,還沒到沒了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什麽活不下去?”

吳方抱著瓶啤酒走路不太穩當的一屁股坐在俞定旁邊,眼睛看著還是清醒的,但渾身的酒氣讓俞定恨不得一腳把他踹開,不過最後也只是將他推遠了些,自己朝程白這邊挪過來半個位置,張口就來:“沒了你活不下去。”

“嘖嘖嘖,”吳方指著俞定顯然不信,“雖然聽著假的不行,不過我喜歡,來,我們喝一杯。”

俞定沒什麽猶豫的用手上的易拉罐碰了一下吳方手裏的酒瓶,嘴上念念有詞:“喝喝喝。”

連著喝了兩瓶啤酒,吳方雖然有點暈,但視力還是沒問題的,能夠分清俞定手中的藍色易拉罐並不是啤酒,他打了個嗝,上手就把俞定的可樂拿走,然後從旁邊拿過來一瓶已經打開但沒人動過依舊滿瓶的啤酒:“出來玩還喝什麽飲料,要喝就喝這個。”說完又拿了一瓶遞給程白,“你也喝,我們幹一杯。”

玻璃桌上十幾瓶啤酒早已全部被打開隨時待命,旁邊還有不少空瓶,看樣子是不喝完不罷休了。

俞定捂住鼻子又往後退了一點,盡量避開吳方滿身的味道,心裏想著喝你妹,開口卻是:“我喝不慣這個,可樂就挺好的。”

吳方理解錯誤他的意思,抱著自己的瓶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似是埋怨一般:“這個味道挺好的啊。”

“挺好的你就多喝點。”俞定把人往旁邊推了推,自己又繼續朝程白這邊靠了一點,明明很寬敞的長沙發,隨著俞定幾次動作變得擁擠不堪,整個人幾乎半靠在程白身上。

吳方很大一個優點就是心態很好,大部分時間喜歡自己瞎樂,也正因為如此,很少會做讓人不舒服的事,更不會對別人的言行進行深入的思考甚至揣測。

被俞定較溫和的拒絕掉吳方也沒當回事,舉著酒瓶朝著程白說:“來來來,一起喝。”

程白掂量著那瓶滿當當的酒,剛打開後湧出的泡沫早已消退的差不多,只剩下瓶口邊沿的一星半點,骨節分明的瘦長手指捏在深色的瓶頸處,歪著瓶身和吳方碰了一下,淡黃色的液體在動作間被激蕩而出,隨即落入棕色的薄地毯。

吳方根本沒管程白到底喝沒喝,兀自仰頭飲了一大口,瓶子還沒放下就看見一群人轉移陣地圍在他們跟前的玻璃茶幾旁——桌上放了副撲克牌,幾個抽完煙的男生也回來了,十幾個人挨著擠著又擡手招呼他們過來,或清醒或頭重腳輕的盯著那幾十張薄卡片,仿佛能看出花來。

意識到他們想玩什麽,俞定半躺在沙發上沒動,手裏晃著瓶酒裝樣子表示自己就不參與了,程白也不起身,倒是吳方歡快的跑過去擠了進去。

感覺身後的靠墊挺舒服的,俞定也不想換位置了,他半側過身體回頭:“你說他們能玩到什麽時候?”

俞定靠的舒服,可程白就沒那麽自在了,他扶住俞定的肩膀,將他移向另一邊,臉上表情說不上是好還是不好,回道:“決戰到天亮吧。”

難得放假,才四點多,當然要好好解放自己,釋放天性了。男生女生隨便穿插蹲坐在地毯上,聽著拿牌的人講解規則——其實很簡單。

“規則呢,很簡單,”一個男生說,“每個人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抽兩張,然後隨便拿出一張比大小,數字最大的可以先選人比另一張牌的大小,以此類推,輸的人繼續比,最後剩下的人就要接受懲罰。”

“懲罰?什麽懲罰?”一個女生發問。

能有什麽懲罰呢,想也想得到。

周宇邊洗牌邊笑嘻嘻的說:“真心話或者大冒險,要是都不願意就直接喝酒。”說著周宇將桌旁早就開封的幾瓶酒拎上桌放在正中央,做好準備。

“每次都是喝酒,能換個別的嗎?”大概是真心話大冒險玩的次數太多了,有女生忍不住抱怨。

“別的也不刺激啊。”周宇說,“不想喝酒也行,你要是能找到願意幫你喝的人我們也沒意見。”

那倒是,借著游戲名義探聽別人的秘密確實挺刺激的。

洗牌發牌的速度很快,幾輪下來受懲罰的人基本都是選真心話,畢竟大冒險誰也不能保證對方會讓你做什麽出格的事,至於真心話——是不是真心別人也不知道。

姜甜運氣不大好,上一輪輸到了最後,誰知道這一輪還是還是她。

她看著坐在對面最後贏她的陳傑,沈默兩秒,還是說:“真心話。”

昏暗光線下,陳傑笑得有點不懷好意,姜甜莫名覺得這個選擇不怎麽正確,可能沒上輪那麽容易。果不其然,她聽見陳傑非常直白的問道:“你喜歡的人是誰?”

這話一出,茶幾旁圍著的人都露出興致盎然、翹首以盼的目光,全都跟著瞎起哄的“哦”了幾聲,被無數道灼熱的視線緊盯著,姜甜後悔上一輪也選了真心話。

姜甜算是個很誠懇的人,上一局被問到的的問題是“喜歡的人有沒有在場”,她不做多想便答了“在”,其實略一細想這個問題就是給她挖坑。雖然她的確有喜歡的人,也在現場,但別人又怎麽知道呢,她完全可以答“沒有喜歡的人”,但當時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她不想當著那個人的面否認這個事實。可誰能想到陳傑會接著這個問題深究下去,問的這麽直接,完全不給她留半點餘地。

她面色說不上很好,但也沒有生氣,準確的說是一種尷尬、糾結——既希望有人能知道又害怕別人知道的心情,導致她臉上迅速染了一層緋紅,好在光線足夠迷亂,也不會被人看清。

猶豫時間不超過五秒,姜甜終於開口:“沒有誰。”

一看就是敷衍。

陳傑不滿的拍了拍桌子,“哎哎哎,說好了真心話,怎麽一點都不老實啊。”

“就是就是......”

接二連三的起哄聲在姜甜耳畔響起,如果此刻將室內的白晝燈打開,一定能發現她的耳朵已經全紅了。

她破罐子破摔:“說了沒誰就沒誰,我喝酒算了。”

說完就拿過啤酒瓶往自己被子裏倒,可是還沒送入口中,坐在右手邊的閨蜜鄒雨萌伸手截下了她這杯酒,對著其他人說:“姜甜不會喝酒,不如找個人幫她吧。”

姜甜猛地擡頭望向鄒雨萌,似乎有點明白但因為此刻思緒紛亂又不是特別清楚。

陳傑和身旁的人對視了一眼。

其他人也三三兩兩交換了一遍眼神。

陳傑說:“隨便,找誰都行。”

好閨蜜有時候就是這樣有用,不用多說什麽,也不需要做出暗示,就能知曉自己內心的想法,因為願意分享一切,包括那些少女時期若有似無的心思。

看著鄒雨萌不算明顯的暗示,姜甜心領神會。雖然臉皮還是薄,她能感覺到自己應該連脖子根都紅透了,低著頭沈默了半晌,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姜甜再次從鄒雨萌手上接過盛滿暗淡液體的玻璃杯。

腳步落在地毯上沒發出半點聲音,姜甜幾分忐忑幾分臉紅的垂著頭,也不看任何人,就這麽舉著杯子遞到了正跟程白說笑的俞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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