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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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校八十多年來,明禮作為一所市重點中學無風無浪地走到了現在,從來沒有出現過怪力亂神的傳說。俞定不信也不怕這些,更不覺得這麽巧自己能遇上。

他走在前面,程白跟在一旁,兩人腳步聲都放輕了些許,但速度不變。角落附近隨意堆放著幾張破爛的桌椅,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動的塑料布蓋在上面,只露出不規矩的一角。俞定二話沒說擡腳一踹,椅子瞬間倒了一大半,角落裏也順帶著發出一聲急促的驚呼,是個女生。

俞定把倒地不起的椅子踢開大半,騰出一條路,半個身子往裏探了探。夜晚光線不足,角落裏更是黑燈瞎火,但也不妨礙俞定分辨出蹲在地上的人是誰。

“陳樂?你怎麽在這?”

陳樂縮在墻角,本來就嬌瘦的身體更是變成小小一團,看見俞定陡然出現在眼前,連舌頭都捋不直了:“那個,那個,我我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俞定站在她面前,從上往下俯視,更像是以一種非常強勢的姿態在審問她。

“啊,”陳樂不知所以然,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眨不眨,眼角周圍似乎還殘存著點滴淚花,隱入黑夜不易察覺,“我我......我不知道,我......”

“你在這裏幹什麽?”程白突然沈聲道。

程白一直站在俞定身後,加上天色昏暗,陳樂又不怎麽敢擡頭看俞定,一時之間都沒發現程白的存在。

陳樂:“......我來這吹會兒風。”

“大晚上來吹風?”俞定打量了周遭一圈,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吹風的好地方。

陳樂擡手狀似無意地擦了擦眼睛,站起身不看兩人,像擠牙膏一般一節一節的往外蹦出不連貫的幾段話,聲音細弱:“嗯,吹會風,看書有點累了,清醒一下。”

“那你......有聽見或者看見什麽嗎?”俞定試探地問她,帶著幾分不確信。

陳樂還是一頭霧水的懵逼狀態,傻楞楞的開口:“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待在這,沒聽見什麽不對勁。”

俞定滿意地點點頭,笑得坦蕩又自然。

程白看在眼裏,沒戳破俞定的那點心思,望著衣著單薄的陳樂,說:“你還是早點回教室吧,晚上不安全。”

“好,謝謝。”

陳樂裹緊外套朝樓梯口走,看樣子也是從門縫裏鉆進來的。剛邁出兩步,就聽見程白在身後喊住她,陳樂回過頭,冷風呼嘯的天臺頂層,程白的聲音不大,但隔著層口罩也很清晰,帶著幾分出於同學情誼的關懷,自嘲道:“一次考試不能決定什麽,我考了這麽多次倒數也沒怎樣,不用放在心上的。”

或許是晚上天氣太涼,陳樂被吹得不是很清醒,不大的一張臉上五官顯得有些呆楞,就這麽盯著程白,機械地點了點頭,從嘴裏吐出兩個字:“謝謝。”

看著陳樂的背影逐漸消失,程白似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動作很細微,但沒有逃過俞定的眼睛。

從程白叫住陳樂時,俞定就一直盯著他,眼神玩味,別有意味,見人不在了這才慢慢走近他,笑得痞裏痞氣:“哎,程白,挺知道關心人的嘛。”

程白朝天臺邊走近,學校也不算完全沒腦子,雖然門鎖不能攔住人,但天臺四周一圈都加固了水泥墻和金屬欄桿作為防護,以防意外。

程白背靠在欄桿上,雙手反撐在布滿白色的墻面上,兩條腿往前放著維持平衡,毫不回避俞定探究的目光:“怎麽,想問什麽直說吧。”

既然都主動開口了,俞定自然也不客氣,脫口而出:“你和陳樂什麽關系啊,以前可沒見你安慰過誰。”還拿自己當反面教材,這麽體貼的嗎。

程白沒答,反而問:“你覺得是什麽關系呢?”

“這個嘛,”俞定朝下巴上摸了幾下,白皙的指節在幹凈的下頜線條上來回摩擦,故作思考,“按照一般想法就是男女朋友,但我覺得不太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程白倒是真好奇了,從哪看出來他們不是男女朋友。

俞定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不加遮掩的說出內心的想法:“你這種脾氣怎麽可能找得到女朋友呢。”平時多說句話都跟要他命一樣,日常活動區域基本限於以自己座位為圓心周邊一米——前後左右四個人再加他一個,一共五個人,和班上的女生更是沒交談,有想法的妹子都被他這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給弄得不敢上前。

這種人,能有女朋友就奇了怪了。

俞定可能還覺得說得不過癮,添油加醋不嫌事大:“這麽說吧,你高中能找到女朋友的概率比你考試考到班級,哦不,年級前十的概率還低。”

一時之間,程白都不知道俞定是在誇還是貶,他踢了一腳腳邊的碎石子,一腳下去至少飛出了十幾米遠:“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臉真大,”俞定小聲吐槽,接著回到之前的問題,朝程白眨眨眼,“話說回來,你和陳樂到底什麽關系?”

“想知道?”

“可以聽一聽。”俞定矜持道。

程白莞爾一笑,露在外面的一雙眉眼頗為愉悅的彎下一點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張揚誇張,也不冷淡自持,說出來的話也足夠氣人,吊著胃口。程白說:“自己想去吧。”

程白讓俞定自己琢磨,俞定還真琢磨了兩天,不過也就兩天,兩天一過,他腦子裏的儲存空間就自動將這件事清除掉拿來裝別的東西了,班上一件接一件的事也讓他這個掛了許久虛名的副班長感受到了自己的作用。

每年四月五月都是全校最熱鬧的時候,四月底的運動會,五一假期,然後是五月下旬的文藝匯演,每一件都能讓班上沸騰歡呼起來。

俞定看到馮斯瀅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依舊是個置身事外,與自己毫不相關的樣子。他和馮斯瀅沒什麽交道,平時班上有事她這個正班長基本都能全部解決,十分能幹,而他這個副班純粹只是掛個虛職,最多能讓他狐假虎威,他不解道:“有事?”

“討論校慶活動,”馮斯瀅整理了一下衣領,腳後跟習慣性地踮著,人站得又直又挺,連低頭的動作都做得十分優雅,“每年的校慶表演不是要到了嗎,章老師說了這兩天先把表演形式定下來,讓我們商量一下。”

“校慶?哦,對,”第一次經歷,俞定差點忘了有這事,還是前兩天章柳提過一嘴才知道,“可是問我幹嘛,我也要參加嗎?”

俞定活了十幾年,從來沒參加過這類文藝表演,文藝這種東西與他絕緣。

“你是副班長當然要跟我們一起討論了,”馮斯瀅站在一旁,低頭凝視著他,無辜又天真,俏皮一笑,“而且你和男生比較熟,溝通起來更方便一點。”

幾分鐘後,俞定才知道馮斯瀅所說的溝通方便是什麽意思。

“街舞?你們要表演街舞?”俞定連問了兩遍,不可謂不驚訝。

“對啊,”文藝委員何清反坐在吳方的位子上,看著俞定,“據說去年有班級就是表演的街舞,拿了第一名。”

“哦,”俞定懂了,“所以你們是沖著第一名去的。”

“不然呢,辛苦準備了一回,你不想贏嗎?”馮斯瀅坐在另一個同學的座位上,隔著一條窄小的過道,理所當然道。

俞定對於贏不贏沒什麽想法,主要是他自己從沒參加過,沒什麽參與感,一般這類校慶活動玩得開心就行。

他轉了一圈指尖的筆,推測道:“所以你們是想讓我和男生說一下,鼓勵大家積極參與?”

“沒錯,你跟他們說應該比較管用。”何清肯定的說。

“那你們想找誰?還是所有男生都要參加?”

馮斯瀅:“最好身高在一米八以上,這樣畫面能好看點。”

俞定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一般,反問道:“你確定?”

“確定啊,怎麽了?”

俞定摸了一把頭發,忍笑道:“我們班男生可沒幾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要求定的這麽高能找到人嗎?”

“怎麽沒有,你不就是嗎。”何清說。

俞定轉筆的手頓住,右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幹咳了一下:“其實你們要是一心想贏街舞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為什麽?”

“這種東西都是按評審的個人喜好來的,而且你們也只是道聽途說,又沒真的見過,不一定是真的,”俞定瞎扯起來說的跟真的一樣,“想贏的話,其實還有更好的選擇。”

“什麽選擇?”何清和馮斯瀅同時發問,一顆爭強好勝的心表露無遺。

俞定:“你們隨便弄個人上去拉段二胡小提琴或者彈段鋼琴,保管第一名。這種都是分組比的,樂器類,舞蹈類,唱歌類,只要沒別的班也拉二胡,咱們班不是第一也是第二。”

何清心動了,她朝馮斯瀅投了個眼神過去,兩人互望一眼,繼而轉向俞定:“那我們再想想,想好了再來找你。”

俞定愉快的揮揮手,送走二人,長舒口氣:“總算走了。”

程白坐在一旁聽了全程,見人一走,便似笑非笑地說:“你這麽坑她們不會有問題嗎?”

“沒坑,我說的是實話。”俞定解釋道,“這種活動通常不是跳舞就是唱歌,她們倆一心想贏,只能另辟蹊徑,隨隨便便拉段二胡就能拿獎不是很好嗎。而且,我這不是也救了你嘛。”

“救我?難道不是救你自己嗎?”顯然,程白弄明白了俞定這樣做的原因。

“差不多差不多,”俞定靠著椅背,翹起二郎腿,也不否認,“班上總共就沒幾個一米八以上的,要真跳舞你和我都沒得跑。你願意?”

程白拿出手機,打算讓自己看了長達五分鐘的書腦子清醒一下,手機攥在掌心,眉頭輕挑,不懷好意地望著俞定,意有所指:“想看我跳舞?”

“你真願意?”

程白呵呵兩聲,又恢覆了往常的態度:“你還是做夢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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