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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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安靜無聲,俞定壓低的聲量和程白極為克制的笑意在空氣中不斷發酵,低低回蕩。俞定頗覺無奈,也有些好笑:“我爸應該......老錢!”

本來還懶散斜靠著墻的身體瞬間調了個方向,眼睛一瞬不移地註視前方,做出一副正經嚴肅的姿態,老錢頂著他那個從未消減半分的啤酒肚背著手慢悠悠踱步到二人跟前,目光一來一回的探究了好一會,才問:“犯什麽事了?”

能在上課時間被弄出來罰站的,肯定都不是什麽好事。

好像怎麽回答都不太合適,俞定正想著該如何敷衍過去,就聽程白用那張十分有誠信度的臉悠悠道:“考試沒考好。”

“沒考好就讓你一個人出來站著?”老錢個子不高,保守估計不超過一米七,人又長得敦實、臉盤大面對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程白必須得仰著頭說話,從程白這個角度來看,老錢的五官落在眼裏確實有點滑稽,他幹咳了一聲,誠懇道:“還有他。”

俞定適時地附和兩聲。

老錢也懶得和他們太過計較,下巴一擡,對二人說:“行了,進去站吧。”

“可是......沈老師讓我們......”俞定做出一副糾結萬分的模樣,眉毛就差沒擠一塊了。

“沒考好就好好聽課,出來罰站有什麽用,就說是我說的。”錢主任一聲喝令,命令道:“進去。”

老師心情不好可以讓人出來站著,但老錢的想法有那麽一丁點不同,站要罰,課也要聽。

輪番被請了家長談完話,一上午的時間過得仿佛比往常都快,到了中午程白和俞定少有的同桌吃飯。俞定覺得欠他人情,本來他覺得代寫完檢討就當還清了,但俞定非拉著他要請他吃飯,不答應還不高興了,程白被弄得沒辦法,拋出“隨便”二字,敷衍了事。

校內總共兩個食堂,一個修建在高三那片與世隔絕的地方,基本屬於高三專用,另一個則是高一高二和所有老師共用,面積大,但來的人也多,每個窗口永遠都是一長排隊伍,站不下了還會拐個彎往邊上擠。

俞定排在程白後面一點一點跟著隊伍往前挪,看到別人餐盤裏的幾道菜,評價道:“今天的菜好像還行。”

“不行你就不吃了嗎?”程白回他。

“吃啊。”他跟自己肚子沒仇,“不過食堂大爺大媽做菜水平太不穩定了,難吃的時候也是真難吃。”俞定對食堂的飯菜有很大的不滿,不僅是炒菜水準不一,更重要的是他吃飯比較挑,很多菜都不愛吃,有時難得有幾個菜做的還不錯,他卻沒法動筷子。

前面的人動作還算快,程白沒等多久就到了自己,隨便點了幾個不算喜歡但也不討厭的菜,端起餐盤就離開長龍般的隊伍,窗口裏面阿姨還沒反應過來人就走遠了,只能在後面喊:“還沒付錢呢!”

“我來我來我來,”俞定拿出餐卡讓阿姨刷卡,忙道:“他的錢我來給。”

周境站在俞定後邊不得其解:“你為什麽要給他付錢,你倆什麽關系了?”

俞定正挑三揀四地選著菜,沒空理他,耽誤得大媽都不太耐煩才說:“就這個吧,還有這個、這個。”

周境見沒得到回答,又問了一遍,俞定眨眨眼睛,側眼瞧他:“我樂意。”

“你樂意?”周境跟在他後邊追問,“你樂意為什麽不幫我付錢啊?”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

找到程白和吳方落座的位子時周境還在喋喋不休,見從俞定這裏問不出什麽答案,他改變方向,轉而問程白。

程白吃了口餐盤裏的青菜,細嚼慢咽,都沒看他:“他沒跟你說?”

“他要是說了我還能問你嗎?”

“哦,我也不知道。”

周境:“......”

兩個人嘴都很嚴,周境直到吃完飯都沒問出個所以然,剛站起準備收拾東西去放餐盤,一回頭便迎面撞上一個女生,個子不高,柔柔弱弱的。

周境生怕把人撞疼了,連著說了好幾聲“對不起”,女生也很善解人意,知道周境只是無意,擺擺手只說沒事,可兩聲“沒事”過後,尾調卻逐漸低了下去,聲音變得含糊不清,後面一句話卡在喉嚨裏,半天沒說完整,隨即整個人幹脆蹲在地上,臉埋在膝蓋和臂彎交接之處,不說話也不再理會周境。

周境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也跟著半蹲下來,手足無措:“同學你別哭啊,我我我我,我真不是有意的,是把你衣服弄臟了嗎,還是撞疼了?”周圍已經不斷有人在朝兩人這個方向投來好奇的目光,周境簡直無語,他也沒怎麽使勁,怎麽就能哭了呢。

女生稍微半擡起頭,露出一雙帶著零星淚花的眼,一小撮劉海有些不齊整的支在頭頂,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裏還帶著哭腔:“沒事,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

“啊?”周境還是沒緩過勁,不太明白,“那要不要去趟醫務室,或者......”

“周境。”

俞定放完餐盤沒見周境跟上來,一回頭就看到他正跟一個女生嘰嘰歪歪,那個女生看起來還像是受了欺負的樣子。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俞定往回走,光看背影都覺得那個女生莫名眼熟,一看果然是認識的,“陳樂?”

“你認識?”

“我同學,”見周境似是沒理解,又補了一句,“現在班上的。你欺負人家了?”

“不不不不,絕對沒有。”周境看著陳樂近乎乞求的希望她能解釋兩句。

遇到班上同學讓陳樂有些沒料到,她吸了吸鼻子,擦幹眼角殘餘的淚珠,偏頭不看俞定:“和他沒關系,是我自己有事,不好意思了,再見。”

陳樂人長得瘦弱,說話聲也細細小小的,像蚊子嗡一樣,要是不仔細聽都難以分辨,她也不管二人什麽想法,邁開腿便從旁邊越過離開食堂。

俞定有些懷疑,問周境:“你真沒欺負她?”

“天地良心,我再怎麽不靠譜也不會打女生。”周境覺得自己太冤了,明明什麽都沒幹怎麽就變成了俞定口中的這種人了?

“那她怎麽哭了?”

“我哪......”

“怎麽了”程白遲遲沒等到兩人,也回頭來找,只看見俞定和周境站在剛才吃飯的地方,腳步沒挪動半分。

“他欺負陳樂了,我們班那個陳樂。”見程白問,俞定也不作前因後果的說明,直接給周境下了定論。

要不是公共場合,周境估計能把俞定一頓爆揍,他惡狠狠地說:“俞定我他媽要是有一天死了,就是被你冤死的。”

“那她為什麽看見你就哭了,”俞定左思右想,又得出一個結論,“前任相見?”

□□媽!

周境:“......我哪知道為什麽,我就不小心......”

其實沒什麽能說的,但周境還是長篇大論的解釋起來,為自己洗幹凈嫌疑。

“是不是沒考好啊?”一直站在程白邊上旁聽的吳方忽然說。

“什麽沒考好?”周境問。

“哪個沒考好?”俞定望他。

程白也遞過來一個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吳方清清嗓子,猜測道:“月考成績不是出來了嗎,她好像考得不怎麽樣吧,老沈都還說了她。”

“老沈什麽時候說的她?我怎麽沒聽見。”老沈不是只罵了他和程白嗎。

“就你們倆出去罰站的時候,老沈說的時候好像是看著她的,不過我也不太確定。”吳方用自己不算好的記憶力回顧起老沈在課上說的話,好在過去時間不長,“老沈說什麽‘還有些同學不要以為在班上考得不錯就沾沾自喜,比你分數高的全年級幾百個,一次月考就檢驗出真實水平......’差不多就是這些話。”

飯點時間,食堂陸續有人進進出出,幾個人邊往外走邊聊。

俞定說:“老沈又沒指名道姓,她怎麽就覺得是說的自己?”

“自我代入了吧,”程白說,“她這種性格的人對老師的一言一行都很敏感,總能找到一個吻合的點把自己強行代入。”

“喲,你還知道她什麽性格,挺了解的嘛。”俞定調侃道。

程白斜睨了他一眼,沒答。

周境又問:“她是考得多差啊,說哭就能哭,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

“好像是85,聽她同桌說的。”吳方說。

周境:“......這也叫考得很差?那我們這種不及格的是不是沒法活了。”

吳方:“我及格了,61。”

程白:“我也及格了。”

俞定剛要回答,就被周境擡手打斷:“我知道你肯定能及格。”合著就他一個人沒及格,太殘忍了吧。

吳方又接著道:“可能跟她以前的成績有點差距吧。她上學期此次都是班上前三,年級前三十,這次化學只有八十幾,一科就少了十幾分心情能好到哪裏去。”

“要求也太高了吧,我化學要是能考八十五,做夢都能笑醒。”周境嘖嘖感嘆,不太理解陳樂這些學霸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俞定扯扯嘴角,勾出一個戲謔的笑容。

這是轉班之後的第一次考試,俞定對班上的情況也不怎麽了解,他唯一清楚的就是程白和吳方的水平,不管考得怎麽樣,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仿佛不是自己的成績一樣。但對於陳樂這類尖子生的想法他能理解,因為他也是其中之一。能考一百的試卷只考了九十五就是失敗,更不用說這次化學確實不難,八十五分在陳樂心中應該有失自己以往的水準。

周境揮揮手,不在意的說:“不懂不懂,我也不想懂,看到化學我就眼睛發暈。”

“你也就看到錢不暈了。”俞定無情揭穿,聲音在轟鳴的發動機聲響中不太真切。

一輛白色跑車吸引了這條路上絕大多數眼球,甚至是像炫耀一般,啟動聲越來越聒噪,見人群大部分都已往兩邊靠攏,隨即毫無顧忌地從身後駛過來,程白也朝路邊走了兩步,慢吞吞地。

俞定餘光一瞥,在意識到那車和程白的距離越來越近後,眼疾手快地用力一扯,將程白利落地拽到自己身邊,又伸手一攔,半摟著程白的腰以防他摔倒,聲音裏潛藏著隱忍不發的淡淡怒氣,眉心緊蹙面色不悅的說:“走路沒長眼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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