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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暴戾皇子的俏國師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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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辰八十年五月初二, 春末夏初,鳴蜩既朔,天空中已經有了些許燥意。

以往熱鬧的集市現在卻門可羅雀, 眾人圍站在宮門的高臺周圍, 周邊都是穿著統一服飾的守衛, 但百姓還是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探頭看著上面的舉動。

齊新竹穿著黑色鎏金的袞服,帶著整齊肅穆的冠冕, 看著臥佛寺主持帶著一身素凈的趙明敬緩緩登上高臺。

齊新竹眼神冰冷無情,嘴裏宣讀著君王令:【茲有吾兒七子敬,時運不濟, 命途多舛,自小出宮為國祈福,以求祛除身上邪祟,今時日已到, 特令其行過聖水儀式,自證自身, 以昭天下。】

眾人聽到聖旨,所有人都竊竊私語起來,誰不知道, 當初皇七子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親, 而且被天梁國師發現是煞星轉世。

故而被送去佛寺十八年,也不知道十八年的清修是否能鎮壓他身上的煞氣。

齊新竹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下的趙明敬, 久而開口說:“七皇子, 現在請您配合我。”

趙明敬的眼神有些木楞死寂, 一如一個被生活完全磨平棱角的普通人, 所有的動作都帶著怯意。

他混亂地點了點頭, 在一旁宮侍的服飾之下, 將身上的外衣脫下,然後在簾子的遮擋下,只穿著褻衣褻褲從臺階之上慢慢走入澄黃的聖水之中。

齊新竹站在高臺之上,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他不敢露出任何擔心的表情,但藏在寬大黑色袖袍下的手指已經慢慢攥緊。

趙明敬露出一點表情,他的眉頭就會微不可察地動一下,然後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趙明敬的動作並不含糊,似乎不明白自己經歷的是什麽,他的身體很快就全然沒過了水面,然而讓人驚訝的是,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痛苦的變化,水面也沒有任何滾動的痕跡,反而一片沈靜。

過了許久,最後一聲鐘聲響起,齊新竹走上前去,又探查了一遍水裏的動靜,但只有他看見,趙明敬的手上暴起的青筋。

他面不改色地向坐在高臺之上的趙崇匯報,皇帝楞了一下,似乎有些驚訝一般的站起身來瞧了一眼,他對這個自己曾經最愛的女人生的孩子也是愛過的。

可是,如今他都長這麽大了,這些年想必對自己的怨恨也不淺。

他只略看了一眼,就又坐回了尊貴的龍椅之上,吩咐青竹般伺立在一邊的齊新竹。

“把人帶上來吧。”

齊新竹低頭應了一句是,壓著步子走到趙明敬面前,擡手示意了一下周圍的宮侍把聖壇圍起來,又有人呈上來幹凈的鞋襪外袍,他披上一件衣服,下去換好了。

齊新竹才帶著他慢慢朝著高臺上走過去,上面坐著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是他的父親,這個王朝的主人。

趙崇坐在上面,仔細打量著這個闊別十八年的兒子,他長得似乎像麗妃多一些,反而並不太像自己,眉目之間似乎有些愚鈍呆板。

也是,畢竟他被放養了這麽多年,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說:“快起來吧,這些年苦了你了。”

趙明敬默默站起來,早就有人教過他的規矩,他眼皮微垂,答:“兒臣命裏該有一劫罷了,和父皇無關。”

趙崇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笑了兩聲道:“你能這麽想最好,如今看來你身上邪祟已除,也可快快回宮來,父皇母後定不會苛待與你。”

趙明敬當天就跟著回了皇宮,端柔皇後也就是趙明騫的母後給他賜了單獨的住所。

齊新竹聽說是端柔皇後安排一應事務的之後並不擔心,她是個有野心但沒膽量的人,並不會在這些東西上為難他。

更何況,現在的趙明敬在她眼裏,無足輕重,根本不可能有資格和她的兒子相爭,甚至為了表達賢德,她額外賞賜了好些東西給他以博得美名。

趙明敬看著桌上堆放的各類金銀珠寶,外面站著撥給他供他使喚的奴役,心中卻無片刻快意。

他遣散了所有下人,把“墨羽”召來,他口中發出幾聲短促的聲音,很快就飛來了之前齊新竹見過的那只黑色背羽的鳥兒。

趙明敬本只想向他道一句平安,但停頓片刻,他總想再寫些什麽,可竟不知道該如何落筆。

“墨羽”等了許久,看自己的主人拿著筆桿遲遲不動,墨滴都匯集滴落下來,暈染成了一個黑色的墨團。

它用自己的鳥喰去啄他的手,趙明敬才反應過來自己想了太久,最後他什麽也沒有再寫,轉而把紙條封蠟綁到墨羽腳下。

看著它飛出夜空,他腦海中滿是齊新竹的臉,他拿到那黃金國勾兌成汁液之後,他們前後找了很多人嘗試,但對於他們都沒有任何反應。

可偏偏只要他一接觸,那東西就會滾燙的水一樣迅速沸騰刺傷皮膚。

但儀式上的所有東西都沒有人能夠動手腳,於是齊新竹和趙明敬在短短幾日內去藥王谷尋到了神醫,為他們配置了一種封閉五感的丹藥。

這種丹藥能讓人的身體機能在短時間內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刺激,但痛感加倍,他服下這種丹藥就意味著他必須活生生忍耐下這種疼痛。

而且在那藥效過去之後,他的身上也會有劇烈的排斥反應,可能比之前還要惡劣。

趙明敬雖然被帶回宮裏,但皇帝顯然並沒有太把他當回事,只是第二天來看過他一眼就匆匆離開了。

在他眼裏,能把人接回來,讓他在皇宮享受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已經是別人一輩子求之不得的了。

至於所謂舐犢之情,捫心自問,他對這個兒子的感情早就被時間沖淡。

趙明敬應承皇命,跟著傳授知識的師傅們學東西。

但那些東西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東西了,有個年紀尚小的孩子又被夫子打了一次手板心,卻看趙明敬簡簡單單就把那麽冗長的策論背下來了。

有些苦惱和羨慕地歪頭問:“你是怎麽背下來那麽多東西的?”

趙明敬看他皺成一個小籠包子的臉,這孩子約摸是皇九子,一個貴人所生,家室不算多麽顯赫,倒也過得安穩。

他還記得這些東西是齊新竹當時在寺廟中教授他的,他先自己看一遍,又不懂的就問他,齊新竹的見解總是一針見血。

趙明運看見他扯了扯嘴角,冷漠的臉上浮起一絲暖色,說:“大約是師傅教的好吧。”

夫子剛好聽到他們的對話,以為他誇的是自己,捏著胡子又敲打了一下趙明運,吹胡子瞪眼睛地說:“你看看七皇子的覺悟,我都是一樣的教你們,為什麽人家能背下來?你就背不下來?”

突然遭受飛來橫禍的趙明運更委屈了,他覺得趙明敬肯定是看到了夫子過來,故意這麽說的。

他暗暗低聲說了一聲:“馬屁精”就轉過頭去不再理他了。

趙明敬略略有些無奈,但也沒說什麽,對他而言,他怎麽想不重要。

下午一般都是騎射課,如果說趙明敬在文上也許比不上所有人,但單論武這一項,他敢說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

在寺廟的時候,他就知道只有武力是最重要的東西,所以所有能防身,和強大自己的東西他都拼命去學,不管是正道劍法還是下三濫的功夫,到了危險關頭,它們都有可能成為自己的救命稻草。

但他思忖著,大約應付過去也就是了,否則並不好解釋自己的功夫是怎麽學來的。

但是他走到賽場上看到齊新竹站在中央的時候,眼神驀的一亮。

周圍還站了一些人,穿著官服,站在一起攀談,但他眼裏似乎只有那個身著黑衣騎裝的男人。

他的眼神剛好掃到自己,眼神平靜中卻又暗含笑意,那是只有他們倆人才能讀懂的情緒。

趙明敬努力地想要收斂自己的表情,想要把眼睛從他臉上移開,可是從來清醒克制的人這時候卻完全做不到了,他忍不住地嘴角上揚,和平時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齊新竹腰帶上還掛著那塊雙魚玉佩,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擺動,他貪婪地看著他的樣子,無比慶幸自己曾經送給他這塊玉佩,現在齊新竹帶在身上,如同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齊新竹站在他們面前官方的介紹了一下,最近一段時間他被指派來教導各位公子的射箭技藝。

這裏站著的都是一些身份高貴的皇子王孫,但現在,不論身份地位如何,齊新竹是他們的老師。

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騎裝,袖口有亮黑色的袖封,黑金色的腰帶讓襯托得腰細的不行,他雙臂挺直,修長有力的雙手拉動弓弦,微風將他的長發吹起一些,顯得淩厲颯爽。

趙明敬突然不想讓這麽多人看到他,他心中突然萌生一種想法,他希望阿星眼裏只有自己,無論什麽樣子,都只給自己一個人看。

出弦的箭矢刺穿微風,最後穩穩紮進了百米外的紅色靶心裏。

隨著遠處報分員的聲音響起,眾人紛紛鼓掌,沒想到從前病殃殃的國師大人竟然還有這樣好的箭法。

齊新竹微微揚了揚眉梢,客氣了幾句,說:“現在請各位公子找到自己的位置,開始練習吧,我會看大家的情況酌情輔導的。”

齊新竹紮著一個高高的馬尾,額頭出還有兩根編起來的辮子,像一位英姿颯爽的少年將軍。

趙明敬看著他在場上行走,眼神餘光中全然是他,射出去的箭都不知道偏到了哪裏去了。

旁邊也有人在打量他,他們也想知道這個十八年後重回皇宮的七皇子到底有沒有一點本事,果然,事實和他們想象的一樣,終究還是養廢了。

齊新竹給了旁邊嗤笑的國公嫡子一個閉嘴的眼神,然後掛起官方寡淡的微笑走到趙明敬後面。

從後面慢慢握住他的手,聲音像羽毛一樣飄搖,說:“你看,你的姿勢不對,胯可以再放寬一點,眼睛平視前方。”

他的手托住趙明敬的手臂,並不用力,一道箭矢破空而出,果然,穩穩射入紅心。

齊新竹放開他的手,眼神在他臉上梭巡,卻在無人看到的地方笑得暧昧,道:“你看——這不是很好。”

然後在無人之處,趙明敬的臉居然紅了。

課程剛一下,他就火急火燎地走回了住處,一個猛子紮進清澈的荷花池子中,驚得裏面的錦鯉四處逃竄,不知道為何突然有個生物占領了它們的地方。

趙明敬在裏面過了將近一分鐘才喘著粗氣將頭探出水面,單手捋了一把額前的濕頭發,眼睛通紅。

他的眉頭緊鎖,他不能接受,剛剛自己心裏都是些什麽齷齪的想法,而且那個對象是齊新竹。

他是那麽好的人,一直無私無畏的幫他,如果讓他知道,他一定會生氣的吧,他一定會離開自己的。

趙明敬只要想到這件事心臟就如同針紮一樣的疼,他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是在他又一次從夢中驚醒的時候,他痛苦極了,他這次居然又夢到了那個魅惑至極的水妖,可是這次,他明明白白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阿星的臉。

在夢裏,那雙手纏繞在他的脖子上,然後輕盈下移,露出他從來沒見過的魅惑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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