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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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遭暗算也要怪我?”

“因為我擔心道長你,所以才遭暗算的啊。”

“……替你擋刀果然是世上最愚蠢的事情。”

“知道就好,道長,你如果再傷在別人手裏,我會非常、非常生氣。”

石珞白了他一眼:“那你現在打算怎樣?”

穆清風又露出那副假裝思考的表情:“嗯……我要你肉償。”

石珞眼角抽動了一下,重新拎起劍:“如果你需要保持清醒,我一點也不介意多捅你幾次。”

滅生蠱會慢慢剝奪人的感官,如同死亡一般,中蠱之人即使意識還清醒著,也會漸漸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並且會越來越頻繁地陷入沈睡,最終一睡不醒。

而穆清風正在近乎自殘地維持著痛覺這條底線。

“現在直接殺了我會很方便哦。”

“我還不想你死——暫時不想。”石珞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靠著樹喘了會兒氣,將被撕裂的衣服裹了裹,然後左手拄著劍,沖穆清風伸出右手,“我們最好換個地方,那邊很快就會下來搜查的。”

穆清風擡頭看著他,眼睛閉上又睜開,晃了晃腦袋,最後一笑:“道長衣冠不整的樣子真美。”

“算了我還是現在就殺了你吧!”石珞額頭青筋暴起,又擡起拎著劍的左手。

穆清風的手在這時候回握了上來,他優雅地站起身,並沒有借助石珞的力量,只是抓著他的手。

“道長,陪我說話。”穆清風的聲音有些縹緲。

“說什麽?”

“說實話。”

“我似乎……沒有對你說過假話。”

“真的嗎,我好開心啊道長,我們繼續說實話吧。”

穆清風走得很穩,甚至比石珞還要穩。石珞想要把手收回來,但是穆清風抓著他的手不放,石珞把手擡到哪裏,穆清風的手臂就跟著伸到哪裏,他最終只能嘆了口氣把手放回兩人中間。

“這蠱,穆公子能解嗎?”

“沒解過,也許可以吧。”

“穆公子有很多仇人?”

“很多。”

“你知道是誰買的殺手?”

“仇人太多,懶得追究——說起來,的確是我連累了道長呢。”

“你終於發現了?”

“那道長為何還和我在一起?”

“我自找。”

穆清風輕輕地笑了,手指勾住了石珞的手腕:“道長,說實話。”

“我若是說謊,穆公子摸不出來嗎?”

“哈,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穆清風摩挲著石珞的手腕,扣著他的脈門。穆清風從未向任何人提過自己擁有從人的脈相探知謊言的能力,如今竟被石珞一語點破,仿佛理所當然一般。

“道長認識千弩嗎?”

“認識。”

“朋友?”

“我不知道什麽是朋友。”

“就是……很熟?”

“也許算是……吧。”

“他要殺我,我要擒他,道長你作何打算?”

“那是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解決——穆公子為何要擒他?”

“他殺了蘇靖。”

“方向錯了,穆公子,殺手不會透露雇主的信息,更不會知道雇主的底細。”

“那道長有何高見?”

“穆公子既然將我算在嫌疑人之內,又何必問我的意見?”

“因為道長是聰明人。”

石珞哼了一聲,意義不明。“只見過一次的人有何恩怨,我如何得知?穆公子何不自己想。”

“道長就當是我在問卦吧。”

石珞瞥了他一眼,同時穆清風也在看石珞。兩人在月下的林間牽手緩行,如果沒有衣上的血跡和心下的玄機,一眼望去當如神仙眷侶。

石珞呼出一口氣,道:“惟‘情’之一字而已。”

穆清風手指顫了一下,恍然道:“如此……確是我未曾想過的——道長果然是活神仙。”

“穆公子又嘲笑我。”

“不,我是在誇你。”

“我應該受寵若驚嗎?”

“道長。”穆清風的左手忽然擡起,將石珞的右手扭到了一邊,石珞一直倒提著劍的左手剛一動,便被穆清風捉住手臂按到了一旁的樹幹上。

“你又想幹什麽。”石珞沒什麽表情,只是頗為不耐地看著他,破裂的衣領從肩上滑下來,露出白皙的頸部。

穆清風感到愈來愈強的睡意正在吞噬他的意識,理智的防線也在漸漸被沖垮。他直視石珞的雙眼,道長的眼睛還是那樣幽深,如同墨潭,而穆清風一雙細長的鳳目仿佛籠了薄霧的星辰。

“道長,我很想折磨你、蹂躪你、侵犯你,讓你跪在我面前,癱在我腳下,讓你只屬於我一個人,只看我一個人。你可以討厭我、反抗我、鄙視我、無視我,但是你要知道,我唯獨——不想與你為敵。”

“你這話自相矛盾,穆公子。”

掐住手臂的力道一緊,穆清風的臉又近了幾分。“你聽明白了嗎?”

“沒明白。”

“你是我的,道長。”穆清風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不準離開我。”

穆清風在他的耳根輕輕落了一吻。隨後,石珞感到肩上的重量漸漸沈了下來。

“穆公子?”

穆清風伏在他的肩上,掐住他臂膀的手漸漸松開,最終垂了下來。

“穆公子!”石珞抱住他,牽動背上傷口,痛哼一聲,頓時也站不穩,用肩膀靠住樹幹慢慢坐了下來。

滅生蠱發作,穆清風沈沈睡去。石珞抱著他,調息了片刻,忽然開口:“出來吧,我知道你在。”

樹林四下皆寂,只有穿林的風聲。

石珞沒有得到回應,繼續道:“我們在長安城鬧出那麽大動靜,禁軍怕是已經在搜查了,我現在背不動他,你再不出來幫個忙,是打算一路跟到大牢裏去嗎?”

樹後出現一個藍衣女子的身影,無聲無息。

“梅花針可以省下,我的內力已經空了。”石珞沒有回頭,閉上眼將頭靠向樹幹。

“那個瓜娃子是你什麽人?”唐鳶用針尖抵住他頸後大穴。

“認識的人。”

“他為你做事?”

“他只為出錢的人做事,我又沒出錢。”

“他引開我,就是為了把獵物讓給其他殺手?別逗了,那個瓜娃子才不是這種人。”

“人是會變的。”石珞咳了幾聲,用微弱的聲音道,“就像你以前可以輕易鎖住他,現在卻捉不到他了。”

“你知道我?”

“我只知道那家夥有個喜歡小黑屋的母夜叉師姐。”石珞感到抵住頸後的力道驟然一緊,卻不動聲色,“他是這麽說的。”

“哼!”唐鳶沒好氣地走上前來,將昏睡不醒的穆清風一把拎起。

“當心,他胸口有傷。”

唐鳶正打算將人直接扛在肩上,聞言連忙放緩動作,借著月色看清他胸前的劍傷時大驚:“你對他做了什麽!”

石珞疲憊地喘息著,將快要滑到手肘去的衣領重新拉了起來。

“應該問,他對我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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