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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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杭州,三叔的爛攤子還等著人收拾,我想等我實在撐不下了可以去找二叔求救,大不了被我爸媽剝一層皮下來。

事已至此我已經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沖動,胖子說天真我看你好像有自毀傾向,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和胖子告別的時候胖子已經看上去好了很多,起碼能和我耍嘴皮子了,他說他要呆在巴乃那個有山有水的好地方,我沒多說什麽,自己的人生終歸還是得自己過,而胖子向來是我們中最灑脫的那個。

在三叔的房子裏和真正的三叔短暫交鋒,我著了老狐貍的道,不過我已經學會不去氣惱或是其他,信裏他說會給我個交代,那我就等著吧。

至於張起靈,我到現在還是沒有摸透他的想法,我想起那時混在阿寧隊伍裏的‘張教授’,如果他想騙我,我也只能乖乖上當。

這些年上山下海地跑,我以為我已經成長了不少,可是他們這些奧斯卡影帝比起來還是不夠看。

我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回杭州做我的小老板的事還是沒有達成。

以前是不能,現在是做不到。

人生有時候是很奇妙的一件事,一旦你跨入了某個圈子,再想出來,除非你能心堅如鐵,要麽就只有死。

我有意無意地會知道一些大墓的消息,要是我覺得感覺對了我就會跟著一起下去,只是現在沒人可以讓我放心地把後背交出去我也不想早死於是我只好自己早早地鍛煉身體,好在底子不差而且腦子聰明,有驚有險還是活了下來。

於是在道上名氣漸漲,可以挑選的餘地也就越大。

每次我從醫院醒來的時候總會有一瞬間的茫然,原來我還活著。

也就這樣了。

某次胖子把我從病床上拎起來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壞了小護士,可惜他眼眶紅紅在我看來說服力實在有限。

他說天真你怎麽活成這樣。

我撫平他抓皺的衣領有些無奈,“胖爺你都多大年紀了,可長點心眼吧,沒看人家小護士都快報警了麽。”

他瞪我一眼,“你就可勁兒折騰吧你。”

我嘆了一聲,“可是我停不下。”

我說過他消失了起碼我會知道。

我只是想確認他在這個世界最後的落腳點在哪,一天沒找到,就不能證明他消失了。

我還是沒辦法不管,於是陷入他的身陷的沼澤越陷越深。

或者其實我還在期待哪天他一個變身就單手把我從沼澤地裏拎出來。

那天我和胖子在路邊的大排檔喝得東倒西歪。

我醉的腦子發飄舌頭打結,拽著胖子拍著桌子喊你說小爺我不就是看上個人,怎麽就這麽難。

胖子搭沒搭理我我記不清楚,反正醒來後洗個澡我還是人人敬佩的小三爺。

也挺好。

有時候我甚至會懷疑張起靈臨走的時候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麽咒,不然這麽多年了小爺我為什麽要跟在他身後可勁兒發瘋。

有時候我會想要是我真的哪天折在那個墓裏,他張起靈要不小心知道了,會不會覺得難過地哭出來?然後我也就能特拽地和他說,和你無關。

想想就讓人覺得痛快。

就這麽過了幾年,有回進一個戰國墓的時候,我不小心和人失散,還倒黴催的遇上就差寫上精鋼不壞保質期五千年的粽子,在我身上扒拉了好幾道口子,骨頭也斷了幾根,好容易拼著一口氣把粽子解決了,我縮墻角大喘氣,想著這回大概真的結束了。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我看到一個人,略長的碎發已經蓋到眼睛,但是還是能分辨出眉眼輪廓英挺,臉上的神情淡淡的,我忍不住就笑了一下,想說你終於出現了,卻沒了力氣開口。

再次醒來之後我在病床上發了很久的呆,同行的人告訴我那時他們也算是誤打誤撞地救了我,我明白我當時的情況是個負擔,大概是我平日幫他們良多還有一口氣終歸還是沒有狠心丟下,不知道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善有善報。

但是那一回我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脈的高手突然就清醒過來,然後傷好之後直接回了杭州再不下地。

那是張起靈消失的第八年。

恩愛夫妻不還有七年之癢麽,我用八年盼來了一個幻影,我想起那年杭州夜市上他也是突然消失不見,可我找不動他了。

於是我煞有介事地在我家後院給他弄了個衣冠冢,只有每天看著我才能提醒自己,他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我媽見我終於安心在家呆著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席間我爸雖然冷眉冷眼的但是看得出只是拉不下面子,我一把年紀已經做不出膝下承歡的模樣,放下筷子認真地敬了他一杯說對不起。

我爸放下杯子臉上的表情終於有所緩和,我媽打著圓場,一餐飯吃的其樂融融,這樣的場面讓我有些恍惚。

所以後來我媽安排我相親的時候我沒拒絕,可惜大概是土裏帶出的冷厲怎麽都抹不去,就算有姑娘一開始說感覺不錯最後也不了了之,我媽偷偷拽著我問我是不是哪裏有問題,我哭笑不得,於是我媽正了正神色,問我是不是心裏有人。

我怔了一下,實在不知道怎麽答。

我媽嘆了口氣說,這些年心驚膽戰地看著我滿世界跑她算是想明白一個道理,什麽都比不過自己兒子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我要真有合意的就帶回來,她和我爸絕不幹涉,要是暫時還不想找,那就先這樣吧,別耽誤人家姑娘。

我滿心內疚。

那是在張起靈消失的第十年。

那天晚上我對著張起靈的衣冠冢看了很久,其實我連張他的相片也沒有,說是衣冠冢也不過是個小土包,裏面埋了些他用過的東西,連碑都沒有立。

那晚我把那個土包挖開,裏面埋著的東西早就破破爛爛地看不出原樣,我捏著他曾經穿過的睡衣,哭的撕心裂肺。

我至始至終沒有問過他,張起靈,你愛過我嗎。

開始是覺得兩個大男人那樣太肉麻,後來是害怕他的回答讓我太難堪,但我想我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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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歸途

那年杭州的冬天特別冷,濕冷的風能透過厚厚的棉衣鉆到骨頭裏。

兩年多的時光將我養的十分懶散,要不是夥計請假我是決計不會那麽早起床的,何況我現在開門做生意的目的已經變成讓人看上去有份正經工作而已。

在開門與不開門之間掙紮了半個小時,我還是決定爬起來,於是我睡眼惺忪地從樓上下來從裏面打開西冷印舍的大門的時候,門口站著的人讓我本就不甚清醒的大腦完全停止運作。

深色的連帽衫蓋住了大半輪廓,略長的劉海已經擋住眼睛,明明已經冷到嘴唇烏紫,臉上卻還是沒有表情。

老天爺和我開了一個大玩笑,我心心念念的時候他不肯給我,我終於死心了他又再次放到我眼前,觸不及防。我覺得我手有點拉不門,然後他伸手幫我把門推開,冰涼的氣息激得我一跳,於是我後退半步任他堂而皇之登堂入室,人卻是清醒了過來。

放到眼前又怎麽樣,最後還不是會拿走。

於是我鎮定下來,把他帶到暖氣充足的二樓,在衣櫃裏翻出我穿的棉衣扔給他,然後想了想,打電話叫了熱粥和別的。

整個過程他一直沈默著任我擺弄,我想想沒什麽好做的了便坐到他眼前。

我曾無數次設想過和他重逢的場景,但是沒有一個像現在這樣安靜地甚至有些麻木。

“事情辦完了?還是只是抽空來看我?哎不過反正都沒什麽差別,”我笑笑,“你要是多呆幾天就在我這住著吧,反正我也不缺你那張床,要是還急著走,那也吃了早餐再走吧。”我說著,像是每個熱情好客的主人該有的模樣。

他沒答話,只靜靜地看著我。

我等了幾秒覺得有些尷尬,站起身打算找個借口先去樓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的大佛開口了。

“吳邪。”

得,我坐下,好脾氣地笑笑。

“我的事情都已經辦完了。”他說,語氣甚至有些急促。

我穩了穩心神,笑著道:“哦,那樣也挺好的。”

其實我有那麽一瞬間很想冷冷地說,和我有什麽關系?

“想到你,就過來了。”他看著我,甚至有幾分幾不可察的緊張。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正好門鈴響了,我不發一言地下樓,張起靈跟在我身後。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更多的是不真實。

我總覺得這個早上像是一個稍微有點真實的夢境,等我睜開眼又是一室空蕩,我有些恍惚地接過外賣,結果把粥端出來的時候不小心燙到手,我一驚,才覺出幾分真實感來。

張起靈悶聲把我拉到水龍頭下沖水,冬天沖冷水簡直是折磨,於是我一邊說沒事一邊想要掙脫,未果,只能無奈地任他。

嘩嘩的水聲讓人覺得煩躁。

半響,他開口,“你問我有沒有想過人生另外的可能,我想過,快發瘋地想,所以我花了十年和過去說再見,就為了現在能站在你面前和你說這些,吳邪,對不起,讓你失望那麽多次,讓你等那麽久,你一直想讓我看另外一個世界,你一直想讓我好好活著,我現在可以做到了。不要把我丟下。”他看著我,唇角緊抿像是在等著我宣判。

他說不要把我丟下。

張起靈終於不再是無堅不摧的怪物,他會恐慌會緊張,他會花十年時間就為了能安安心心站在我面前和我說話。

雖然時間花的有點久,讓我漫無目的地絕望這一點很混蛋。

但是我原諒你。

我們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我沒有再多一個十年可以這微不足道的錯誤上虛耗。

“張起靈,”他看著我,捏著我的手緊得我發痛,我笑笑:“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他一怔,臉上隨即有了笑意。“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自己都覺得番外完全是兩種畫風啊= =果然不應該看別家小說立馬就被影響沒得治 本來之前還有想過拆分成上下卷 這裏本該是下卷的第一章,但是在家想了很久還是想順著原文梗概這已經算是執念了所以作罷,最後,謝謝看我碎碎念的各位,果然寫瓶邪對我來說就是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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