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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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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滅燕後,吳楊馮三國終於意識到今日之夏國已非往日之夏國,可以輕輕松松地滅掉任何一國了。於是,三國聯合起來,打算拼死一戰。

“拼死一戰?笑話。”姜喬聽了只是置之一笑。

殷昀道:“寡人已派人令丞相回京,再過幾日丞相就回來了。”

姜喬擡眼看了眼殷昀,心中暗道:“這孩子雖有決斷,但畢竟經驗不足,閱歷不夠。還好他如今知人善用,知道什麽事情該問誰。”

“太後可有法子?畢竟我夏國如今還在安頓楚地和燕地,軍馬太過分散,三國若幾面出擊,怕是會讓我們手忙腳亂。”殷昀道。

殷昀也是能放下身段。母子二人大概也就在討論政事時能心平氣和不吵架了。

姜喬想了想,微微一笑,道:“簡單。只要他們心不齊,就什麽都做不成。”

“太後何意?”

“王上派遣使者,去三國一趟,送些厚禮給各國權臣,讓他們在三王面前勸說退兵,即可。”姜喬道。

“就這麽簡單?”殷昀有些懷疑。

“就這麽簡單。”

殷昀聽了,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馮國如今只有個馮律主戰,而馮律卻被趕來駐守大荒山;楊國丞相韓安倒不是個好糊弄的,但楊國大將軍楊淇卻是個貪圖享樂的公子,聽說備受他父親楊王楊凡的寵愛,而楊國太子之位懸而未決,公子之間早已是劍拔弩張,大可以趁此挑撥;而吳國,朝堂貪汙受賄已成風氣,自魏琴丞相去世後,朝堂腐敗之風屢禁不止,其子魏捷繼任丞相卻又沒有魏琴的才華,整個吳國朝堂好像爛了一樣,而且吳國戰力一直不高,從來都是靠著人多死撐著。”

姜喬點頭微笑道:“你說的很多。所以,我們用錢,就可以處理掉其中一大半阻礙了。處理掉這些阻礙之後,便可以各個擊破。”

殷昀卻有些遲疑:“各國權臣,當真會因為收了我們些錢財就出賣自己的國嗎?”

姜喬一笑:“當然會了,大部分都會的。不然,各國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又道:“這世上,總有貪心誤事的。”

殷昀聽了,若有所思。

姜喬看著認真思考的殷昀,補了一句:“燕楚說到底,皆亡於內亂。若不是他們自己國內出了事,我們不會這麽輕易地滅了一國。可如今的三國不同,他們朝堂雖腐敗無能,但卻沒有鬧到把國力都空耗完的地步,一招制勝怕是不太可能了。”

殷昀聽了,擡起頭,道:“寡人明白了。要亡一國,最好讓一國從國內先亂起來。”

“王上心中已有主意了?”

“有了。”

“先拿哪一國開刀呢?”

“吳國體量太大,先不考慮;馮國礙著大姐的面子,不好先下手……就楊國吧。”

“甚好。”

殷昀果然一點就通。

他先派遣了使者去楊國給權臣們送了禮,又暗暗挑撥使得本已不和的燕國王室兄弟鬩墻、父子猜疑。

丞相韓安極力勸諫楊凡,可楊凡老了,疑心也越發重了,對韓安也不再信任了。

縱然韓安,是他當年費盡心思才得到的名士。

丞相韓安心灰意冷,辭官回鄉。

楊國朝堂離了韓安,便是一團亂麻。諸公子爭鬥不休,楊王猜疑不止。不少大臣見時局如此,為明哲保身,也離開了朝堂。

時機成熟,可以出兵了。

鄭濱將軍帶領三萬大軍從楊國西北角一路南下,謝留將軍帶著兩萬大軍從西南角一路北上。

兩軍遙相呼應,從兩面而來,一路攻城掠地,直取王城!

王城被焚,火光滔天,四處彌漫著黑煙。楊王凡被困在王宮裏絕食而死,其餘公子或被殺死或被燒死,無一幸免。

夏王昀五年,楊國亡。

楊國被滅,馮國先慌了起來。

如今的馮國,除了東南角還和吳國接壤之外,其餘的地方都和夏國接壤。

馮國,已成夏國囊中之物。

對此境遇,馮國的做法倒是出人意料。馮薈命王後回家省親。

王後,正是殷珺。

殷珺便帶著兒子馮固回了夏國。

在章臺宮,殷珺聲淚俱下:“太後和王上當年把珺兒嫁到了馮國,讓馮國人成為珺兒的家人。太後和王上也是珺兒的家人,太後和王上難道忍心,讓珺兒看著自己的家人自相殘殺嗎?”

殷昀清了清嗓子,道:“大姐,當年送你遠嫁純屬無奈之舉。如今,你可以好生在家待著了。”

殷瑤紅了眼,但她卻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珺姐姐,眼神裏多了幾分不甘與心疼。

姜喬嘆了口氣,道:“珺兒,記得你出嫁那日,曾問過哀家,出嫁以後是馮國人還是夏國人。”

“兒臣記得太後的回答。太後說,做哪國人有利便做哪國人。”殷珺答道。

“是啊,哀家告訴過你的。你如今為了馮國在哀家面前苦苦哀求,可如今的局勢,明明是做夏國人對你有利啊。”姜喬道。

殷珺低下頭,咬了咬嘴唇,道:“可太後還說了,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心,”她擡起頭,直直地看著姜喬,“太後,馮王對珺兒很好,珺兒也很喜歡他,珺兒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成為失國之人。珺兒,不能再失去一個家了。”她說著,聲音弱了下來。

“大姐,你應當知道如今的局勢不可逆轉,”殷昀嘆了口氣,道,“你和小固兒這次就別回馮國了,在夏國住著。等幾個月後,寡人把馮薈從馮國接來,你一家人在夏國也可以團圓。”

“王上!”殷珺聽殷昀話裏意思,登時睜大了眼睛,站起身來,走到大廳中間跪了下來,淚如雨下,“王上,那時縱使接來馮王,馮王也不會再是我的丈夫了!這個家,是一定會毀了的。”

殷昀的眼神裏也流露出不忍,但他沒有說話。

姜喬看著跪在地上的殷珺,心中著實心疼這個孩子,若在從前,她一定會允了。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珺兒,不怕,你的家不會毀的。”姜喬的目光淩厲起來,“馮薈若敢不從,哀家有的是辦法讓他乖乖聽話。”

“太後……”殷珺聽了,擡眼看著姜喬,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她緩緩站起,苦笑一聲,看著座上的夏王和太後,道:“你們把我從家裏扔出去,我好容易找到了另一個家,你們卻又要毀了它。罷了,罷了,殷珺已看明白,殷珺這輩子,都不會有一個真正的家了。”說著,她又笑了,笑得淒慘。

“珺姐姐……”殷瑤終於按捺不住,叫了殷珺一聲。

殷珺轉頭看向殷瑤,笑了,如同往日一般:“瑤兒,姐姐真羨慕你,有母親寵著,有哥哥疼著,還可以自己決定婚事,多好啊。姐姐就不一樣了,繈褓之中就被生母拋棄,後來又是被各宮輪換著養,好容易在章臺宮穩定下來,卻又被嫁了出去……這輩子都不安定,不安定啊!”

說著,殷珺嘆了口氣,轉過身去,就這樣失魂落魄地走了。

殷瑤就這樣,呆呆地看著殷珺邁出章臺宮的門。

“給馮王後及公子固安排居所,他們不會走了。”殷昀吩咐道。

夏王昀六年,夏國出兵馮國,程蔚為將。

大荒山一線難以突破,於是夏國采取了老辦法,分兩路進軍,圍了馮國都城。

馮王避而不戰,只盼著能拖到夏軍疲乏再反擊。

可夏軍糧草供給源源不斷,反而是馮國糧草不濟了。

於是,在馮國都城被圍了兩個月後,馮國不戰而降。

馮薈赤膊出城,捧著降書,在夏軍陣前跪倒。

程蔚下馬,要去扶馮薈起來,他剛要伸手,便見馮薈吐了一口黑血。

程蔚一楞,只聽馮薈道:“程老將軍,我已服毒,命不久矣。只有一事,要求老將軍。”

“請講。”

“我的妻子和我的固兒,他們在夏國很安全,可我還是不放心。還請老將軍回國之後,多開導他們,不要讓他們太過傷心。”馮薈用手撐著地,面露痛楚。

“你宮裏還有別的姬妾兒女,你就不擔心嗎?”程蔚有些疑惑。

馮薈嘆了口氣,擡頭沖程蔚苦笑道:“老將軍,不然你以為,我為何出城投降呢?我投降自盡,他們,才有活路啊!”又看向天空拼盡全力發出聲道:“丟了江山社稷,爹,兒子對不住你。”

馮薈說著,聲音弱了下來,倒在了土地上,只出氣不進氣了。

程蔚看著眼前這人,搖了搖頭:“也不知該說你傻還是說你聰明。”

夏王昀六年,馮國亡。

楊國馮國都亡了,如今的天下,只剩吳國。

鄭海在燕地駐軍,謝留在楚地駐軍,鄭濱在馮楊故地駐軍。

常年駐紮西北的王令將軍也病逝了。王令的三個兒子王鐘、王欽、王鑠回京安葬父親。這三個兒子是宮中王太妃的兄弟,常年跟著父親駐紮邊疆抵禦西戎,作戰頗有經驗。

殷昀見了這三人,忽然想起來自己這些年著實是忽視王家了。想著,他又想起了殷曉。

這三人,都曾和殷曉熟識。

於是,王鐘接過了父親的重任,接著駐守西北邊疆;王欽留在了京中,殷昀把掌管王宮防衛的重任交給了他,而林千楚從此以後便只管著羽林軍了;而王鑠,被調到了大荒山一線,自馮薈投降後,其餘的馮國軍隊大多散了,只有馮律駐在大荒山的那一支不知所蹤、半點消息也沒有了。

都安排好了之後,該準備收拾吳國了。

吳微聽到了這消息後,來到了政事堂去見殷昀,道:“臣妾自知人微言輕,不敢阻攔一統大勢。但臣妾有一請,希望王上對吳國王室手下留情。畢竟,那不只是臣妾的親人,也是戰兒的親人。”

戰兒,殷戰,是王後吳微所生的兒子,是殷昀的嫡長子。

“放心,看在你和戰兒的面子上,寡人會手下留情的。”

於是,夏國發兵了。

這次是最後一戰,殷昀相當重視,又派了程蔚老將軍帶了二十萬大軍出征,力求速戰速決。

已在大荒山軍營歷練了好幾年的殷昭主動請纓,希望能隨軍出征,殷昀也準了。

殷昭這年,十八歲。

二十萬夏國大軍出征,戰力一向不高的吳國軍隊怎能阻擋?

更何況,夏軍還未入境,吳國朝堂就亂了。

一時間,吳國人心惶惶。

魏捷竭力想穩住局面,保住吳國,可只是徒勞。

夏軍不停地攻城略地,很快,又圍了吳國王城。

悲憤之下,他在朝堂上對著老吳王破口大罵:“若非王上昏庸無能,幾十年前稱霸南方的吳國,怎麽會落到如此地步!”又道:“父親,孩兒無能,實在無法守下去了!”

言罷,他便觸柱自盡了。

魏捷,說起來,也很年輕啊。

吳王見魏捷死了,也著了慌,可他竟不知該問誰的主意。問他那個做大將軍的弟弟吳冕?那個弟弟若是有半分才能,吳國不會這麽多年一場勝仗都沒有。問群臣?他連群臣的名字都叫不上來,不然當初不會隨意地把丞相之位給丞相的兒子。

他終於絕望了。魏捷罵的沒錯,他就是個昏庸無能的君主。

“你們,都走吧。”頭發花白的吳王靖坐在地上,無力道。

“王上?”群臣驚訝。

“你們逃命去吧,”吳靖擡頭,看向吳冕,“你也別打了,這麽多年,一場勝仗都沒有,這次也別讓將士枉送性命了。”

“王兄?”吳冕驚訝。

“走吧,這時候的吳國朝堂,也沒什麽可貪的了。你們還不走,還想要什麽呢?”吳靖輕輕笑著。

一個大臣站了出來,道:“不瞞王上,臣等的確還有要貪的。”

“什麽?”

“臣等貪命,王上的命,大將軍的命。”那臣子言罷,看向吳靖。

吳靖一楞,又笑了:“原來是這樣,想拿著寡人的人頭去邀功?”

吳冕也楞住了:“什麽?”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臣子從背後捅了一刀,割下了頭顱。

吳靖看著自己的弟弟屍首分離,嘆了口氣,眼裏布滿了血絲,擡頭對如狼似虎的群臣道:“弒君,是會有報應的。”

“王上,你也說了,讓我們逃命。可沒你的人頭,我們如何逃命呢?得罪了,王上。”

話音剛落,人頭也落了。

夏王昀七年,夏軍攻克吳國都城,只見吳國王廷混亂不堪,群臣為了爭搶吳靖的人頭而刀劍相向,朝堂上一片血汙。

見程蔚立在門口,群臣似乎才反應過來城已經破了。他們爭先恐後地跑了過來跪倒在地,說著自己殺了吳王和大將軍的“豐功偉績”。

程蔚看這些人的嘴臉,只覺得可恨。

一旁的殷昭命令道:“把這些人綁縛起來,挑斷手腳筋,送回都城。”又向程蔚解釋道:“王兄之前同殷昭講過,王後要求對王室手下留情,王兄也答應了。如今這些人殺了吳王,難免讓王兄沒面子,也讓王後嫂嫂傷心。所以殷昭要如此對他們。折磨他們,是為了王兄的面子;讓他們活著到都城,是為了讓王後嫂嫂有機會報仇。”

程蔚聽了,不禁震驚。

“公子昭,非常人也。”

夏王昀七年,吳國亡。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女主出場少,主要是大背景的變化,以後的故事可都要從這裏說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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