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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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簡死了,姜喬的內心立馬輕松了許多。

誰說覆仇沒有快感?她現在內心充滿了愉悅!雖然她看起來精神不好,但是她內心不知有多快活!

但是,這愉悅還沒持續多久便又遇見了糟心的事。

她賜死公孫簡的事情惹到了殷昀。

第二日,姜喬正在繡荷包,殷昀突然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質問她:“是你賜死老楚王的?”姜喬笑著點了點頭。

殷昀見她承認地如此爽快不由得更加生氣,便吼道:“為何?太後難道不知老楚王的份量嗎?”

姜喬沒有回答,只是疑惑道:“你為何如此生氣?公孫簡一條賤命,死不足惜。別的先暫且不論,就說他死了,正好還斷了楚國舊臣的念想,還安心些呢。”說罷,姜喬便又繼續擺弄手裏的針線。

殷昀壓著怒火,對姜喬道:“無論如何,老楚王都是寡人的外公,若傳出去讓人知道了寡人不能善待自己的外公,那天下人該如何看待寡人?”

姜喬卻笑了,她放下手裏的針線,看向殷昀,道:“怎麽?我都沒把他當爹,你倒把他當外公了?”說完她卻楞了一瞬,反應過來了什麽,登時滿臉欣喜,起身握住了殷昀的手,“你拿他當外公,你便是拿我當娘了!”

說完這句話,她眼中竟淚光點點。

殷昀看姜喬如此激動,一時不大自在。他抽出了被姜喬握著的手,頭側向一邊,依舊說著公孫簡的事,道:“天下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拿他當爹,天下人只知道他是寡人外公。太後如此行事,豈不是給寡人沒臉?”

姜喬看著殷昀抽出的手,心中悵然若失。她聽著殷昀說話,心中不由得嘆氣,口上卻道:“這你盡管放心,他們早就知道老娘恨著他,不關你事,”說著一笑,“我當年大鬧他壽宴的事,可是名揚天下了呢。”

“且行且看吧。”殷昀見說不到一塊,撂下了一句話,便要離開,走到門口,卻又回過頭來,看著案幾上的未繡成的荷包,問:“太後怎麽做起荷包來了?”

姜喬看了眼那荷包,笑道:“那是給瑤兒的,她下個月十二歲,是個本命年,我親手給她做一件玩意帶上。”

殷昀聽了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便走了。

姜喬看著殷昀的背影,不知怎的心中著實不自在起來,便坐下來發呆,也不繡荷包了。正枯坐,只聽薛痕來報:“丞相求見。”

“快請。”

說罷,她便理了理自己鬢邊碎發,只見林渡從階上走來,進了殿門,向她行了禮,道:“拜見太後。”

“免禮,”姜喬說著,又對薛痕道,“賜座。”

待林渡坐下,姜喬便問道:“丞相來此可有什麽事嗎?”

林渡道:“楚國被俘的王孫公子皆已入京,現在安置在驛館,如何處置,還請太後定奪。”

姜喬聽了這話,嘆了口氣,道:“哀家也一直沒個好辦法,留著擔心他們生變,若殺了又怕嚇著別國,以後我們統一天下定會遭到別國誓死抵抗……你可有什麽建議?”

林渡微微一笑:“不瞞太後,臣的確已有了主意。”

“哦?說來聽聽。”說著,姜喬向後一靠,饒有興趣地看著林渡。

“殺主戰者,留主降者。”

姜喬聽了先楞了一下,隨即便大笑道:“如此甚好!”

林渡這法子,算計的不是天下,是人心。雖陰毒了些,但日後夏國一統天下必然輕松不少。

夏國滅了楚國,這讓其餘四國都不安起來。四國以前從未想過,夏國竟已有了滅亡一國之力!楚國作為南方大國竟然這般輕易就被滅了,那自己又怎能憑借一己之力抗擊夏國呢?

於是四國結成同盟,打算趁著夏國剛剛結束一場大戰沒有回過氣力之時,一同抗擊夏國。

消息傳到夏國朝堂之時,殷昀慌了。他畢竟還太小,大風大浪幾乎從沒經歷過,就是滅楚也是姜喬決定的。這一次,竟然有四國聯合要進攻夏國!這著實讓他不安。

珠簾後的姜喬安慰了一下殷昀,可殷昀依舊擔心的很。姜喬心下不悅,但沒有說什麽,只是問群臣道:“眾卿可有對策?”

程蔚先站出來,道:“四國聯軍,有五十萬眾,而我夏國全國之兵不過四十萬,其中十萬還在楚國故地,五萬在西北邊境,我夏國本土可調動的兵士只有二十五萬。若正面對抗,則勝算太小,不可取。”

鄭海站了出來,道:“我軍剛攻克楚國不久,許多防禦工程還未完成,四國聯軍很有可能從那裏過來,直入我國本土。”

眾臣紛紛站了出來,說著防禦的事,姜喬卻清了清嗓子,問道:“眾卿,難道已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了嗎?”

殷昀道:“太後,如今打不打已不是我們說了算,是四國說了算。”

姜喬沒有理會殷昀,而是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林渡:“丞相以為如何?”

林渡想了想,道:“臣有一法,可讓四國不戰而退。”

此話一出,滿殿的臣子都議論紛紛。程蔚對林渡道:“丞相,你不是沒打過仗,當知道在這般狀況之下,讓四國不戰而退幾乎是沒可能的事情。”

“大將軍且慢,讓林某先說完。”林渡說著,轉頭看向殷昀,“臣說的法子,不在戰場,而在朝堂。”

“煩請丞相說來聽聽。”殷昀道。

“只是說了之後還請王上不要怪罪微臣,”林渡略施一禮,道,“將楚國吳國多年所爭之地,割與吳國。”

“什麽?”林千楚最先跳出來,問林渡道,“把我夏國將士辛苦打下來的土地,拱手讓與別國?”

群臣聽了,義憤填膺。殷昀也面露鄙夷。

姜喬清了清嗓子,無視這些質疑,對林渡道:“接著講來。”

林渡點了點頭,接著道:“那片土地,自天下大亂後便在楚吳兩國之間多次易手,兩國都說那塊地是自己的土地。幾十年前,公孫簡把那塊地奪了回來之後吳國便一直耿耿於懷。如今,把吳國一直想要的這塊地贈予吳國,便可破四國同盟。”

“那我軍將士為之付出的血汗呢?”殷昀打斷林渡,冷冷地問道。

林渡正色道:“我軍將士是為了王上付出血汗,不是為了那塊地。只要立功之人能得到相應的爵位,能得到王上的重用,那麽王上把自己的土地贈予別國,根本不會讓他們心中不快,”他頓了頓,接著道,“再說,那塊地無險可守,根本就是個守不住的累贅,不然也不會數次易主。在如今的情況下,舍一塊地,便可保我夏國基業,王上當知孰輕孰重。況且,來日,我們也會收回那土地的。”

“丞相,接著講你的計劃。”姜喬道。

林渡微微頷首,應了一句“是”,便接著說道:“四國之中,燕國最強,其次吳國。且吳國是四國之中唯一一個和夏國沒有接壤的國家。他們出兵也是長途跋涉,糧草輜重都是問題。我們以土地為交換讓吳國撤兵,吳國一定會同意,他們剛好還省了那些麻煩事呢。若吳國撤兵,便只剩燕、楊、馮三國四十萬兵馬。楊馮兩國,蕞爾小國,不成氣候。而燕國根本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對我夏國做些什麽,若燕國知難而退,四國聯盟便可破。”

姜喬點頭嘆道:“說的有理。”

殷昀卻道:“這也太險了。”

林渡微笑道:“的確沒有十分的把握,但若做成了,便比打仗的結果好上萬倍。”說著,他有些猶豫,“其實,微臣還有一個想法,可讓這法子更保險一些。”

“丞相請講。”殷昀道。

“送公主和親,同馮楊兩國中的任意一國。”

“什麽!”殷昀拍案而起,怒道,“這是什麽萬全之策?又送土地又送公主?我夏國尊嚴何在?”

鄭海知道,如今如果要和親的話適齡公主只有殷珺一個,便也反對道:“我夏國沒有送公主換和平的先例。若萬事都可以靠送公主和親解決,那還要我們這些男人做什麽?”

姜喬聽了林渡的法子,也不禁皺起了眉頭。殷珺雖不是她所生,但多年陪伴在她身邊,她早就視殷珺如己出了。如今,真的要送殷珺和親去嗎?

可不按林渡說的做,難道真的要打仗嗎?若真的打起來,夏國能全身而退嗎?

想著,她不禁出了冷汗,只聽林千楚道:“丞相固然是個有主意的,可這主意的確有損我夏國尊嚴。”

尊嚴?

尊嚴重要還是命重要呢?

姜喬想著,咬了咬牙,道:“眾卿莫要再爭了”,整個大殿安靜了下來,聽姜喬說話,“哀家,覺得丞相所提之法,甚好。”

她對殷季說過,他的國她來守,若守不住,以後在陰間豈不是讓殷季笑話?

“太後三思!”鄭海喊道。

“哀家三思過了,我夏國如今不能和四國硬碰硬。既然不能硬碰硬,那丞相的法子,便是最好的法子。”姜喬說著,站起了身,從珠簾後走出來,站在一臉憤恨的殷昀身邊,對群臣道:“哀家也不願割地,也不願送公主和親,可是若不這麽做,萬一夏國兵敗,將來夏國土地便都被四國所占,夏國女子便都被四國所擄!如今犧牲一地,犧牲一女,便可穩固我夏國基業,那哀家……也只好準了。”說著,她低下了頭,嘆了口氣。

鄭海也不說話了,別過頭去。

殷昀忍著怒氣看著姜喬,又看了看林渡,恨恨地道:“好,那便依丞相、依太後!”說罷,一甩袖子,走了。

散朝後,姜喬便去找了殷昀,壓著怒氣問道:“你今日在朝上是怎麽了?群臣沒慌,你自己倒先慌了,能不能有個王上的樣子?”

殷昀聽了,冷笑道:“是,寡人沒有王上的樣子,太後有,丞相有!”

姜喬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道:“你這說的什麽話?難道我們還錯了不成?”

“沒有,太後和丞相永遠不會錯,是寡人的錯!寡人沒有君主的樣子,寡人就不該登上這個王位!”說著,殷昀便站起來,自己氣沖沖地走了。

姜喬看著殷昀的背影,氣得臉色鐵青。這孩子,怎麽能這麽說話!

她費盡心思才把他推上君主的位子,可他竟然這麽不懂事!

姜喬陰著臉回了章臺宮,一進章臺宮便聽見了哭聲,然後她便看見武柳紅著眼睛走了過來,對她道:“太後,大公主知道今日在朝堂上的事了……”

殷珺啊,可憐的孩子。

姜喬嘆了口氣,心中也是不忍,但還是去敲了殷珺的房門。殷珺的侍女給她開了門,她走進去,見殷珺正伏在案幾上抽泣。

她做了個手勢,命薛痕帶著宮人們退下,自己同殷珺說話。

“珺兒……”她叫了一聲,可不知說什麽好。

殷珺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擦了擦眼淚,起身便要行禮。

姜喬忙拉著她坐下,用手帕給她拭去眼角淚水,嘆了口氣,道:“我們……迫不得已啊……”

殷珺點頭哭道:“太後,兒臣明白,兒臣都明白。兒臣是夏國公主,理應為夏國分憂,只是……”她眼淚又下來了,抽泣了幾聲,道,“只是兒臣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你啊,”姜喬憐愛地看著眼前的孩子,“我養了你十幾年,你就如我的親生孩子一般,我也看不得你受苦。”

殷珺聽了,把頭靠在姜喬肩膀上,小聲哭著:“太後,珺兒真的不想走。”

姜喬聽了,心下難過,只是輕輕拍著殷珺的背,嘆道:“我的孩子啊……”

殷珺如今不過十六歲,雖已及笄,但終究是個孩子啊。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要承受這許多,實在是難為她了。

“珺兒,這事是變不了的了。”姜喬閉了眼,柔聲說道。

殷珺離開了她的懷抱,紅著眼看著姜喬,問:“太後要把珺兒嫁給哪一國?”

姜喬問:“你想嫁給哪一國?”

殷珺搖了搖頭,道:“珺兒哪裏都不想去。”

姜喬聽了,只有嘆息。

沈默半晌,姜喬終於開口:“楊凡的年齡比我還大些,我實在舍不得讓你去嫁他,他還沒有立太子,嫁到楊國實在不保險。不如就馮國吧,嫁給馮薈,雖說他也大了你好幾歲,但比楊凡年輕了許多,而且他原配王後去年剛剛去世,也該再娶一個,你嫁過去日子也好過些。馮國離夏國最近,你若想回來,也方便一些,我們也好照應你。”

殷珺聽了低下了頭,沈思了一會,道:“那便依太後了。馮國,馮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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