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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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季病了。
一連串的糟心事終於讓他多年操勞的身體支撐不住，動不動就頭疼欲裂，不得已要安心靜養了。作為如今宮中位分最高的妃子，姜喬只得日日陪在殷季身邊，照顧他。
可殷季要靜養幾乎是不可能的，且不論殷季自己關心著國家大事，動不動就要拿奏折看，單就說外界的幹擾，就讓他無法靜養。
殷曉日日都跪在殷季的寢宮前，大聲請命，想讓殷季對自己母親網開一面。可這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犯下了怎樣的過錯，每日跪在那裏使苦肉計只是無濟於事。殷季起初還派人去勸殷曉離開，可殷曉執意如此，每日一大早就到寢宮跟前跪著，入夜熄燈之後才離開。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可沒想到，殷昀也加入了殷曉的行列。每日一早，兩人就到殷季寢宮面前跪著，一起高呼：“求父王饒恕母後！”
殷季聽了不免心煩，姜喬聽了，更多的是心酸。
殷昀已回到自己身邊養著，可卻連叫她一聲“娘”都不肯，每日只是極為生疏地喚她“姜娘娘”……可沒想到，他竟然跑到這裏，口口聲聲喚另一個人為“母親”！
“滾！讓他們都滾！”殷季終於發火了。宮人們忙戰戰兢兢地去勸說兩位公子了，可卻絲毫不起作用，外面兩個孩子依舊在不停地喊。
殷季終於忍不住了，下了一道旨意：“逐公子曉出都城，發配於西疆，同將軍王令一起防禦西戎。”
於是，殷曉離開了，而殷昀，則深沈了許多。
除這些以外，宮中還有件大事，那便是秀麗宮起火，宮人無一幸存。據說這火，是靳月自己放的。***謝罪，的確是個轟轟烈烈的示威的好辦法。
姜喬聽了這個消息，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她還記得靳月死前對她說的話：“你會遭報應的！”
姜喬那時只是一笑：“可惜你的報應比我的先來，你是看不到我遭報應的那天了。”說罷，微微一笑，轉身離去，沒過多久，秀麗宮便燃起了大火。
後宮經歷一番波折後趨於平靜，前朝也是如此。靳誠被流放，靳家黨人被清算，騰出了許多官位，又補上了許多青年才俊。這些青年才俊多是異國之人，他們認為只有在夏國才有自己施展拳腳的機會，於是蜂擁而至。
姜喬也要開始行動了。
一天夜裏，她見了林渡。林渡還是老樣子，一本正經的。
“丞相可知，本宮見丞相有何事嗎？”姜喬笑問道。
“微臣不知。”
姜喬微笑道：“本宮聽說丞相有個哥哥，叫林源，曾在軍營和王上比武。”
聽到兄長的名字，林渡頓時警惕起來，道：“沒有。”
姜喬笑道：“那便是本宮記錯了，這是另外一個故事，想必丞相沒有聽過，那本宮就給丞相講講。從前啊，有兄弟兩人相依為命，兄弟兩人感情深厚。大哥入了軍營，想搏個功名，卻不想在一次比武中被君王所殺。這個弟弟呢，悲痛之餘，發誓要為兄長報仇，於是拜入丞相門下，暗自發展自己的勢力，終於，他有了自己的死士，數量還挺多。他前後組織過至少兩次行刺，一次是在大荒山，一次是在東山三郡……”
“別說了！”林渡低吼了一聲，再看向姜喬時，眼裏盡是殺氣。
可姜喬怎麽會被他嚇到？她只是淡淡一笑，道：“丞相不必緊張，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故事。故事已經過去，而未來可不一定。”
“娘娘何意？”
“當年的弟弟自東山三郡後便再沒有行刺過，這是為什麽呢？因為他已位極人臣，他有抱負有才能，他的生命裏有比報仇更為重要的東西。而如果那個君王死了，他的抱負、才能，便沒有施展之地了。”姜喬頓了一下，“可這個君王終究是會死的，而未來，誰又會知道呢？”
姜喬把話都說到這了，林渡是個聰明人，早就明白了，於是眼裏的殺氣漸漸消散，接過話茬，道：“除非，下個君主是一個肯任用那弟弟的明主，不然這個弟弟的一切便都會煙消雲散。”
姜喬微笑著點了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
林渡道：“公子曉已被廢且流放，重立是不可能的了。二公子，是最好的人選，生母是楚國公主，自己又有才德，他都是最合適的。只要好好引導，日後必成大器。”
姜喬一笑：“那便借丞相吉言了，只是……”
“只是這話放在心裏說就可以了。”林渡微微一笑。
“那丞相，我們便一言為定了。”
“一言為定。”
“好，擊掌為誓，如何？”說著，姜喬伸出了手。
林渡看了看姜喬，微微一笑，也伸出了手。
這本就是一拍即合的事。
夜裏，姜喬回了寢宮，只見武柳正看著殷昀正在寫字。見姜喬來了，武柳忙道：“娘娘，公子還在讀書呢，公主已經睡了。”
姜喬點了點頭，坐到殷昀身側，微笑道：“昀兒，這麽晚了，就別再學了。早些休息，明日早點起來讀書也不遲。”
殷昀卻沒有理她。
姜喬被這態度弄得摸不著頭腦，往日裏殷昀就算和她生疏，也不曾這樣無禮啊。
姜喬疑惑地看向武柳，武柳終於說了實話，她低聲：“公子很晚才回來，不知他去做什麽了？”
姜喬便滿臉笑意地問殷昀：“昀兒，來，跟娘講講，今日都做了什麽？”
不料殷昀卻突然把筆一摔，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必如此同我說話！”
姜喬被他弄懵了，但還是小心翼翼地道：“娘說錯什麽了嗎？再說，你今年不過十歲，怎麽不是小孩子了？”
殷昀站起來，看著姜喬道：“母後就從來不會把我當小孩子看。”說著，殷昀便從姜喬身側過去，要去睡覺了。
姜喬楞了一下，立馬想明白了，喝道：“站住！”
姜喬很少這樣在殷昀面前說話，殷昀一下子被嚇住了，站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姜喬在他身後問道：“你去冷宮見楊蕪了？”
殷昀沒有答言。可姜喬從他心虛的動作中便知道了他的確做了。
“她跟你說什麽了？”姜喬問。
殷昀冷笑一聲，那模樣像極了殷季：“母後只是告訴兒臣一些事實。”
姜喬著實反感他這陰陽怪氣的模樣，便喝道：“好好說話！”
殷昀轉過身來，也拿出了那氣勢，道：“母後說，是你陷害她，讓她丟了後位，讓曉哥哥丟了太子的位子！你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害了這麽多人，你不心虛嗎？”
姜喬聽了，怒極反笑：“我陷害她？我陷害她什麽了？她那是罪有應得！她與燕太子私通，給你父王帶了一頂好大的綠帽子，她有和你說嗎？她裏通外國，讓夏國折損數萬士兵和不知多少能幹的將領，她有和你說嗎？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到這裏來指責你老娘！”
“這就是你陷害母後的罪名！”
“放肆！”
話音剛落，一個巴掌聲便響起。姜喬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殷昀臉上，殷昀一臉不可置信。
姜喬怒道：“老娘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兒子的份上，才不會只給你這一巴掌！我告訴你，我才是你娘，你不要再口口聲聲叫別人‘母親’，而對自己親娘卻如此吝嗇！”
殷昀別過頭去：“你才不是我娘！我娘不會打我！母後不會打我！”
“混賬！”姜喬又踹了他一腳，直把他踹倒在地，“老娘今日就還打你了！”
殷昀倒在地上，一臉憤恨不平。
“你叫不叫娘？”姜喬氣沖沖地問。
“不叫！養我不是你，教我不是你，在我生病時照顧我不是你，我不開心時開解我不是你！你有什麽資格做我娘？”
“老娘生了你！”
“你只是生了我而已！”殷昀仰著個腦袋，氣勢上一點不輸姜喬。
“好，好，好！”姜喬指著殷昀，氣得渾身發抖，道，“那你便在這裏跪著！不認我做娘不許起來！”說罷，姜喬一揮袖子，進裏屋了。
武柳看著姜喬離去的背影，忙過來到殷昀身側，勸道：“公子，你這又何苦呢？娘娘就是你娘，你如何不認呢？你不知道，她不在你身邊時有多惦記著你，她……”
“別說了，武姑姑，”殷昀冷冷地打斷了武柳的話，“我跪著就是了。”
姜喬坐在案邊，近乎瘋魔地練著字。蠟燭即將燃盡，天快亮了，姜喬也把手頭的竹簡都寫完了。
沒的寫了，她終於放下了筆，問薛痕道：“那孩子還跪著嗎？”
薛痕輕點了點頭。
姜喬嘆了口氣，垂下了頭，整個人一下子變得疲憊不堪。
“娘娘，要不休息一會？”薛痕問。
姜喬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他在我身邊的日子只有三年，還是不怎麽記事的三年；他在楊蕪身邊可是待了六年啊！不管楊蕪怎樣，她對這孩子，的確不薄，吃穿都有，還教他寫字、陪他玩樂……他不親近楊蕪，親近誰呢？”
“娘娘……”
姜喬擡起頭，看著鏡子裏滿臉倦容的自己，道：“他說的對，我不配做他娘。”
“娘娘別這麽說……”
“讓他起來吧。跪了一夜不睡覺，身體怎麽吃得消呢？他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啊。”
“是。”薛痕聽了，便去叫殷昀起來了。
姜喬看著手邊那堆竹簡，怔了一瞬，然後便轉頭去到榻上躺著了。是，只是躺著，她怎麽能安然入睡呢？
她為什麽要生孩子？這孩子，簡直就是個討債鬼！
那之後，姜喬和殷昀達成了默契，誰也不再提有關“母親”的話題了。
更準確地說，是姜喬妥協了。
殷季身體好轉了，雖和從前比起來還是差的太遠，但他放不下政事，又開始忙於國家大事。
燕國興兵來伐，找的由頭是夏軍在夏燕邊境挑釁，可殷季姜喬心裏都明白，那是因為殷季讓人閹了燕太子周景。如今，燕太子可真成了“閹太子”，怕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周景只有一個兒子周慧，殷季讓他不能再添子嗣，他能不急嗎？所以，周景找個理由開戰，也是意料之中，夏國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於是，夏燕又開戰了，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燕國又敗了。當年那個威震北方的燕國，早就在這麽多年的貪圖享樂中，一去不覆返了。
在夏國的慶功宴上，姜喬又見到了秋白。秋白看起來老了許多，兩鬢已然發白。
尋了個沒人的空檔，姜喬問道：“你最近可還好？怎麽老了這麽多？”
秋白苦笑道：“自她走後，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姜喬嘆了口氣，道：“她有她的選擇，我們當初瞞著她、哄騙她，終究是不對的。”
“可我是真的喜歡她。”
一時沈默。
姜喬看著秋白，秋白自嘲地笑了笑，道：“多說無益，我如今命不久矣。”
“為何？”姜喬有些疑惑。
“血巫壽命短，鮮有活過三十五歲的，而我如今，已三十三了。我近來感覺自己覺淺夢多，行動乏力，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說著，秋白笑了笑，打趣姜喬道，“我如今算是想明白當初老閣主為何不把你接入驚世閣了。老閣主活不長，其他血巫也活不長，而你可以卻長長久久地活著，到時候，驚世閣的大權豈不都落到你手裏？更何況你又是巫族祭司，天下群巫都會聽命於你。那時，哪還有我們閣主什麽事啊！人啊，巫啊，都是自私的，改不了的。”
“這話說的對。”姜喬微笑道。
“對了，公孫端來信，托我給你帶句話。”
“什麽話？”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姜喬微微頷首，似笑非笑：“是給了我一個消息，催著讓我回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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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的糟心事終於讓他多年操勞的身體支撐不住，動不動就頭疼欲裂，不得已要安心靜養了。作為如今宮中位分最高的妃子，姜喬只得日日陪在殷季身邊，照顧他。
可殷季要靜養幾乎是不可能的，且不論殷季自己關心著國家大事，動不動就要拿奏折看，單就說外界的幹擾，就讓他無法靜養。
殷曉日日都跪在殷季的寢宮前，大聲請命，想讓殷季對自己母親網開一面。可這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犯下了怎樣的過錯，每日跪在那裏使苦肉計只是無濟於事。殷季起初還派人去勸殷曉離開，可殷曉執意如此，每日一大早就到寢宮跟前跪著，入夜熄燈之後才離開。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可沒想到，殷昀也加入了殷曉的行列。每日一早，兩人就到殷季寢宮面前跪著，一起高呼：“求父王饒恕母後！”
殷季聽了不免心煩，姜喬聽了，更多的是心酸。
殷昀已回到自己身邊養著，可卻連叫她一聲“娘”都不肯，每日只是極為生疏地喚她“姜娘娘”……可沒想到，他竟然跑到這裏，口口聲聲喚另一個人為“母親”！
“滾！讓他們都滾！”殷季終於發火了。宮人們忙戰戰兢兢地去勸說兩位公子了，可卻絲毫不起作用，外面兩個孩子依舊在不停地喊。
殷季終於忍不住了，下了一道旨意：“逐公子曉出都城，發配於西疆，同將軍王令一起防禦西戎。”
於是，殷曉離開了，而殷昀，則深沈了許多。
除這些以外，宮中還有件大事，那便是秀麗宮起火，宮人無一幸存。據說這火，是靳月自己放的。***謝罪，的確是個轟轟烈烈的示威的好辦法。
姜喬聽了這個消息，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她還記得靳月死前對她說的話：“你會遭報應的！”
姜喬那時只是一笑：“可惜你的報應比我的先來，你是看不到我遭報應的那天了。”說罷，微微一笑，轉身離去，沒過多久，秀麗宮便燃起了大火。
後宮經歷一番波折後趨於平靜，前朝也是如此。靳誠被流放，靳家黨人被清算，騰出了許多官位，又補上了許多青年才俊。這些青年才俊多是異國之人，他們認為只有在夏國才有自己施展拳腳的機會，於是蜂擁而至。
姜喬也要開始行動了。
一天夜裏，她見了林渡。林渡還是老樣子，一本正經的。
“丞相可知，本宮見丞相有何事嗎？”姜喬笑問道。
“微臣不知。”
姜喬微笑道：“本宮聽說丞相有個哥哥，叫林源，曾在軍營和王上比武。”
聽到兄長的名字，林渡頓時警惕起來，道：“沒有。”
姜喬笑道：“那便是本宮記錯了，這是另外一個故事，想必丞相沒有聽過，那本宮就給丞相講講。從前啊，有兄弟兩人相依為命，兄弟兩人感情深厚。大哥入了軍營，想搏個功名，卻不想在一次比武中被君王所殺。這個弟弟呢，悲痛之餘，發誓要為兄長報仇，於是拜入丞相門下，暗自發展自己的勢力，終於，他有了自己的死士，數量還挺多。他前後組織過至少兩次行刺，一次是在大荒山，一次是在東山三郡……”
“別說了！”林渡低吼了一聲，再看向姜喬時，眼裏盡是殺氣。
可姜喬怎麽會被他嚇到？她只是淡淡一笑，道：“丞相不必緊張，這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故事。故事已經過去，而未來可不一定。”
“娘娘何意？”
“當年的弟弟自東山三郡後便再沒有行刺過，這是為什麽呢？因為他已位極人臣，他有抱負有才能，他的生命裏有比報仇更為重要的東西。而如果那個君王死了，他的抱負、才能，便沒有施展之地了。”姜喬頓了一下，“可這個君王終究是會死的，而未來，誰又會知道呢？”
姜喬把話都說到這了，林渡是個聰明人，早就明白了，於是眼裏的殺氣漸漸消散，接過話茬，道：“除非，下個君主是一個肯任用那弟弟的明主，不然這個弟弟的一切便都會煙消雲散。”
姜喬微笑著點了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
林渡道：“公子曉已被廢且流放，重立是不可能的了。二公子，是最好的人選，生母是楚國公主，自己又有才德，他都是最合適的。只要好好引導，日後必成大器。”
姜喬一笑：“那便借丞相吉言了，只是……”
“只是這話放在心裏說就可以了。”林渡微微一笑。
“那丞相，我們便一言為定了。”
“一言為定。”
“好，擊掌為誓，如何？”說著，姜喬伸出了手。
林渡看了看姜喬，微微一笑，也伸出了手。
這本就是一拍即合的事。
夜裏，姜喬回了寢宮，只見武柳正看著殷昀正在寫字。見姜喬來了，武柳忙道：“娘娘，公子還在讀書呢，公主已經睡了。”
姜喬點了點頭，坐到殷昀身側，微笑道：“昀兒，這麽晚了，就別再學了。早些休息，明日早點起來讀書也不遲。”
殷昀卻沒有理她。
姜喬被這態度弄得摸不著頭腦，往日裏殷昀就算和她生疏，也不曾這樣無禮啊。
姜喬疑惑地看向武柳，武柳終於說了實話，她低聲：“公子很晚才回來，不知他去做什麽了？”
姜喬便滿臉笑意地問殷昀：“昀兒，來，跟娘講講，今日都做了什麽？”
不料殷昀卻突然把筆一摔，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必如此同我說話！”
姜喬被他弄懵了，但還是小心翼翼地道：“娘說錯什麽了嗎？再說，你今年不過十歲，怎麽不是小孩子了？”
殷昀站起來，看著姜喬道：“母後就從來不會把我當小孩子看。”說著，殷昀便從姜喬身側過去，要去睡覺了。
姜喬楞了一下，立馬想明白了，喝道：“站住！”
姜喬很少這樣在殷昀面前說話，殷昀一下子被嚇住了，站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姜喬在他身後問道：“你去冷宮見楊蕪了？”
殷昀沒有答言。可姜喬從他心虛的動作中便知道了他的確做了。
“她跟你說什麽了？”姜喬問。
殷昀冷笑一聲，那模樣像極了殷季：“母後只是告訴兒臣一些事實。”
姜喬著實反感他這陰陽怪氣的模樣，便喝道：“好好說話！”
殷昀轉過身來，也拿出了那氣勢，道：“母後說，是你陷害她，讓她丟了後位，讓曉哥哥丟了太子的位子！你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害了這麽多人，你不心虛嗎？”
姜喬聽了，怒極反笑：“我陷害她？我陷害她什麽了？她那是罪有應得！她與燕太子私通，給你父王帶了一頂好大的綠帽子，她有和你說嗎？她裏通外國，讓夏國折損數萬士兵和不知多少能幹的將領，她有和你說嗎？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到這裏來指責你老娘！”
“這就是你陷害母後的罪名！”
“放肆！”
話音剛落，一個巴掌聲便響起。姜喬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殷昀臉上，殷昀一臉不可置信。
姜喬怒道：“老娘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兒子的份上，才不會只給你這一巴掌！我告訴你，我才是你娘，你不要再口口聲聲叫別人‘母親’，而對自己親娘卻如此吝嗇！”
殷昀別過頭去：“你才不是我娘！我娘不會打我！母後不會打我！”
“混賬！”姜喬又踹了他一腳，直把他踹倒在地，“老娘今日就還打你了！”
殷昀倒在地上，一臉憤恨不平。
“你叫不叫娘？”姜喬氣沖沖地問。
“不叫！養我不是你，教我不是你，在我生病時照顧我不是你，我不開心時開解我不是你！你有什麽資格做我娘？”
“老娘生了你！”
“你只是生了我而已！”殷昀仰著個腦袋，氣勢上一點不輸姜喬。
“好，好，好！”姜喬指著殷昀，氣得渾身發抖，道，“那你便在這裏跪著！不認我做娘不許起來！”說罷，姜喬一揮袖子，進裏屋了。
武柳看著姜喬離去的背影，忙過來到殷昀身側，勸道：“公子，你這又何苦呢？娘娘就是你娘，你如何不認呢？你不知道，她不在你身邊時有多惦記著你，她……”
“別說了，武姑姑，”殷昀冷冷地打斷了武柳的話，“我跪著就是了。”
姜喬坐在案邊，近乎瘋魔地練著字。蠟燭即將燃盡，天快亮了，姜喬也把手頭的竹簡都寫完了。
沒的寫了，她終於放下了筆，問薛痕道：“那孩子還跪著嗎？”
薛痕輕點了點頭。
姜喬嘆了口氣，垂下了頭，整個人一下子變得疲憊不堪。
“娘娘，要不休息一會？”薛痕問。
姜喬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他在我身邊的日子只有三年，還是不怎麽記事的三年；他在楊蕪身邊可是待了六年啊！不管楊蕪怎樣，她對這孩子，的確不薄，吃穿都有，還教他寫字、陪他玩樂……他不親近楊蕪，親近誰呢？”
“娘娘……”
姜喬擡起頭，看著鏡子裏滿臉倦容的自己，道：“他說的對，我不配做他娘。”
“娘娘別這麽說……”
“讓他起來吧。跪了一夜不睡覺，身體怎麽吃得消呢？他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啊。”
“是。”薛痕聽了，便去叫殷昀起來了。
姜喬看著手邊那堆竹簡，怔了一瞬，然後便轉頭去到榻上躺著了。是，只是躺著，她怎麽能安然入睡呢？
她為什麽要生孩子？這孩子，簡直就是個討債鬼！
那之後，姜喬和殷昀達成了默契，誰也不再提有關“母親”的話題了。
更準確地說，是姜喬妥協了。
殷季身體好轉了，雖和從前比起來還是差的太遠，但他放不下政事，又開始忙於國家大事。
燕國興兵來伐，找的由頭是夏軍在夏燕邊境挑釁，可殷季姜喬心裏都明白，那是因為殷季讓人閹了燕太子周景。如今，燕太子可真成了“閹太子”，怕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周景只有一個兒子周慧，殷季讓他不能再添子嗣，他能不急嗎？所以，周景找個理由開戰，也是意料之中，夏國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於是，夏燕又開戰了，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燕國又敗了。當年那個威震北方的燕國，早就在這麽多年的貪圖享樂中，一去不覆返了。
在夏國的慶功宴上，姜喬又見到了秋白。秋白看起來老了許多，兩鬢已然發白。
尋了個沒人的空檔，姜喬問道：“你最近可還好？怎麽老了這麽多？”
秋白苦笑道：“自她走後，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姜喬嘆了口氣，道：“她有她的選擇，我們當初瞞著她、哄騙她，終究是不對的。”
“可我是真的喜歡她。”
一時沈默。
姜喬看著秋白，秋白自嘲地笑了笑，道：“多說無益，我如今命不久矣。”
“為何？”姜喬有些疑惑。
“血巫壽命短，鮮有活過三十五歲的，而我如今，已三十三了。我近來感覺自己覺淺夢多，行動乏力，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說著，秋白笑了笑，打趣姜喬道，“我如今算是想明白當初老閣主為何不把你接入驚世閣了。老閣主活不長，其他血巫也活不長，而你可以卻長長久久地活著，到時候，驚世閣的大權豈不都落到你手裏？更何況你又是巫族祭司，天下群巫都會聽命於你。那時，哪還有我們閣主什麽事啊！人啊，巫啊，都是自私的，改不了的。”
“這話說的對。”姜喬微笑道。
“對了，公孫端來信，托我給你帶句話。”
“什麽話？”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姜喬微微頷首，似笑非笑：“是給了我一個消息，催著讓我回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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