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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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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三月,燕楚開戰。

姜喬坐在亭子裏,看著殷珺和殷昀兩個孩子搖搖擺擺地在園中走著嬉鬧,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一回頭,卻看見武柳眼睛似有紅腫,便問道:“你怎麽了?這幾日都無精打采的。”武柳低了頭,道:“奴婢沒事。”姜喬一看她表情,便知她肯定有不對了,便道:“若有為難之事可一定要和我說。”武柳聽了這話,呆楞了一會,然後猛然跪下,對姜喬哭訴道:“奴婢前日收到家中來信,父親病逝,如今家中只有小妹武清一人,無依無靠。奴婢想回家看看,可無奈宮規不允。這才犯愁。”

姜喬聽了,嘆了一口氣,扶起武柳,道:“這些事你該早和我說的。我替你去求求王後娘娘,準你回家探親。”武柳的淚水奪眶而出,她連連點頭,道:“多謝娘娘了。”姜喬替武柳理了理頭發,道:“你先回去收拾行李吧,再從本宮那拿上些錢,準備回家吧。”武柳點了點頭,話也說不出來了,便退下了。

姜喬看著那兩個孩子,招手喚來乳母,吩咐道:“公主身子弱,過一會就帶她回去,別讓她吹多了風。讓小公子多走走,只是要看緊了他。”乳母答應了,姜喬才放心離去了。

姜喬便帶著一個宮人去了王後的鳳儀宮,見殷曉正在外邊蹲著玩石頭,便走過去道:“公子好。怎麽沒人跟著你呢?”殷曉忙起身,道:“婕妤娘娘,母親在裏面議事呢,我是偷偷溜出來的。”姜喬看殷曉一個人在這裏著實不放心,便道:“你一個人玩多沒意思,我把我的宮人留在這,讓她陪你玩,如何?或者讓她陪你去我的章臺宮,和弟弟妹妹一起玩。”殷曉點了點頭,道:“我許久不見珺兒和昀兒了,正想著去瞧瞧他們……那便多謝婕妤娘娘了!”

姜喬上了臺階,到了鳳儀宮門前,卻被宮人告知王後不在宮中。這可讓姜喬疑惑了,她扭頭看了看殷曉,想是小孩子記差了,便笑道:“那本宮過些時候再來。煩請你替我帶句話,說我宮中武柳家中有事,希望王後娘娘給她準假回家。”那宮人微笑道:“奴婢一定帶到。”

姜喬想著,便走了出來,獨自一人漫步到荷花池邊,在一旁的松樹林裏尋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歇一歇。沒一會,忽然聽到一邊有腳步聲,她便站了起來,剛要離去,忽然聽到了王後的聲音:“本宮盡力而為。”只聽另一人道:“還望娘娘記住今日所說的話,記住自己的身份。”只聽王後又道:“本宮明白。”王後的語氣完全不似平常那般,反而多了些謹慎卑微。

姜喬屏住呼吸站在原地,待到兩人腳步聲遠去之後才放松下來,又坐在那石頭上。方才她只聽見了王後同人說話,卻沒看見那人是誰。她呆坐在原地,心中暗想著王後方才所說的話。什麽盡力而為?她要去做些什麽?

想著,她又坐了一會,才從松樹林裏出來。回了章臺宮,只見殷曉正和殷珺殷昀坐在地上玩,而武柳已經收拾好行囊準備出宮了。姜喬便對武柳道:“你還得再等等,我方才去時王後不在。”武柳點了點頭,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有什麽話想說麽?”姜喬問著,坐了下來。

武柳走到姜喬面前,道:“奴婢的妹妹武清一人在宮外,奴婢不放心,想在娘娘這求個恩典,接她入宮做個宮女,與奴婢相伴。”

姜喬點了點頭,道:“也好。”

兩人正說著話,只見陳穂來了,說王後準了武柳的假。姜喬便又提了接武清入宮的話,陳穂道:“待奴婢回稟王後娘娘,想必王後娘娘會準的。”姜喬微笑道:“那便多謝姑娘了。”

武柳便出宮了。她走後沒多久,殷季便來了。殷季一來便坐在那,嘆了口氣,道:“丞相方才請辭,寡人準了。”姜喬一楞,忙命宮人們退下,問了事情原委。

今早,殷季正在政事堂批閱奏章,丞相靳齡忽然拄了拐進來了。靳齡頭發白了不少,殷季一見他,便忙賜了座。

靳齡坐好之後,對殷季道:“老臣此來,是請求告老還鄉的。”殷季忙擺擺手道:“丞相莫要再提。”然後便要接著處理政事。只聽靳齡道:“還請王上聽完老臣所言。”殷季聽靳齡語氣,知道靳齡此時有別的事要說,便習慣性地坐端正了,道:“丞相請講。”

靳齡道:“敢問王上,當今天下,哪國實力最強?”

殷季道:“馮楊兩國夾縫求存,自然不算。吳國君主庸碌無能,朝野盡是饞臣,也算不得什麽。當今天下強國,唯有夏燕楚。可燕國常年征戰,人丁稀少,國庫空虛;楚國這些年被旱澇所累,朝野貪汙受賄之風不止,賢臣猛將不能出力。所以……”

“所以,當今天下最強,唯我夏國。”靳齡說著,捋了捋胡子,“可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王上之高祖整肅吏治,王上之祖力行變法,先王在位雖不久,可他大力抗擊西戎,自此解我夏國西邊邊境之患。老臣輔佐王上二十餘年,所作所為不過是遵循前人教誨。”

“丞相想說的是?”

“而這些,王上如今也都學會了。”靳齡笑了笑,“老臣可以走了。”

“丞相?”

“王上,老臣還要啰嗦兩句。王上現在將從前的法子學的很好,可夏國不再是從前的夏國,夏國強盛了,從前的法子不一定適用了。至於要用什麽法子,老臣不知,自然也不適合再做這個丞相。但王上,你一定要弄清楚。”靳齡語重心長。

殷季聽了之後,陷入沈思,終於開口道:“丞相,你看如今燕楚大戰,寡人應當出兵麽?”

靳齡搖了搖頭,道:“若按從前,老臣必然主張不出兵,坐山觀虎鬥。可如今的夏國不一樣了,老臣也不知了。”

殷季想了想,道:“不出兵,可保全自己,出兵則有機會分得一杯羹。那便出兵吧。”

靳齡微微頷首:“王上說的是。”他又擡起頭,道:“老臣還有一請。”

“何事?”

“老臣多年來忙於政務,對子女疏於管教。老臣三子一女,長子次子平庸,也不好生事,因此老臣對他們甚為放心。只是靳誠,他有些小聰明,性子也過於霸道,如今王上看在老臣的薄面上給了他一個官做,更是助長了他的威風。老臣不放心,怕他惹出事端,特來向王上請求,將來若他犯了什麽罪過,還請王上看在老臣薄面上,免他死罪。還有宮中的靳夫人,老臣許久不曾和她親近,但也聽說了她在宮中的一些所作所為,只希望王上看在她自幼入宮的份上,凡事寬容她些……如此,老臣也可放心了。”說罷,靳齡拜倒在地。

“丞相這是做什麽?”殷季忙扶起靳齡,道:“寡人答應丞相就是了。”

“多謝王上了!”靳齡說著,擡起頭,對殷季笑道,“老臣老了,著實無法再為王上效力了。只願歸隱田園,過一過尋常人家的生活。今後的路,王上要自己走,自己小心些了。”

殷季沈默了一會,道:“寡人準了。”

姜喬聽了,不由得也沈默了。

殷季看了看她,問:“你在想什麽?”

姜喬道:“下一任丞相可有人選了?”

殷季看著她,眉頭微皺了一下:“還沒想好。或許郎中令吳興吧,如今朝中最有資歷的就是他了。”說著,他又頓了下,“郎中令脾氣太直,寡人也著實不放心。或許丞相的得意門生林渡也可以,但他太年輕了。”

姜喬看殷季沈思的模樣,不由得一笑:“何不設兩個丞相,一個左相,一個右相?也可再免丞相專權之象。”

殷季聽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就這麽辦!”

靳齡辭去丞相之位後,殷季便任命吳興為右相,林渡為左相。此時,正在變法的馮國受燕楚大戰波及,被楚國奪去了兩個郡。馮國無奈,便向夏國求救。正巧林千楚想上戰場很久了,殷季便命程蔚為主帥,林千楚為副帥,兩人一同率兵出征。

就在此時,姜喬發現,自己又有孕了。殷季倒是十分開心,可姜喬卻不是。惹得姜喬在和呂風見面時止不住地抱怨:“昀兒那一個小祖宗就夠我受的了,這又來一個。”呂風笑著看著她那肚子:“以後會有更多的,你就等著享福吧。”姜喬看見呂風那滿臉壞笑,便來了勁,眨了眨眼睛,笑問道:“你要不要也體會下帶孩子的辛苦?”嚇得呂風連連搖頭,道:“你已經進火坑了,就別拉著我往裏跳了。”

可姜喬還是去求了殷季,說什麽許久不見呂風甚為想念,想把呂風接進宮做女官,還能互相照應。殷季遲疑了一會,似乎有些不放心,可他看了看姜喬的小腹便又改了主意,道:“那你可要看好她,別讓她到處亂跑。”姜喬忙謝過了。

於是,呂風也入宮了,武柳帶著武清也回章臺宮了。

說起這個武清,倒還真是讓姜喬刮目相看。據說武柳到家後準備操辦喪事,卻發現父親已經入葬,而且也有一場盛大的葬禮,一問這才知道,這全是武清一手操辦的。武清以為武柳回不來,便自作主張地操辦了喪事,見武柳回來了還頗有些過意不去。可武柳卻十分欣慰,這個妹子著實讓人放心。姜喬見了武清,只覺這個姑娘眉眼間便透著一股子精明,和武柳的溫和不同,這姑娘似乎是個淩厲的人物。

如今的章臺宮很是熱鬧,外邊的世界也不安靜。燕楚在戰場上難分難解,夏國已替馮國奪回了兩郡,只是這中間還出了意外。夏國的軍機不知又被誰洩露了,林千楚帶兵時又遭到楚國伏擊,差點葬送性命。好在林千楚身手矯健,最後逃了出來。

殷季聽後大怒,上次軍機洩露使夏國折損了鄭老將軍,如今又差點讓林千楚送命。夏國軍營中有奸細已是不爭的事實,殷季便下令徹查此事。同時,殷季也給程蔚下了命令,命他趁楚國西邊邊防松懈之時,攻城略地。

於是,目前為止,當今天下六國,全部被卷入了這空前的大戰裏。各國都投入了以萬計的兵力,來進行一番生死較量。但除了夏國,各國本土都收到了波及。

就在此時,殷季又得到了個壞消息:靳齡因久病纏身,已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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