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攸寧自然是和周嘉卉住了一間房，只是她也沒敢非要睡在一張床上，就麻煩那家人又給自己添了一個行軍床，宋攸寧是知道周嘉卉的習慣的，換了一個地方一般不容易入睡，但那天晚上，周嘉卉早早就睡著了，這讓宋攸寧又很開心地自認為那人看見自己是會感到安定的，起碼自己沒有打擾到她的心，沒有讓她煩躁，這就足夠了。

的確，對於宋攸寧的到來，周嘉卉並無排斥，甚至也不會吃驚，這對於她來說都是情理之中的事。而關於自己為什麽在這裏——在一個如此陌生的地方卻又如此踏實的原因，周嘉卉自己也沒有解答的方法。可能，有些地方從沒到達，卻也算是心靈的歸宿吧。

由於晚上睡得早，第二天周嘉卉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已經起來了，宋攸寧睡得很輕，現在的她跟周嘉卉真的是互換了角色，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著那個人。但她害怕周嘉卉會不喜歡這麽敏感的自己，所以宋攸寧安安靜靜地等著周嘉卉穿上衣服走出去後，才從並不舒服的床上迅速地起來穿好衣服，跟著周嘉卉走了出去。

當她在前一天同樣的地方找到周嘉卉時，那人正一動不動地坐在雪面上，看著遠方將出未出的太陽。宋攸寧自己也坐在了一旁，安靜地不說一句話，周嘉卉在想事情，這樣的時刻她總是不喜歡別人打擾的。

周嘉卉沒有看旁邊的人，她聽腳步就知道是誰，所以也不必擔心。以前的她，或者說算上現在的她都是很怕黑夜的，但看著陽光一點點一寸寸地鋪灑到雪面上時，周嘉卉感覺自己的心也一寸一寸地被陽光開始照耀，不管那裏面有多少陰霾，多少害怕，就算沒有徹底融化了什麽，這種感覺也足矣讓她感到溫暖。陽光總是很慷慨，接納著這世間所有對的或者看起來不對的一切。

可是，人呢？

“我並沒有記起來所有的事，有時候一想就會頭疼，所以我並不願意多想，太累了。”周嘉卉還是直直地看著那面積越來越大的陽光，淡淡地說道。

“我知道。”宋攸寧扭頭看了她一眼，一寸陽光正好射在周嘉卉的臉上，有種穿透一切的力量。

“以前可能我和你糾結了很多事，那時候自己總是鉆牛角尖，只是覺得自己委屈，從沒想過到底該怎樣對待你，對待親人，對待這個世界。我不知道到底什麽才是真正正確的，現在再想，還是不知道。”周嘉卉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知道。”宋攸寧卻全明白其中的含義。

“你知道，你什麽都知道！你知道我很不好受嗎？你知道我好多事想不明白嗎？你知道我還是在怨自己嗎？你知道因為有些事，所以我怕了這個世界嗎！”周嘉卉突然激動了起來，使勁捏著宋攸寧的胳膊。

宋攸寧卻依然平靜，右手覆在周嘉卉抓著自己胳膊的手上，輕輕地撫摸著。

“我知道你還在嫌棄自己變成了你所不願意變成的樣子，你良心上不願意讓我也這樣，或許之前的你沒有想過那麽多，可能因為你那位同學的事情，讓你有了更多的擔心，這些，我都明白。”宋攸寧把身體更靠近了周嘉卉，“但你記著，你沒有錯，從來就沒有。現在的我，不，應該說包括以前的我，也是很期望現在的這種結果的。沒有什麽遺憾後悔的。我們都沒有錯，也不需要害怕什麽，就算以後會有任何為難你的，我也都會陪著你。”

宋攸寧說這些話時，周嘉卉也始終沒看她一眼，陽光已經灑滿到整個雪面上，積雪也開始變得晶瑩剔透，像是仙女棒閃著的光。

周嘉卉不喜歡這樣搖擺不定的自己，很不喜歡。能感受到身邊人帶來的無限溫暖，可卻好像還是無法伸出手去實實在在地觸及這份溫暖，哪怕是只觸及其中一分。雖然寒冷的心極度渴望來自宋攸寧的溫暖。

周嘉卉感覺自己的大腦空白了好久，就好像這眼前的雪。她突然有種想生活在這裏的幻想，遠離那個嘈雜的世界，是不是就會好很多？

但嘴上說出來的卻是“我們明天回去吧。”她也終於扭過臉來看了宋攸寧。

宋攸寧等了半天，聽到這句話有點不知所措，以至於她也沒了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周嘉卉。

“我一直是個心急的人，但也必須要學會慢慢來，我不願意再逼自己做出任何決定了，可以嗎？”周嘉卉只能再解釋一句。

“哦，哦，我知道，咱們只要都好好的就足夠了，我不在乎等多久。”宋攸寧說完又覺得自己太矯情，所以連忙問道，“那明天回家？”

這時周嘉卉已經站了起來，看著遠方，“宋攸寧，你是個好人。”

宋攸寧在站起來給周嘉卉拍去衣服上的雪，聽到這句話手顫了一下，這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在周嘉卉這裏有著和常人不同的意義，既然她已經肯定了自己，那未來都值得再去努力。

兩人回到Z市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宋攸寧是勸說了好久才說服周家二老不用去機場接的，首先不能這麽麻煩老人，第二嘛，她也存了私心，萬一周嘉卉想去自己家呢，周家父母來了就只能回周嘉卉自己家了。但在這一點上她的確是想多了，坐上出租車周嘉卉就已經告訴司機自己家的地址了。一起吃晚飯都已經變成了不可能。

不過回來就好了，既然那人已經知道了一起瞞著的事，那自己也不用再糾結太多沒必要的，以後加油總是會有結果的，嗯，一定會是好結果。

這就是宋攸寧，她和周嘉卉在很多方面都是相反的，周嘉卉常常陷入悲觀，而宋攸寧這種人只要認定了什麽事，就會排除一切沒必要的情緒，認真積極地去爭取，旁的對於她來說都可以忽略。

所以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宋攸寧同學上班總是積極又負責，這是為了能讓師父可以多給她點空餘時間和周嘉卉相處。周嘉卉自從那以後，記憶也慢慢地恢覆，局裏的領導也開始把一些重要的工作讓她來幹。而周嘉卉正好是喜歡在工作上找到成就感的人，特別是經歷了這麽多事，多為單位辦事好像能讓她心裏更為舒服。再者，她還是不習慣宋攸寧只要一有時間就往自己這裏跑這種行為的，或者說她還是在躲避早該想明白的事情和早該處理好的感情，這樣的感情不被大眾認可，她不知道最後到底會是什麽樣的結果，但在另一方面，她又時常情不自禁地想念著宋攸寧，心裏也是別扭至極。

宋攸寧明白周嘉卉心裏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壓力，因為很多的不安都是她之前造成的，很多的恐懼都是因為周嘉卉自己經歷過，很多的壓力都是緣於那人有一顆善良柔軟的心。

所以，她只能等待，只能靜靜地，輕輕地，再次安撫這樣純潔般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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