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晴風的末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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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臻敲門進屋時,寧歡在泡茶,郁晴風像個孩子似的和她爭執著,因為寧歡愛喝茉莉,而他只喝西湖龍井。

“餵,每次泡茶都拿出這個理由和我爭辯半天,到最後不是都喝下去了嗎?你省省口水吧!”寧歡沒好氣地把茉莉花茶重重地放在他面前,“喝不喝隨你!”

映臻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的閣主大人早逝的童年好像在遇到寧歡之後重新跑了回來,在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候會格外像孩子。

郁晴風見他來了,也沒再和寧歡拌嘴,只是揚眉喝了口茉莉,然後擡眸問他:“何事?”

如今他的事情都不再避諱寧歡,映臻也已習慣,於是直接說:“已查明知夏的墳墓所在,是慧芳隱居的寺廟旁。”

聽到知夏的名字,郁晴風原本放松的神情僵了片刻,隨即又恢覆自然,淡淡地吩咐了句:“照我之前說的去做吧。”

映臻點頭,毫不猶豫地又走出房間。

寧歡拿著茶杯的手忽然頓了頓,有些艱難地擡起頭來看著他,“知夏……死了?”

郁晴風沈默不語,半天才對她一笑,“不要理會這些事情,你只要做你喜歡的事情就好。”

寧歡猶豫地追問:“你還有別的計劃對嗎?你……你要殺葉琛嗎?”

郁晴風站起身來,走到她身後,然後輕輕一摁,讓她坐在銅鏡前,接著拿起梳妝臺上的梳子開始為她梳頭。

寧歡怔怔地看著他,執拗地想要得到一個回答。可是郁晴風在幫她挽好發之後,只是笑吟吟地問她:“好看嗎?”

他的眼裏是毫無保留的溫柔,他的面上有最燦爛的桃花,他的面容是這世間少有的瑰玉,可他的心……也是這世間最深沈的大海。

他學了很久才學會如何為她挽起長長的發,他知道要如何留住一個人、一顆心,他是一個最完美的情人。

可他的好,僅限於對她,

寧歡說:“我以為你已經得到你要的一切了。”

郁晴風拿起梳妝臺上的兩只發簪,為難地問她:“要選哪一支呢?”

她驀地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說:“他是你師兄。”

“還是這支吧,紅色更襯你。”他自顧自地將那支發簪插入她發間,笑起來,“很好看。”

寧歡認真地別過他的臉,直視著他的眼睛,“告訴我,你還想要什麽?他的性命對你而言就那麽重要嗎?”

郁晴風終於看著她笑起來,直面了這個問題,“可是眼下,是他要我的命呀。小寧歡,你該擔心的人,應該是我吧?”

寧歡急得一把拍下他還在為她整理頭發的手,“不是擔心你的話,我管這麽多做什麽?且不說你做得對不對,光是葉琛的武功也夠

殺你一百次一千次了,你哪裏打得過他?況且小姐還那麽喜歡他,你一定要和他拼個你死我活,那我……那我要怎麽去見小姐?”

“傻瓜,你以為江湖紛爭全靠武功?”他低低地笑起來,點點她的鼻尖,“至於你的小姐,若是不知道怎麽去見,那就不見。一直留在我身邊就好,閑雜人等統統不要管。”

“可是小姐不是閑雜人等,她對我很好的,就像親妹子,你要是殺了葉琛,小姐難過,我也會難過;葉琛要是……要是傷了你,我難過,小姐也會難過……”

“寧歡。”他忽然低低地叫住她,用前所未有的認真目光凝視著她,最後輕輕搖了搖頭,“這是江湖,有的戰爭是不可避免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永遠不要輸,永遠做個贏家,我們才會有以後。”他把她的臉埋進自己懷裏,在她頭頂用一種朦朧的聲音說,“你要相信我,過了這個冬天,我們就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我們的日子了。”

這樣的聲音像個夢,“我們的日子”像個夢,可寧歡卻不知為何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惶恐,她聽見自己說“好”,可心裏卻像潰堤的洪水,有的東西抑制不住地奔騰起來。

“那麽,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未遠的,對嗎?”她再一次小聲問他。

郁晴風沈默了片刻,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那天以後,郁晴風開始變得很忙很忙,他有做不完的事,審閱不完的文書,以及永遠商議不完的會議。

寧歡一個人在房裏呆了整整一天,才下定決心來到鴿房,見越又驚又喜地對她說:“呀,是寧姑娘!好久不見啦!”

寧歡微微一笑,把手裏的那壺碧螺春遞給見越,光明正大地走進了鴿房。

郁晴風現下在書房,絕對不會像上一次那樣捉住她的信鴿。

呼啦一聲,白鴿撲閃著翅膀飛上蒼穹,寧歡的眼神有些怔忡,心不在焉地走出鴿房時,見越楞了一楞,“咦,寧姑娘沒有看得上眼的鴿子嗎?離你上次來都大半年了,鴿子可肥了不少呀!”

寧歡勉強笑了笑,只說了句“沒胃口”,就匆匆離開。

她這樣,算是辜負了他的信任嗎?

不,不會。她打定了註意,只是幫小姐救回葉琛的性命,其他的一個字也不會多說。說她自私也好,是非不分也好,她才不管什麽好人壞人、大是大非,她只知道,郁晴風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和她在一起。

那天夜裏郁晴風從大殿回來,寧歡就坐在屋前的臺階上等他,她的手裏握著一只小小的木雕,只穿著件藕色小襖,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風裏。

“怎麽坐在這兒?還穿得這樣少。”郁晴風一

邊責備她,一邊取下自己的披風,然後嚴嚴實實地把她包裹住,“走,進屋去。”

他的指尖拂過她的臉,領上的白色絨毛將她細密地包圍,讓她看上去像個娃娃,她的脖子還因為絨毛劃過而瑟縮了一下,更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郁晴風心下一動,把門關上後,伸出溫熱的手來捂住她蒼白冰冷的雙頰,然後看著她的眼睛,“怎麽了?”

寧歡從懷裏掏出那個小人兒,獻寶似的遞給他,“喏。”

那是個醜不拉幾的小人兒,面目模糊,難以記認,但好在一頭長發還算飄逸,衣衫也隱約透出點寬敞輕盈的意味。

郁晴風認出了那是自己。

“很醜。”他一點也不溫柔地對她說,“也只有你這個傻瓜才會為了這麽個醜八怪虐待自己一晚上,染了風寒怎麽辦?”

“醜就還給我!”寧歡不悅地伸手去搶。

可是郁晴風輕輕松松地避過了她,把小人兒往懷裏一揣,笑吟吟地說:“都已經送出手了,豈有收回去的理?”

他有一張如此刻薄的嘴,偏生那雙眸子裏又露出如此柔和的光芒。

寧歡嘆口氣,忽然很希望時間能停在這一刻,不要再走下去。

不要有戰爭,不要有犧牲,不要有陰謀,不要有流血。

可是誰都知道,這是江湖,不是一個安穩美好的夢境。

隔日,寧歡去衡醫堂找鐘玉,半路上忽然竄出來一個穿著暗衛樓的灰色衣服的人,飛快地往地上扔下一個什麽東西,然後就消失了蹤影。

她驚疑不定地拾起地上的東西,卻忽地怔住。

那是一把匕首,通體黑色,看不見一絲光芒——屬於暗衛的匕首。可令她震驚的不是它沒有一絲光芒,而是未遠在教她刻木雕時,正是用的這把匕首。

如今它出現在了見風閣……心下倏地一緊,來不及多想,她飛快地朝鐘玉的住所奔去。

寧歡闖進衡醫堂的時候鐘玉原本在配制藥劑,看見她的時候挺吃驚的,然後目光慢慢地落在那把匕首上,臉唰的一下白了。

那把匕首,只有暗衛樓最精英的弟子可以擁有,在這一代的暗衛中,擁有它的人是未遠。

寧歡只問了一句:“他是不是在這裏?”

鐘玉沒說話。

“要是你怕郁晴風為難你的話,不用回答我,只要你沈默,就代表我說對了。”

鐘玉慢吞吞地擡起頭來望著她,從桌上遞過去一包剛配好的藥,“地牢二層的盡頭,外敷,每日兩次。”

寧歡接過那包藥,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跑。

鐘玉一臉無奈地扶額,她可不是怕師兄為難她,她是怕寧歡為難師兄。若是不告訴她的話,師兄可能真

的會把未遠給弄死,而她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師兄。

哎,她那可憐的師兄大人英明一世糊塗一時,該來的劫總歸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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