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林中驚變初露鋒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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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遠的聲音在這裏戛然而止,唯餘林中的蕭蕭風聲和著火光中不時傳出的清脆爆破聲響在耳邊回蕩。

寧歡支著頭很認真地看著他,看的人落落大方,被看的人反倒有些不自在,假意撥弄著火堆,最終仍是停下來對上她的視線:“你在看什麽?”

寧歡不假思索地答道:“你啊。”

他頓時語塞……他難道不知道她在看他嗎?他明明是想問她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的原因好不好!

幸好寧歡就在這個時候再次開口了:“那你妹妹呢?”

他沈默半天,才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寧歡提高了嗓音,頗為驚訝,“你不是為了讓她吃飽穿暖才去當的暗衛嗎?”

“暗衛需要時時刻刻跟在主子身邊,永遠像個影子一樣待在陰暗角落裏,只待主子需要,就要不畏死亡地和敵人以命相搏。這樣的我,要怎麽待在她身邊?”

未遠平靜地看著寧歡,眼神寧靜而悠遠,像是地平線上一縷將出未出的朝陽,於一片深遠朦朧中藏著點點光芒。這樣的眼神令她瞬間有些呆了。

“對我而言,只要知道她不再為生活所迫,吃飽穿暖,像個正常姑娘一樣長大就好了。在她的人生裏只需要最善良美好的東西,像我這種身份的人,只要躲在暗處偶爾想起她就好……”

寧歡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半晌,她忽地伸出手在未遠肩頭重重拍了兩下,弄得後者又是吃驚又是茫然。

“你在做什麽?”他下意識地往一邊閃了閃。

“安慰你啊。”她理直氣壯地說。

“……”他哭笑不得地回望著她,半天才無可奈何地說:“那還真是多謝你了。”

寧歡打了個呵欠,有些困倦地揉揉眼,往後蹭了蹭,靠在破舊的墻壁上瞇起了眼,“又困又累的,我先打個盹。”

打個盹?

這種地方?

當著他的面?

未遠錯愕地看著她閉起眼安然自得的模樣,不知該說她大膽好還是不拘小節好。

可是她看上去疲憊至極,此刻閉眼小憩的模樣又毫無防備,像極了一只初生的小獸,好像這個世界安然美好,好像沒有任何事情困擾她,好像她並非剛從見風閣逃出來,好像……他靜靜地

看著她,只覺得心裏湧起了一陣古怪的翻騰。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他大概一輩子也擁有不了的東西——自由。

火光劈裏啪啦地在寂靜的夜裏晃動著,未遠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凝神屏息不知在想著什麽。

墻角的人睡得很香,只在一陣風穿堂而過時才下意識地嘟囔了一聲,歪了歪頭蜷縮成一團,又沈沈睡去。

未遠擡起頭來看著寧歡因寒冷而微蹙的眉頭,沈吟片刻,悄無聲息地起身走出破廟。

夜色清寒,風拂枝葉,從頭頂灑下的月光輕飄飄地籠在他身上,而他步伐輕快迅捷,側身,上馬,前行,所有動作一氣呵成,一人一馬迅速消失在林中。

*****

翌日清晨,寧歡醒來的時候面前的火堆已經熄滅了,偌大的舊廟裏除她以外再無二人。

她疑惑地站起身來,身上蓋著的衣物順勢滑落在地,她俯身去撿,在看清腳下的東西後手勢瞬間頓了頓——除了昨天未遠給她的那件綠色外衫以外……落在地上的還多了件厚厚的黑色毛質披肩,指尖接觸到的地方只覺柔軟溫暖,想來價值不菲。

她隱約想起了前半夜的寒冷,恍然明白了後半夜的溫暖安眠從何而來。

撿起那披風搭在手上,踏出廟門,只見未遠還是穿著昨日那件裏衣立在樹林前,晨光穿過林葉間隙照在他的背影上,有一種溫和得不可言喻的光芒像是玉石的光澤一般由內而外顯露出來。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未遠頭也未回地溫言道:“醒了?”

寧歡沒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把那件披風遞給他。

“山間寒氣重,穿著吧。”他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看著她,眼裏沒什麽多餘的情緒,好像昨夜策馬沿路返回去給她買衣服的另有他人。

寧歡咬唇,“你半夜去買的?”

未遠沒說話。

她又繼續追問:“所以你一路跑回那個鎮子了?”

未遠靜靜地看著她,半天才說:“不是跑。”

她楞了楞,“啊?”

只見對方認真又禮貌地答道:“不是跑,是騎馬回去的。”

“……”

她無語凝噎了,而未遠好像不怎麽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身解開兩匹馬拴在樹上

的韁繩,然後回頭望著她:“走吧,趕路了。”

她手裏還拿著那件披風,披風下面是他的綠衫,她猶豫了一下,把那件綠衫披在身上,還是執著地把披風遞給他,“喏,穿上。”

未遠疑惑地看著她,只見後者理直氣壯豪不心虛地指責他。

“我穿這個就夠了,你把外衫給我,自己卻穿那麽少,是存心和我的良心過不去是不是?”

他終於忍不住笑了,伸手扯下了她身上那件綠衫披在自己身上,然後利落地上馬,居高臨下地對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如水,“我穿這件,你穿那件,這下行了?”

寧歡怔了怔,也不知是因為讓披風的舉動還是他的眼神,下一瞬又不覺想起初到見風閣那天郁晴風把狐裘給她時的場景,同樣的舉動,兩人做出來卻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也跟著翻身上馬,一手握住韁繩,一手攏住披風,只覺得早晨的寒意全被阻擋在了外面。

這個人,君子到了極點;而那個人……簡直就是個光明磊落的小人,小人得理直氣壯,小人得毫不遮掩。

一想起他因為潔癖在看到她吃東西又或者蛐蛐落在肩上時的僵硬表情,就忍不住笑出聲來,未遠聽到她的笑聲,詫異地側頭看來,而她渾然不覺,兀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好似找到了天大的樂趣。

那個人,真是尖酸刻薄、陰險狡詐。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策馬前進著,馬蹄聲踏著泥土在林中一路蜿蜒,間或聽到鳥鳴或流水聲,充滿了自由的意味。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些雜聲,未遠眼神一滯,猛地一甩韁繩,飛快地側頭示意寧歡加速。

事實上寧歡也聽到了這個聲音——有一連串疾馳的馬蹄聲正飛快地朝他們靠近,她下意識地拉緊韁繩,全身僵硬地跟上未遠。

身後的馬蹄聲一直在繼續,饒是她跟著未遠在林中轉了很多個彎,那聲音都始終如同跗骨之蛆般纏著他們,並且越來越近。

這樣的速度,這樣的節奏……她盡力不讓自己往最壞的那個方向想,然而可怕的是這個念頭像蛇一樣鉆進腦子裏,一下子攫住了她所有思維。

除了郁晴風,她想不出來者還會是何人。

未遠知道他們兩人的馬速完全無法與追來的人相比,當下放棄趕路,猛地一拉韁繩,面色凝重地回過頭去,只見樹

林盡頭已出現一人一馬。馬是純黑色的,而馬上的人身著一襲玄衣,貴氣逼人,一雙本該流光溢彩絢爛之極的桃花眼此刻定定地凝視著這個方向,寒冷似冰,殺意彌漫。

接觸到這樣的眼神,寧歡只覺得心一下子墜入谷底。

“怎麽辦?”她驚惶地握緊手裏的韁繩,心裏清楚被抓回去自己下場一定很慘。

自由就在眼前,可她卻又一次面臨重回地獄的可能。

隔著這樣遠的距離,她都能感覺到郁晴風身上傳來的怒氣,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想哭著罵老天爺,可這種時候罵老天爺似乎也於事無補。

未遠沒有回答她,如石雕般靜止了一瞬,然後……迅如閃電地動了。

她本以為未遠會和郁晴風大戰一場又或者掩護她逃走,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是他竟然縱身一躍將她拎了下馬,拔出腰間的長劍以駭人的速度與力道……朝她斬下!

在這電光一閃的瞬間,她幾乎來不及躲閃,怔怔地看著那柄長劍泛著寒光朝自己無限靠近,腦子裏嗡地一下全亂了。

他要殺她?

他要殺她!

他不是來救她的嗎?為什麽……會對她動手?

她的瞳孔在一瞬間緊縮了,就這樣震驚又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手持長劍朝自己斬下。

眼前混亂地閃過無數片段,在她被推倒在地時朝她伸出的那只手,在她滿面汙漬時遞來的那方帶著淡淡香氣的手帕,披在身上尚且傳來些許溫暖的披風,以及……她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那件綠色的外衫,曾經披在她身上的外衫。

在未遠出手的那一刻,郁晴風也動了,他的眼神帶著凜冽的殺氣,從馬上一躍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這裏奔來。

他拔劍想未遠的咽喉刺去,這一劍來得又快又狠,未遠不得不中途撤招,放棄了攻擊寧歡,轉而格擋住他的攻勢。

寧歡還呆呆地站在那裏,直到一股大力猛地將她推到數尺之外,她跌在地上,下意識地擡起頭來,只見面前的人一襲玄衣纖塵不染,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鞋子是純黑色手工精良的名家之作,長袍是一絲皺褶也沒有的挺括布料,領口衣襟上都繡著威風凜凜的暗金色龍紋,最後是……如仙人一般美好的不可思議的臉。

她終於對上了他的視線,只是那雙

不論在多麽憤怒的情況下都始終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終於顯露出了怒意。郁晴風盛怒地盯著她,那模樣像是要殺了她。

可是……他不是才救了她嗎?

她心虛地咬著嘴唇,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只是還未待她開口,就聽他冷冷地說:“在我解決掉這個麻煩之前,你有充足的時間準備好怎麽向我解釋。”

說罷,他轉過身去毫不留情地對未遠展開攻勢。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趕出來了,以後不出意外都會在晚上7點更新,要是七點還沒看到更新,大家就隔天再來吧~

求留言啦妹紙們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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