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榆回到挽風苑，沐月立馬迎了上來，樂月藏不住事，關心道：“主子，你沒受委屈吧？”

方才慕欣落水的事，慕府的下人，對於事實真相，心照不宣。

雖然慕欣和慕瞳行為惡劣，府中不少人同情慕榆，但越是權貴的府裏，齷齪骯臟的事情就越多。

明白是一回事，但聰明的人，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所以慕榆這個啞巴虧，在其他人看來，也就只能吃下了，畢竟誰會去得罪未來的三皇子側妃呢！

面對樂月和沐月的關心，慕榆搖了搖頭，“放心吧，我沒事。”

方才慕欣剛吼完那句話，慕陽卓就回來了。

慕榆先發制人，沖走近的慕陽卓說明了緣由：“方才地滑，三哥跌倒之際，不小心推了大姐一把，大姐沒站穩，落水裏了。”

慕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有慕欣那話在前，慕榆這樣說，明顯是打算息事寧人，他要是多說，只怕引起慕陽卓的反感。

幾番掙紮之下，哪怕再不甘心，他也只得承認：“父親，四弟說的沒錯。”

“明明就……”

慕欣話還沒說完，慕瞳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慕欣對上慕瞳的眼睛，氣的轉過身，“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既然事情解決了，慕陽卓也沒再追究，他警告道：“即便在府裏也要守規矩，大聲喧嘩，成何體統！如今你們都到了嫁人的年紀，若是府中鬧的笑話傳了出去，影響名聲連累夫家，我看你們怎麽辦！”

慕欣的婚事將近，她也最著急，於是她應和道：“父親，女兒知道了。”

慕陽卓看向慕榆和慕瞳，眼神裏的逼迫不言而喻。

慕瞳：“兒子知錯。”

慕榆敷衍道：“兒子知錯。”

慕陽卓揮了揮手，“行了，你們都回自己的院子吧。”

慕榆剛準備走，慕欣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慕瞳連忙說：“父親，給姐姐請個大夫吧，萬一著涼了就不好了。”

慕陽卓點了點頭。

慕榆懶得看他們一家子情深義重，擡腳往挽風苑走。

回憶到這裏結束，慕榆讓樂月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又讓人將躺椅挪到葡萄架子下，愜意又悠閑。

皇宮。

禦書房。

百裏霄鳴站在案桌前，看著身穿龍袍，白發斑駁的老人，一筆一畫落在紙上。

“瞧瞧，朕這字怎麽樣。”百裏宗申將筆擱下，後腿半步，意欲讓百裏霄鳴好生瞧一瞧。

“立”字寫的端正不失風骨，仔細觀摩，隱約能感受其的約束感以及警告。

百裏霄鳴裝作看不懂，“父皇自然寫的極好，兒臣無法企及。”

百裏宗申睨了他一眼，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置於腹部，神色嚴肅，習慣褶皺的眉心，哪怕平舒開了，依舊有幾道紋路。

百裏宗申：“說說你理解的是什麽意思。”

百裏霄鳴：“民間有句話叫做先成家後立業，兒臣游手好閑，“立”就不必了，成家倒是可以考慮。”

百裏宗申冷嗤一聲，“所以你今日來是為了婚事？”

百裏霄鳴知道自己身邊有探子，也樂意被這位知道，但怎麽讓人答應，還得采用迂回戰術。

“父皇料事如神，正是此事。”

百裏宗申拿筆的手一頓，墨汁落在了宣紙上，他平淡無波道：“看上哪家姑娘了。”

百裏霄鳴搖了搖頭，“不是姑娘，是雙兒，慕家的嫡子慕榆。”

百裏宗申寫字的手加重了兩分，銘王近來同誰走的最近，他自然一清二楚。

只是慕家……有點麻煩，他偏頭對上百裏霄鳴的眼睛，“你想許什麽位置？”

撲面而來的淩厲氣息，讓一旁伺候的公公低垂了頭。

百裏霄鳴絲毫沒有忌憚，迎面對上那雙銳利的眼睛，不緊不慢道：“慕榆在慕府並不受寵，想必父皇比兒臣更清楚，所以側妃的位置最合適。”

百裏宗申眼睛微瞇，看向百裏霄鳴的眼神，如同刀子要將人穿透。

禦書房寂靜成一片，仿佛只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站在一旁的太監大氣都不敢出，躲在一邊當做隱形人。

百裏霄鳴神情未變，好似在說一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終歸百裏宗申先開了口，“你是朕的兒子，若是為了賭氣，大可不必。”

賭氣，說的是上次賞賜二皇子貢茶，沒給百裏霄鳴的事，言外之意也是拒絕這門婚事的意思。

百裏霄鳴挑了挑眉，“父皇為何覺得兒臣是在堵氣？在您看來，兒臣是為了賭氣，委屈自己的人嗎？”

百裏宗申沒說話，指尖輕輕敲擊在骨節上，似乎是在思量這件事的利弊。

百裏霄鳴也不著急，他沖一旁隱身的太監說：“徐公公，不妨去準備點茶水點心，本王有些餓了。”

徐公公看向百裏宗申，眼神詢問。

後者揮了揮手，“去準備吧。”

徐公公躬身，“是，陛下。”

等人一走，百裏宗申眼神冷冽，“你真的喜歡慕榆？”

百裏霄鳴點頭，“那是自然，不過他還太小，先訂婚，過兩年我們再成親。”

百裏宗申如獵鷹盯著獵物一般看著百裏霄鳴，顯然在懷疑他話的真實性。

作為帝王，朝中的局勢，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慕家雖然不起眼，但赤心書院的關系網，讓各皇子皆在覬覦。

百裏霄鳴同太子的關系好，若是讓太子得益，二皇子繼承大統可就更難了。

可對方若是慕榆，又得另說了。慕陽卓雖然是百裏宗申喜愛的臣子，但府中依舊有他的隱線。

他也不介意百裏霄鳴拆穿他，畢竟這樣才能體現，銘王最受寵愛。

至於慕榆究竟在慕陽卓眼裏算什麽，他並不關心，他只在意慕陽卓聽不聽話，有沒有下一押多的棋局。

百裏霄鳴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從小到大，他最清楚不過這位帝王的喜好了。

太子若非定下的早，只怕他母後去世，早已另立他人。

一切的寵愛，不過是制衡的手段罷了，以及做靶子，擋住二皇子的暗敵。

沈吟了半響，百裏宗申說：“朕可以答應你們定親。”

百裏霄鳴立馬順著桿子往下，“多謝父皇，不如今日便讓徐公公去宣旨吧。”

百裏宗申眼神不變，語氣微冷：“為了大局，朕還有一個要求。”

百裏霄鳴絲毫不意外，“父皇請說。”

“慕榆必須是王妃。”

“扣扣扣”地敲門聲響起，緊接著傳來公公的聲音，“陛下，王爺，糕點好了。”

百裏宗申看向百裏霄鳴，明顯在等著他的回覆。

百裏霄鳴心中冷笑，為了大局，不過是衡量後，無依無靠的慕榆，更適合他的正妃，也是為了避免他和太子的勢力擴大。

“父皇，王妃的位置，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好歹是慕院長的嫡子，若是許諾側妃，不是在打朕的臉嗎！”百裏宗申語氣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百裏霄鳴“哦”了一聲，拱手彎腰道：“兒臣遵旨。”

“徐公公，將玉璽取來。”

“奴才遵旨。”

等聖旨寫好，百裏霄鳴如同得了一件好玩的玩意兒，眉眼裏盡是笑意。

百裏宗申神色不明，看不出高興與否。

“徐公公，你去宣旨。”

“是。”徐公公拿著聖旨走了，禦書房又剩下了兩人。

百裏霄鳴達到目的，也打算告退了，“兒臣就不打擾父皇處理公事了。”

“嗯，去吧。”

……

出了皇宮，徐公公的馬車正等在角落沒有離開。

百裏霄鳴讓人看好四周，起身上了馬車。

“王爺。”

百裏霄鳴看了跪拜的他一眼，問：“今日的事……”

“奴才明白，定然往好了傳。”

百裏霄鳴“嗯”了一聲，擡腳下了馬車。

他若不故意用側妃的位置去求旨，百裏宗申必然會覺得慕榆是他的軟肋，以後保不準將慕榆視為一顆掌控他的棋子。

如果慕榆脫離了慕府，又攪進皇權的漩渦中心，豈不是得不償失。

雖然他有法子護住慕榆，但按照二皇子耐不住的性子，相信他還沒同慕榆成親，太子已經登基了。

所以在此之前，沒必要告訴百裏宗申慕榆是他重要的人。

至於徐公公那邊，只需要讓整個皇宮知道，慕榆是皇上親自指定的王妃就行了。

桑木將馬車駕到百裏霄鳴面前，“主子。”

“回王府，晚上你親自去一趟太子那。”

“是。”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慕榆還沒有接到聖旨，已經有人來報喜了。

之前對他愛搭不理的丫鬟嬤嬤，卑躬屈膝來伺候，讓他好生不習慣。

最後受不了，慕榆幹脆閉門不讓進了。

“榆少爺開門啊，奴才雙喜有事稟報！”

雙喜最近回了書房伺候，慕榆突然聽見他的急促又激動的聲音，楞了一下。

沐月和樂月對視一眼，猜到什麽事，直接打開了房門。

雙喜撲騰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這也是他頭次這麽失禮。

他理了理衣擺，拱手道：“主子，老爺讓奴才叫您去大廳接旨。”

“接旨？”慕榆皺了皺眉，完全沒想起百裏霄鳴那茬。

雙喜一臉激動：“陛下給您和銘王賜婚了！”

樂月喜形於色，她推了推慕榆的手，“主子，快去接旨啊，莫要讓公公等急了！”

沐月也跟著附和：“是啊，您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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