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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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葉公館的時候,葉華容和葉少禹一家正在吃飯。葉開言聽到門口有響動,停下筷子,豎起耳朵不放過一點兒動靜。

傭人要去接葉卿的大衣,被他擡手制止了,低聲道:“我自己來。”他把大衣反向折了一下,掛在小臂上。

葉開言聽到是葉卿的聲音,飯也不吃了,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葉華容,眼神裏不斷暗示。葉少禹夾了一塊兒茄子到他碗裏,淡淡道:“先吃飯,把碗裏的吃幹凈就可以下桌了。”

葉開言笑嘻嘻地往嘴裏扒飯,三兩口就吃光了,捂著嘴使勁兒嚼,咕嘟咕嘟兩下囫圇咽下去。

葉華容笑道:“昀昀打小兒就喜歡黏著卿卿。”她也吃好了,從容的用餐巾象征性的抹一抹嘴角,站起來,“走,咱們去看看你小叔。”

葉開言喜笑顏開:“哎!”

葉卿去房間裏掛起主人的外套,寶貝似的把鼻子貼在上面用力嗅了嗅,衣料上面有風雪味道,還有屬於陸珩的男士香水氣。

陸珩冬天裏喜歡用木質香調的香水,糅合進一點芳醇的煙草花的香氣,再摻一點柚木和雪松的味道,傳遞出一股清新的、平順的意味。

葉卿沈浸在這股味道裏,腦海中幻想現在是在主人的懷抱裏,頓時就迷戀的暈頭轉向。

#叁二靈叁叁伍九四淩二#

忽然門被敲響了,打斷了他的小世界。葉開言咚咚地敲著,在外面喊道:“小叔,你在房間嗎?我和奶奶想跟你說說話!”

“好,稍等。”葉卿應了一聲,在落地鏡裏看了自己一眼,把高領毛衣往上拉了拉,遮住主人送的珍貴的禮物,然後最後看了那件深咖色大衣一眼,關上了衣櫥。

他去開門,冷不丁撞進一個溫暖的擁抱裏。

那雙柔和的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緊緊摟住他。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葉卿措手不及,生怕對方發現他脖子上的秘密。

好在葉華容三秒過後就放開了他,但目光馬上鎖定在他包紮的像饅頭的右手上。

“我們大寶貝這是怎麽傷到的?”葉華容憂心忡忡的問,動作很輕的去捧他的手,被包裹著也不知道傷口到底在哪兒,她不太敢碰,只握著他手腕,虛托著厚厚的紗布。

葉開言的一張臉也皺成一團,語氣很是心痛,還湊上去在紗布上吹了兩下:“小叔你的手怎麽回事呀?我就說嘛還是回家來吧,您在外頭三天兩頭受傷呢!”

葉卿拉長尾音嗯了一聲,正待解釋解釋,就被葉華容打斷了。

她拉著葉卿往樓下走,還回頭問葉開言:“昀昀跟奶奶說說,你小叔之前也受傷了嗎?到底怎麽回事?”

“不是,我也沒……”葉卿想插話,但是葉開言語速更快,像小炮彈似的突突突給他把底兒全洩了——

“奶奶,就是前兩天呀,小叔喉嚨傷了風,嗓子整個兒啞了,失聲了好長時間呢。”

“也沒……”葉卿弱弱地說。

“這麽嚴重?老人都說年前是在過關,所以一定要註意身體,來年才能平平安安,知道嗎?”葉華容說。

葉卿尷尬地笑了笑,回頭狠狠剜了葉開言一眼。小家夥嘴裏吹著口哨,心虛的同他錯開眼神。

葉少禹和林文秀已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消食,見葉華容帶著葉卿下樓,夫妻倆都站起來去迎。

葉華容板著臉,看著自己兒子,“卿卿又是失聲又是受傷的,你怎麽都瞞著我?”

葉少禹低頭註意到葉卿的手,嘆了口氣,“不是我瞞著您,他這手我也是現在才知道。”

四雙眼睛都盯著葉卿,葉卿抿了抿唇,艱難道:“不是什麽大事兒,洗碗的時候沒拿住,碎了,不小心手心按在碎片上了。”

葉少禹皺著眉:“家裏不是有洗碗機?”

“……我想著就這麽仨碗兩勺的,順手也就洗了。”

葉卿低著頭,倒像是葉開言做錯事後認錯時的可憐巴巴的模樣,還是林文秀出來打圓場:“算了,碎碎平安,一點小傷也許意味著明年轉運呢,是吧?”

她朝葉卿眨眨眼,葉卿擡眼瞄了一下,會意,立刻挽著葉華容的胳膊撒起嬌來,“姨母,您回來一趟就別說我了,我手還疼的,您還讓我心裏也難受麽?”

葉華容頓時就繳械了:“好好好,家裏你最大,我不說了。但是你手傷了一個人住不方便吧?這要過年了,你還是回葉公館來,等年後事情了了,你傷也好了,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姨母就不管了,好不好?”

葉卿嗯了一下,突然又反應過來,祭祖和掃墓是除夕,也就是年前,那年後還有什麽事情要了結?他疑惑道:“年後有什麽大事嗎?”

“是你的事情。”葉少禹說,“喊你回家來正要同你商議這事,上次我去你家裏跟你提過的,關於陸氏集團的股權和核心決策層,你現在有沒有一個具體的打算?”

葉卿轉頭跟他對視,兩個人都想從對方眼裏看出點什麽來。

葉華容拉著他坐下,讓他坐在自己左手邊,葉少禹跟他們對立而坐。

林文秀把葉開言帶走了,小家夥一步三回頭的看著葉卿,但也知道長輩們有正事要談,他乖乖的回房去等。

客廳裏只剩他們三個人,葉華容替葉卿攏了攏碎發,道:“陸氏沒了陸珩這孩子,這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眼看要不行了。咱們葉家五年前幫他們穩定局面,貼錢又貼人,看的可都是卿卿你的面,是因為陸家小子把陸氏留給了你,它就是你的產業,只是那時候你還小,驟然把這麽大的公司交給你,你也把持不住。可現在不一樣了,你有能力也有人脈,收回陸氏水到渠成,只要你想,葉家就站在你這邊。”

葉卿楞了楞,葉華容這已經是擺上臺面的表態了,就差直說“只要你想要,葉家就出面替你拿回來。”

他還是習慣性的想掩飾,但扭頭看到葉華容坦然自若的神色,覺得自己這點段位怕是早就被姨母看穿了,遂放棄。想了想,坦白回答:“我是有這個想法。”

葉華容笑了笑,了如指掌似的:“從你回國做的幾件事我就看出來了,你不僅存著收回陸氏集團的心,還打著壓制陸家人的目的。”

葉卿偏開了頭,他現在實在是不知道要說什麽。

索性葉華容和葉少禹確定了他的心思,也不多問,葉華容拍了拍他完好的那只手,安慰了他一句,“過兩天就讓小曦收購中和,別再拖了。江心町那邊的事情你不用煩惱,江州這邊,我親自去談。”

葉卿心裏震動了一下。

三天後,電視裏報道了中和信托易主的新聞。

葉曦穿戴整齊,完全從學生變身商務人士,同陸珣交換合同、簽字、蓋章,當天下午,容豐銀行旗下的德茂信托官宣,替葉家少爺代管中和,中和實際上成為葉家囊中物。

葉卿站在陸氏大樓對面,看著大樓的副樓——中和所在的辦公大廈換上葉氏的標識,心中五味陳雜,一方面感慨葉家勢力的龐大,另一方面又有點為陸珩感到不值。

葉曦完成了交接儀式,走來站在他身旁,看著副樓旁邊的陸氏主樓,從外表看上去還是一座聳立的龐然大物,可誰心裏都清楚,陸氏集團已經爛到根子裏,不知什麽時候大風刮過就會倒臺。

他轉頭看著葉卿,說:“小叔,你看上去像是要哭泣的樣子。”

葉卿其實面無表情,在風中站立如雕塑。

但熟悉的人就是可以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一股要溢出來的不舍的破敗感。

葉曦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從他的表情裏前所未有的讀到了難過的遲疑不決。

葉卿卻突然開口:“你知道當年他當年意氣風發的時候,是一種怎樣的模樣麽?”

葉曦以為他說的是陸氏大樓,“應該是門庭若市、紛至沓來的樣子吧。”

葉卿默了片刻,笑起來,“是啊。高朋滿座、賓客如雲。他是天之驕子,所有人仰慕他的手腕和天賦,能同他搭上一兩句話都是燒了高香。可真是世事無常,我未有幸親眼見到他起高樓,卻要眼睜睜看他高樓塌。”

葉曦有點聽不懂了,卻又好像有點懂。

葉卿這話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或許最該聽到的人卻不在這裏。

葉卿仰著頭,默默地站著,身上披著略大一號的大衣。

江州起風了,夾雜著一點雨意,葉卿淡淡道:“我再待一會兒,你先回吧。”

葉曦欲言又止,但也感覺得到,他的這位小叔此刻最需要的人不是他。他腦海裏閃出一個人影,是望京6號裏那個瘦高的永遠戴著口罩的男人。

他又站了三秒,把自己的圍巾取下來給葉卿圍在脖子上,“那你也別吹太久涼風,你的手需要保暖。”

葉卿揮揮手,“去吧。”

過路的人好奇的望他,葉卿渾然不覺似的,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但他沒心情去看。

手機響了一陣就停了,過了一會兒又震起來,像是在口袋裏跳起了舞。

葉卿還是沈默的站著,良久才伸手進去拿手機。

低頭看了一眼,眼睫顫了顫,正要接起,來電卻掛斷了。

微信裏彈出一條消息:“轉身,到面前的咖啡館裏來。一樓靠窗,進門就能看到我。”

消息來自陸珩,葉卿的心怦怦跳。

咖啡廳開在高檔商場裏,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進門的瞬間就把風聲隔絕在外面。

他左右看了看,在一個安靜的角落發現了面前放一杯咖啡和一碟華夫餅的陸珩。

葉卿松了口氣,快速走過去,站在桌前。

周圍無人,他低低叫了聲“先生。”

陸珩點了點下巴,示意他坐對自己對面的位置,把自己面前的咖啡和甜食推過去。

“這個月破例讓你多吃一次點心。”陸珩把蜂蜜澆在華夫餅上。

華夫餅散發著熱氣騰騰的香味。

葉卿拿起叉子,臉上的靦腆同剛才站在街上的冷漠形成鮮明對比,他滿眼都是陸珩,小聲道謝:“謝謝先生。”

陸珩放松的倚著椅子靠背,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葉卿小口小口地吃著,間或喝一口咖啡,他享受有主人在身旁的時光,天知道這幾天他有多麽想他,所以他也就沒問為什麽主人會出現在這裏。

出現在他現在確實需要主人的一個時刻。

這個角落只有偶爾的杯碟碰撞的清脆聲,還有細微的咀嚼聲。

兩個人就這麽無言的相處了一會兒。

葉卿在陸珩身旁,覺得心裏慢慢就平靜了下來。

五點多,天色漸晚,陸珩看了看表,拿起衣服準備離開了,“晚上如果睡不著,就給我打電話。”

葉卿站起來,替他展開大衣,“晚上會有中和內部的聚餐,我可能會耽誤一些時間……”

陸珩背對著他把手臂伸進衣服裏,聲調沒什麽起伏,也聽不出情緒,說出的句子卻很暖:“沒關系,多晚我都在。”

葉卿覺得自己就像一塊電量低的電池,被接入了快充插頭,電量瞬間滿格。

陸珩往窗外看了一眼,“行了,別送我,賀昑的車在外頭了。記住,出門就是葉總,狀態給我拿出來。要是狀態不好被小報記者寫了什麽不該寫的東西出來,回頭小心屁股開花。”

葉卿下意識身上皮肉一緊,臉上緊繃著說:“是,我不會給您丟臉的。”

從前也是這樣,陸珩最見不得他舉止不端,親自教導他在內在外的禮儀,每一個動作都是在黑檀木的戒尺下逼迫著練出來的,標準至極。

目送賀昑載著陸珩遠去,葉卿做了組深呼吸,自我調整了一下,也推門出去。

前後不過一小時,再面對同一片天空的他顯然由內而外換了副新面貌。

他伸手去摸項圈,感受著主人與他同在。

再看對面陸氏大樓,好像又沒有那麽悲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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