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卿退燒之後，完全一改之前摸魚逗鳥不問世事的模樣，天天按時按點到辦公室報道。一三五去容豐銀行，二四六去陸氏集團，周日還要帶著幾位秘書和法務團隊、咨詢團隊等等開長會議。總之一小時的空閑也不給自己留。

而在中和問題上，他把葉曦推到了前臺，自己穩穩當當隱居幕後。梁家的股權被葉卿以葉曦的名義全部購入，再加上一些從小股東手裏收購的零散股份，一時間葉曦的持股量幾乎與陸珣持平。這期間，葉卿所有的商務活動都把葉曦帶在身邊，擺明了葉家的小少爺已經一只腳踏入這個圈子。而作為江州最老牌的家族企業，重心早已移至海外，多年不在江州活動的葉家此時頻繁的商業活動，則變相成為江州商界一個釋放信號的風向標。

中和的股價連續三個月飄綠，在葉卿的有意操控下，這周更是以23%的跌幅領跌，再沒有新的投資者願意出錢來做冤大頭。而因為先前中和爆出的內線交易事件，銀監會以此為契機開展了覆蓋全國的“三違反、三套利、四不當、十亂象”大檢查，尤在江州搞得轟轟烈烈，中和首當其沖，還連累其他幾家小銀行也受到影響，陸珣及他背後的陸家口碑陷入嚴重危機，中和眼看著要走入一個不可挽回的境地。

隨著葉卿和陸珣的爭鬥逐漸清晰明朗，銀泰的老板羅恒泰終於顯示出態度上的傾向，派人朝葉卿委婉的表達了支持的姿態。

而此時，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正套著圍裙，乖乖巧巧地在廚房裏為主人和堂兄洗手作羹湯。

這天晚上，賀昑來望京6號蹭飯，剛擺好碗筷，別墅外，葉曦把車停在門口，拎著一只高奢品牌的編織袋按響了門鈴。

葉卿把剛出鍋的糖醋小排端上桌，拿紙巾簡單擦過手後就去開門，賀昑對那位葉家小少爺頗感興趣，也跟在葉卿身後走了過去。

門打開，葉曦先叫了一聲“小叔”，看到葉卿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連忙又同賀昑打招呼。

而自從賀昑知道葉曦或許是陸珩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後，每次聽見葉曦叫他“賀叔叔”，他都有一種渾身要起雞皮疙瘩的啼笑皆非的異樣感。

葉卿手上還有些水珠，沒有接葉曦手裏的東西，只側身讓人進來。

賀昑瞄了一眼編織袋，開玩笑似地說了一句：“總不至於是小曦來給卿卿送外賣吧？”

葉曦啊了一聲，看著葉卿，頗有點不好意思，“小叔，你還沒吃飯呢？那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葉卿笑了下，“跟我說什麽打擾不打擾的。你吃飯沒有？沒有的話就去洗洗手，來跟我們一起吃。”

走到餐廳，葉曦看見了坐在餐桌主位正在盛米飯的陸珩，葉曦腳步頓了一下。他也說不上來什麽原因，每次見到這位賀家二少的時候，他總覺得心裏毛毛的，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麽，而是下意識感到一絲畏懼，好像對方看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嚴厲。

陸珩擡頭給了葉曦一個不長不短的目光，“是葉曦啊，你小叔做了一桌子菜，來一起吃點吧。”

葉曦撓了撓頭，一邊答應著，一邊把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

“這是未來自己做的一些腌菜，小叔他喜歡酸甜口感的東西，我就從他那裏拿了些，送來給小叔嘗嘗。”

來的次數多了，葉曦也看出來了，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位賀家二少反而更像是這個家的主人，他那在外令行禁止的小叔叔在這位面前就像是獵豹收起了爪子，變成一只失去了反抗意識的大貓。

果然陸珩以主人的姿態替葉卿收下了他帶來的禮物。他打開看了一眼，笑道，“腌黃瓜和泡菜，卿卿最喜歡的兩種腌制小菜了。”又轉頭對廚房裏收拾的葉卿說，“卿卿，拿兩只碟子出來，盛一些來嘗嘗。”

葉卿自然不會說不。

“幫我謝謝未來。”葉卿拿著菜碟出來，從袋子裏取出兩個塑料罐子，同葉曦客氣了一聲。安排賀昑和葉曦分別就座，他自己則坐在了餐桌的另一端、陸珩的對面。

一頓飯吃的安安靜靜，偶爾陸珩和賀昑就著什麽由頭隨便談論兩句，但話也不多。葉卿在座位上默默地吃飯，不插話也很少動作，只有在看陸珩需要添飯或者有什麽別的需要的時候，才會站起來過去幫忙。葉曦吃飯的間隙用餘光不斷觀察，越看越疑心。但他從小有個好處，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也沒有什麽一定要探尋的欲望，只是在心裏略感奇怪而已。

吃完飯，陸珩和賀昑坐在沙發上談事情。葉卿去廚房刷碗。葉曦覺得自己在客廳那兩位長輩面前有些尷尬，就跟著葉卿進了廚房。他剛要挽袖子，就被葉卿制止，“你別忙，我自己來就好。”

葉曦幹楞楞地站了一會兒，還是說，“那我幫你擦碗。”

葉卿沒有拒絕。

洗碗的過程中，葉卿隨便起了幾個話題，都是關於葉曦生活和學習的。點到為止，也不做評價，更像是傳遞給葉曦一個“其實你做什麽我都知道，我現在隨便問問只是讓你心裏有數”的態度。

葉曦猜不透葉卿的用意，滿肚子狐疑。

其實之前葉卿表示想讓他接手中和，以中和為契機進入金融圈的時候，他是非常不情願的。一方面他想替母親討一個公道，可另一方面，他也舍不得告別自己的音樂夢。對他來說，與其日後做一個商人，倒不如痛痛快快做個音樂人，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好像自由來得更滿足一些。

那天葉卿聽了他的想法後，既沒有駁斥也沒有說教，反而目光覆雜地看著他，說了這麽一句話：

“自由的獲取總是要付出點代價，比如你現在姓葉，這就是代價之一，而這也是我付出的代價。”

葉卿的手指撫摸上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人總要面臨二選一。”

把碗筷放到碗櫃裏，葉卿關上了廚房的燈，兩個人回到客廳，坐在陸珩和賀昑旁邊的那條沙發上。

賀昑結束了正同陸珩談論的無關痛癢的話題，轉而頗有意趣地同葉曦聊天。可葉曦自從成為葉家的養子後就跟著葉少禹去了C國，同國內幾個財閥家族的人實在沒什麽聯系，關系也生疏的很，是以他回答賀昑的問題總是很簡潔，也聰明的沒有暴露任何有關自己或葉家的隱私。

“你的生日快到了吧？”一直沒有插嘴的葉卿突然看著葉曦，問道，“我記得是這個月月底？”

“是。”葉曦說。

“這是你回國的第一年，也是第一次以葉家人的身份在國內過生日，你爸和你奶奶是什麽想法？”葉卿問。

“呃……”葉曦不知道話題為什麽切換到他的生日。在座的三個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他抿了抿唇，幹巴巴道，“其實我每年生日都不怎麽……”

“你馬上要22歲了，連圈子裏的人都認不全可怎麽好？”葉卿忽然打斷他，皺一下眉，“我回頭會跟你爸商量一下，這個月底，我替你辦生日宴。”

葉曦隱約琢磨出一點葉卿的想法。陸珩和賀昑對視一眼，彼此心下了然。

葉卿道：“請柬我會替你準備好，到時候你只管邀你的同學和朋友來玩，至於另外一部分人，我來請。”

這麽一說，葉曦終於完全明白葉卿的意思了。他心裏還有點別扭，自己的未來這麽一來基本就算確定了，他會吃著葉家帶來的紅利，順理成章地成為捍衛葉家商場的又一只盾牌，而一旦被正式介紹入這個圈子，他的一舉一動都自然地帶上了葉家的標簽，也許隨意一句無心的話語都會讓人翻來覆去地解析。

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從他選擇跟隨葉卿回國的那一刻起，他早已失去了選擇權。

“下個月中和要開股東大會，在此之前，你該正式地作為葉家的小主人露露臉了。”葉卿算是側面解釋了一下，“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想好了吧？”

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葉曦緊緊盯著葉卿，眼神已經替他做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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