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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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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霍雨琦散了一圈煙,唯獨葉卿擺了擺手沒接,他朝霍雨琦指了指自己嗓子,“咽炎,戒了。”

顧程森在一旁納罕道:“葉少什麽時候還有咽炎了?以前沒見你——”

劉尊及時在桌底踹了他一腳,給他使了個眼色。

顧程森雖然還是有些不明所以,但環視一圈下來,眾人神色不一,好幾個人都暗示似的沖他擠眉弄眼,他心裏也就泛起嘀咕,摸摸鼻子,坐了回去。

這邊在一樓註意不到樓上景色,可賀昑他們在二樓隔斷可是能把葉卿這邊的一舉一動收入眼中。

隔斷裏一個人說道:“葉二少好大的架子啊!看到沒有老顧,當年的小玩物現在可是連你弟都讓禮讓三分,看他臉色了。”

顧懷森皺著眉頭,卞全東趕緊打哈哈做和事佬:“沒你說的那麽嚴重。老賀的親堂弟那能是不知深淺的人麽?在咱們這個圈子裏混的哪個不是人精,哪個不懂人情世故?年輕人關系好不在乎這些,你別上綱上線啊。”他著重咬了一下“親堂弟”三個字,方才說話那人才悻悻止了話頭。

樓下的展臺上,今夜的公調表演正臨近尾聲,葉卿朝展臺附近一個開放式包廂的方向漫不經心地掃過一眼,在一個滿臉爬滿了驚恐和不安的男孩兒身上停留片刻。

“你在看什麽?”正跟葉卿說話的梁君奕見葉卿走神兒,一邊問一邊順著對方的目光看了一眼。旁邊有眼尖的人和葉卿看了同一個地方,忙說:“那是鄭家公子,叫鄭煥奇,家裏做外貿的,有點小錢,是這兩年剛在江州立住腳跟的。”這意思就是說以鄭煥奇的層次,還夠不上葉卿他們這個圈子,是以葉卿不認識是正常的。

葉卿倒真沒註意鄭煥奇,他的目光探尋地在那個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少年身上逡巡。那孩子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每次在周圍人要貼近他的時候,下意識不住地往後退,人都要縮到墻根上。他顫抖的雙臂緊緊地護在胸前,把自己團成小小一只,窩在鄭煥奇旁邊,沙發的一角。

那警惕而略帶些絕望的眼神,讓葉卿聯想到一些往事,目光便一直粘在少年身上不曾挪開。

梁君奕這下也看到對方了,他皺了下眉,沒立刻說什麽。等葉卿收回目光,才對葉卿說:“鄭煥奇此人,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生活作風異常混亂,男女不忌,尤其最愛玩十幾歲的學生,名聲極差。”

聊到八卦,顧程森可有的說了。他湊到兩人跟前,鄙夷道:“何止這些,他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是敢肖想咱們葉少,上回讓我和雨琦好一通收拾,有一會兒沒再出來混了,今天看來是身體好了,又來WAVE撒網沾花惹草了。”

“嗯?”葉卿擡擡眼,興致缺缺,“什麽叫肖想我?”

梁君奕想攔已經來不及,呵道:“程森!”

劉尊和霍雨琦在一旁一臉慘不忍睹的神情,心道今晚帶顧程森出來絕逼是個錯誤。

顧程森被呵斥,眨眨眼睛,也意識到似乎說漏了什麽不該說的,拿不準該不該往下說了。

葉卿擡手在梁君奕面前虛擋了一下,露出今晚到WAVE後的第一個微笑,“沒事兒,說給我聽聽。”

梁君奕扶額。

“呃……這個人有點傻逼,家裏賺了點錢之後就飄了,總想混進咱們這圈子裏來。”顧程森實在看不上鄭煥奇的做派,“上個月,也在這兒,他搞了個學生帶來玩,就現在坐他旁邊那個。不知道他是喝多了還是精蟲上腦了,竟然說出‘不知道當年葉家二少爺是不是也像這孩子似的這麽青澀有意思,聽說當年陸珩的調教手段很有一套啊’這種話,拿葉少您跟那小鴨子比。我操,那我和雨琦能忍嗎?就上去把他揍了。”

他說完,一圈兒人都在看葉卿臉色。

“哦?”葉卿面上倒是雲淡風輕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樣,轉頭問梁君奕,“還有這事兒,你怎麽也沒跟我說說啊。”

梁君奕吸了吸臉頰,面部肌肉緊繃著,陰森森的盯著鄭煥奇的方向。

包廂裏原本松快的氛圍變得凝重起來。

劉尊點了點煙灰,轉移話題:“別管這個逼了,早晚把自己玩死。”霍雨琦也圓場,臉上帶出一些嫌惡,“這種人不知天高地厚,不曉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哪天得自己把命陪進去,他老子收屍都找不到地方收他。葉少別生氣,以後他要是犯咱們手裏,兄弟幾個好好‘招待’他,給你出氣。”

葉卿微微一笑,嘴角揚起一點弧度,眼底卻半分笑意也無。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小少年身上,輕描淡寫的說了句“行”,也沒有要再計較的意思。

但人要犯賤作死,攔都攔不住——

在葉卿一夥兒人談論鄭煥奇的時候,鄭煥奇正強摟過懷裏的小孩兒上下其手,邊摸邊道:“這人有錢有勢了就是和以前不一樣啊,說句脫胎換骨都不為過。你們看那個葉卿,以前不跟我一樣什麽都不是,結果人家會投胎就是好,認祖歸宗之後就翻了身了,麻雀變鳳凰,哎!”

他身邊一個人警惕的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鄭少,咱們在這兒還是別提這位葉總了,那不是咱們好談論的,我聽說他人可狠呢,而且這裏又是他的地盤……你看陸家那陸珣給他整得,同樣都是大家族出身,陸珣資產都快被法院清算了,人還上了失信者名單……”

“嗨!你怕什麽?現在法治社會,他還能弄死我?”鄭煥奇打斷那人說話,眉目間頗為不屑,“再說我也沒說他什麽啊,怎麽了,事實嘛還不讓人說了?這些都是他們那所謂的權貴圈子裏傳出來的,我可不是胡編亂造啊!”

“這……”那人面露尷尬,心道不管傳言如何,總歸葉卿如今的地位他們這些人拍馬也趕不上,大家都是出來玩的,誰願意給自己招惹是非,得罪一尊真神呢?他勸解無法,只能默默坐的離鄭煥奇遠了點,以顯示與他劃分界限。他總覺得今晚心緒不寧,好像有事要發生。

說話間,正被鄭煥奇摟在懷裏親親抱抱的少年突然像壓縮的彈簧一樣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鄭、鄭少……您別……”小少年臉一陣紅一陣白,“說好了的,我只陪您喝酒聊天,不用、不用陪您那、那個的。”

鄭煥奇露出猥瑣油膩的笑容,以為小男孩兒在跟自己拿喬兒,並未在意。這兩個月裏,小朋友多次拒絕他的親昵,他也權當做是小孩子害羞,在以退為進,自己也樂得給他點臉面,一直順著他。可今晚又想起了葉卿那張淡然素凈的臉,想著對方那張冷凝且禁欲的臉上沾染上情欲會是什麽樣子,突然就渾身燥熱起來,忍不下去了。玩不到葉卿還不能玩玩別的小孩兒解解饞麽?他一把把小男孩拉回到自己懷裏,捏捏對方的臉蛋,臉上透著毫不掩飾的清切,另一只手覆又沿著小孩兒的褲縫兒伸進去。

那個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的少年都要哭了,扭著身子躲閃了好幾下。

鄭煥奇周圍的人也是見怪不怪了,認識他的都知道他這個毛病:就喜歡搞學生。越是看起來幹凈聽話的越好,但鄭煥奇此人在床上又玩的太瘋,基本不出三個月,小情兒就得被他玩壞。等下一次身邊又換了新人,進入一個惡循環。

看著懷裏的人扭捏的不行,鄭煥奇的惡趣味越發來勁,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捏著小孩兒的下頜骨一用力,對著小孩兒的嘴就灌了進去。小孩兒被他逼得暈頭轉向,哭泣求饒,可WAVE這種地方本來就是富豪們的游樂場、銷金窟,這種強迫、半強迫或自願的戲碼天天上演,誰也不會在乎一個小鴨子的心情。

小男生奮力掙紮起來,雙手胡亂揮舞,一不留神就拍掉了鄭煥奇手中的酒杯。紅酒洋洋灑灑弄了鄭煥奇一身,小孩兒趁機逃離了他的掌控。被這麽一弄,鄭煥奇那點已經燃起來的欲望被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境地,十分難堪。

還不等小孩兒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一個巴掌摑過來,將小孩兒的頭扇的狠狠歪向一邊。

小孩兒摔倒在地上,鄭煥奇又站起來對準他的口鼻補了一腳,譏諷道:“給臉不要臉的玩意兒,讓老子不高興能有你的好兒?當婊子還想立牌坊?你家欠老子的錢不想還了?”

小孩兒顫顫巍巍的縮在地上,口鼻被踹出了血,糊的半個臉都是。鄭煥奇還不解氣,左右招呼了一聲,立刻有人來按住小孩兒的肩膀和手臂,把他牢牢固定在圓桌上,鄭煥奇抄起一瓶還剩大半的紅酒,惡狠狠道:“敢打掉老子的酒,這一瓶酒多少錢你知道嗎?你賣一個月也湊不齊這一瓶酒錢。給我把他嘴撬開!”

這是要灌酒了。

小孩兒被人制住,怎麽也掙脫不開,心驀地沈下去。他下意識看向四周,哭著胡亂求救,可他驚惶之下話也說不清楚,周圍的人也只當做看熱鬧,沒有人真心願意出手拉他一把。

身邊的人怕玩出什麽不好收場的事故,連忙上前勸慰道:“鄭少,這個不行咱們換一個,犯不著為一只不聽話的寵物生氣,WAVE最不缺就是會伺候人的小鴨子了。”

由於這一通吵嚷和哭求聲,兩層大平層周圍頓時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圍觀這邊的鬧劇。

鄭煥奇被人像看猴子一樣看著,心裏怒意更難平靜,說什麽也要教訓一下敢往他身上灑酒的小玩意兒。

他把瓶口懟到小孩兒嘴裏,酒瓶翻過來,小孩兒被嗆的臉都通紅,酒順著他的耳朵、脖子,流了滿身滿地,嘴裏唔唔想求饒都說不出話來。

鄭煥奇邊灌邊道:“小玩意就是不能慣著,你看葉家那二少,以前不也被陸珩調教的服服帖帖?”

本來還只是看一個不入流的人做不入流的事,可鄭煥奇又提到了葉卿,顧程森最聽不得這個,一拍桌子,罵出了聲:“我操你大爺鄭煥奇!上次老子揍你一頓還不夠,你他媽還敢說這些不幹不凈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又被顧程森吸引,連鄭煥奇也頓了頓手上的動作,回頭望過去。

只見暴跳如雷的顧程森身後,劉尊、霍雨琦、梁君奕他們這一圈人都陰沈的盯著他,像要把他身上看出一個洞來似的,而他剛才出言冒犯的葉家二少,此刻正似笑非笑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要說鄭煥奇這種人,人後盡情裝逼,人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被葉卿如針芒的目光看著,他當即就慌了,手上灌酒的動作也停下來。

葉卿垂下目光看了一眼那個滿臉混著液體,已經分不清是紅酒還是血跡的小孩兒,很小幅度的擡了擡下巴,按住小孩兒身體的兩個人連忙松手,後退了數步,好像退慢了就被閻王盯上似的。

表演場鴉雀無聲。

樓上,顧懷森和卞全東他們饒有興趣的關註著葉卿下一步的動作。

只見葉卿緩緩站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向鄭煥奇。

原本還囂張狂怒的鄭煥奇頓時萎了,他跟著葉卿的腳步向後退,被沙發一絆,一屁股坐了下去。而葉卿根本吝嗇施舍他目光,他走到小孩兒身前站定,略微低頭,由上而下的俯視這個臟兮兮的小可憐兒。

葉卿側了側頭,目光還是盯在小孩兒臉上。身後的侍者看懂他示意,立刻上前把孩子扶起來,拿手帕簡單一打理,領他站到葉卿面前來。

表演場的大門不知什麽時候被關閉了,小孩兒哆哆嗦嗦的站在葉卿面前,不敢擡頭,默默流眼淚。

葉卿看了他一會兒,不知道聯想到什麽,忽然問道:“幾歲了?”

小孩兒張了張嘴,環境太安靜了,放大了他恐懼不安的情緒。他不敢說話,只覺得今晚自己死定了,說不定要被鄭煥奇扔到某個低級的會所裏伺候那些惡心的人還債,心裏一陣絕望,哭的更委屈。

葉卿皺著眉,伸手點了點旁邊桌子上的抽紙,讓侍者按住小孩兒不斷留下的鼻血。

等了一會兒,他緩了緩語氣,又問:“成年了麽?”

小孩兒佝僂著身子,搖了搖頭。

“16歲?”葉卿的語氣稱得上柔和。

小孩兒還是搖搖頭。

葉卿沒有說話,小孩兒在一片詭異的安靜裏鼓起勇氣擡眼偷看了他一眼,卻正好被葉卿的目光逮個正著,又垂下頭去,小聲道:“我17了,我就是,長得小。”

葉卿眼睛微微睜大,仿佛透過他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半晌兒他笑了笑,意味不明的說:“那你比我當年要大一點。”

這話在不知情的人聽來甚是無厘頭,可梁君奕卻登時皺了皺眉。劉尊和霍雨琦對視一眼,又都不約而同的偏過視線,佯做不知。

樓上,賀昑的目光落在陸珩身上,而後者正一錯不錯的盯著葉卿。

陸珩想,他從未見過這一面的葉卿:笑容冰冷而機質,神情默然卻難掩強硬的鋒芒。

這是他所不熟悉的葉卿,也是他缺席葉卿人生中這五年裏,他的小狗兒跌跌撞撞自己成長的代價。

葉卿在他面前,永遠是乖巧軟糯的,展示柔軟的肚皮,自斷利爪,像只怕極了傷害到主人的小獸。

可是……

陸珩看著樓下的葉卿,又似乎覺得這樣冷漠而堅硬的葉卿,也是他喜歡的樣子。

葉卿望向小孩兒身後鄭煥奇的位置,“鄭少,這小孩兒既然不聽你的話,不如把他讓給我?”

鄭煥奇蒼白著臉,這會兒已經註意到表演場的四個大門都已關閉,今夜怕是難善了。

假笑著恭恭敬敬,生怕葉卿一個不高興真的活剮了自己,討好道:“葉少您喜歡他是他的榮幸,我把他送您。”

葉卿這才淡淡看了鄭煥奇一眼,毫不掩飾心中的蔑視和不屑,卻還是保持著應該有的得宜舉止和優雅氣質,“那你說的他家欠你的債——”

鄭煥奇忙道:“葉少您一句話,我立馬一筆勾銷!”

葉卿點點頭,收回目光,也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他轉向梁君奕,“你待會兒有事嗎?送我一程?”

顧程森剛要說他可以送,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霍雨琦一把拽住,捂住了嘴。

梁君奕臉色也不是很好,自從得知葉卿五年前受過的苦後,最忌諱別人在他面前提到葉卿的過往,他朝劉尊遞了個眼神,“今天也差不多了,就到這兒?”

劉尊看著杵在原地的鄭煥奇,活動了下手腕,沈聲道:“行,時間也不早了,下次再聚,你先送葉少。”

葉卿此刻卻低下頭,認真的去看小孩兒的眼睛,問道:“你是願意跟我走,還是我讓人送你回家?”

小孩兒被他問的楞住了,不知道自己竟可以做選擇,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葉卿在這時候的耐心仿佛是無限的,“別怕。如果你想回家,我保證,沒有人能再威脅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聽到他的話,小少年攥緊了手裏的衛生紙。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怯怯的,帶著些哭泣的濕意,“我、我跟您走,請您……”

請您庇護我……

葉卿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輕輕笑了,轉身離去的同時回頭一瞥,示意小孩兒跟上他。

梁君奕落後他一步,在劉尊耳邊低聲說:“替我招呼到,讓他以後都對葉少的事兒閉嘴,不然我讓他永遠說不出話來。”

“知道。”劉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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