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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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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十一年,昭武將軍賀離押送西涼貴族回京,七月初,抵達俞都。

按照大魏的禮制,宋端不能親自來接,於是派了手下幾位大臣和靖王宋堪在俞都城門口迎接賀離。

正午時分,軍隊的身影逐漸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裏,賀離騎著馬走在最前面,慢悠悠地城門口走來,懷裏還抱著個小崽子。

城墻上“俞都”兩個字似乎格外刺眼,賀離看了幾眼就不敢再看,當年他離開時是灰溜溜的離開,只有紀清一人來送,如今再回來,倒頗有幾分衣錦還鄉的感覺了。

行至城門跟前,賀離扯了扯韁繩停下,翻身下馬,又扶還在馬背上的小崽子坐穩。

“你先在這兒等我一會兒,乖乖的不要亂跑。”

小家夥看著那麽多穿著官袍的陌生人有些害怕,拉著賀離衣角半晌不肯松手,賀離又溫聲哄了幾句,他才怯怯地放開了賀離。

賀離拍了拍他的腦袋,先是看了看站在最邊上的紀清,然後一轉身走到了宋堪面前,一拱手:“見過靖王殿下。”

“叫我二哥就行。”宋堪伸手扶起他,頗有些心疼,“你受苦了阿離。”

賀離搖搖頭,沖他笑了笑,寒暄了幾句轉身又走到了前來迎接他的趙方仁面前。趙方仁是賀離的授業恩師,教他讀書識字,給他講治國之道,只是他從前頑劣,沒少傷老先生的心。

他心中有愧,一掀衣擺,端端正正地跪在了趙方仁面前:“先生。”

趙方仁已年近古稀,但身形不見半分佝僂,清雋板正,見賀離給他跪下,小小地吃了一驚,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彎腰拉起了賀離。

“混小子,現在總算懂事了。”

賀離嘿嘿一笑:“今日有勞先生了。”

趙方仁拍了拍他的肩膀,越看越滿意:“無礙,先進去吧,皇上還等著呢。”

“是。”

賀離應了一聲,還是向前來接他的大臣們挨個兒問了好,最後才走到紀清面前,裝模做樣道:“紀大人,幸會。”

紀清輕笑一聲:“賀將軍,幸會。”

趙方仁是知道他二人的關系的,看著這倆孩子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兒眉來眼去,輕咳了一聲,道:“行了,快走吧。”

“是。”賀離點點頭,又重新回到了馬上。

進了城便是建昌大道,沿著建昌大道一路走到頭就是皇宮了,宋端在太和殿中等候,文武百官也於大殿中肅立。

按理來說賀離應該一進皇宮就到太和殿參拜,不料臨時出了點狀況——俘虜無傳召不得進宮,帶至天牢收押,可是西涼王那小崽子死活不願意松開賀離,在皇宮門前哭得淒慘無比。

賀離聽得揪心,不忍心把他丟在這兒,但又不能帶著他去見皇上,於是安慰了好一陣總算把人哄停了。

但是把這麽個小不點將他送進天牢賀離又於心不忍,不知道該怎麽處置他,一時陷入了兩難。

最後還是紀清做主讓人把那孩子帶走,賀離這才放下了心跟著大太監進了太和殿。

賀離沒著甲,一身玄色的窄袖胡服,頭發高高束起用銀冠固定著,看起來幹凈利落又不失少年氣,只是眉眼間不似當年輕狂,倒多了幾分經過沙場錘煉後的沈著冷靜。

賀離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下:“臣賀離,參見陛下。”

兩兄弟上次見面還是在五年前,隔著五年的時光,兩人幾乎都快認不出對方了。

宋端怔怔道:“愛卿平身。”

賀離起身,就那麽紋絲不動地站在大殿中央,生死之間,賀離幾經往返,終是成了能挑起大魏安穩的棟梁,只不過孑然而立的那份傲然與風流依稀能與當年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王爺有幾分重合。

宋端看著臺階下站如青松的將軍,心裏突然生出了巨大的失落,他鬼使神差地喚了一聲:“阿離。”

賀離楞了楞,又重新跪下,低著頭將眼中的酸澀忍了回去,淡然道:“陛下,君臣有別。”

宋端徹底怔住了,沈默良久,他自顧自地點點頭:“是,君臣有別,愛卿說得對,平身吧。”

賀離閉了閉眼,又站了起來。

宋端自嘲般的笑了笑,他知道,當年俞都城裏恣意輕狂的鮮衣怒馬少年郎,再也回不來了,當年會跟他撒潑耍賴的弟弟,那個不谙世事的小王爺,徹底回不來了。

宋端:“愛卿此番為大魏開疆拓土,立了大功,可想要什麽賞賜?”

賀離認真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沒什麽想要的,於是斟酌片刻道:“臣別無他求,一願大魏天子安,二願四海承平,再無戰事。”

宋端楞了楞,隨即開懷大笑:“好!”

兩句話說得大魏天子龍顏大悅,於是賀離得了良田萬頃,黃金千兩,外加一座宅子,皇帝還親自給題了匾。

賀離:“……”他是真沒什麽想要的。

當眾給功臣封賞完,便是接風宴,雖然賀離實在不知道這個時候吃哪門子飯,但總歸不能駁了宋端的面子,於是還是吃了些東西。被宋端揪住在宮裏浪費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才出了宮。

猶豫半晌,賀離還是先回了宋端新賜的宅子,沒著急著去找紀清。紀清也不知道去哪兒了,除了來接他那會兒就沒再看著人,估計也是有事要忙。

回到將軍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賀離趕了幾個月的路,勞累至極,沒什麽閑情逸致去欣賞這府中的美景,但還是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將軍府裏的布局與紀府十分相似,只不過沒紀府那麽大,賀離被下人引著一路往裏走去,越看越覺得心驚,這簡直就是個縮小了的紀府。

想來宋端是早有準備了,這府邸早晚都是他的,還是由紀清來布置的。

一想到這兒,賀離便覺得心裏歡喜,步子也輕松了許多。

“將軍,這邊請。”

賀離打量了這人片刻,問道:“你是鶴鳴的人?”

那人神色僵了僵,點了點頭。

“那我便放心了。”賀離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又道:“對了,你知道他人去哪了嗎?”

“小的不知,不過將軍可以耐心地等一會兒,主子說過他今晚會來找你。”

賀離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紀清既然說了要來,那就一定會來,什麽時候來便也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賀離隨便挑了一間臥房,吩咐下人燒了兩桶熱水,開始舒舒服服地泡起了澡,邊疆艱苦,在北境呆了五年,他原本一嬌生慣養的小少爺都被磨礪成了一個糙漢子,但骨子裏到底是有些嬌氣在的,既然有這個機會自然要好好享受。

他放松了些,順勢靠在浴桶桶壁上閉上了眼,在氤氳的霧氣裏睡了過去。

“阿離。”紀清喚了一聲,一手推開門,一手還牽著西涼王那小崽子。

賀離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聽到紀清的聲音立刻清醒了過來,趴在浴桶壁上從屏風後探出了頭:“我在這兒。。”

話音未落就看到了紀清身邊站著的小崽子,連忙又躲回了屏風後邊兒,聲音卻是掩飾不住的驚喜:“他怎麽在這兒——”

“我看你挺喜歡這小孩兒,就向陛下把他要了回來。”紀清說著伸手捂住小家夥的眼睛,“這是你不能看的哦。”

“他可是西涼王,這都能要回來?”

紀清輕笑一聲:“他是西涼王嗎?我可聽回來的將士們說,這是賀將軍的私生子。”

賀離聽到這兒頓時有些心虛,罵道:“是哪個不長腦子的說的?我現在就去宰了他!”

紀清聞言也不再逗他,道:“他只是名義上的西涼王罷了,那桑丹才是最重要的人,這西涼王歸根到底不過是個孩子罷了,自然能要回來。”

賀離躲在屏風後,暗自癟了癟嘴,以他對紀清的了解,事情肯定不像他說得這麽容易,就算這小崽子只是個名義上的西涼王,宋端也絕不會讓紀清輕易把人帶回來,不知道紀清這傻子又答應了宋端那狐貍什麽事兒。

紀清聽到屏風後沒了聲音,略微有些擔心,輕聲道:“阿離?你沒事吧?”

賀離伸手拍了拍水面弄出聲響,示意自己還活著:“我沒事兒。”

“沒事兒就好,我先把這小東西帶去歇著,你別泡太久了。”

“好。”

賀離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從水裏起來換了身幹凈的衣裳躺到了床上。

紀清不過片刻便又推門而入,賀離擡頭,笑意盈盈地看向了他。

“賀將軍,幸會。”紀清靠在門框邊,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賀離楞了楞,赤腳跳下了床朝紀清飛撲過去。

紀清怕他摔著,連忙伸手接住。

賀離咬牙切齒道:“你可真是記仇。”

紀清將他往上掂了掂,心疼道:“阿離,你瘦了。”

“哪有?”賀離歪了歪頭,“別胡說八道。”

紀清一只手摟住他,另一只手在腰上掐了掐:“這還沒瘦麽?”

賀離笑了笑,低頭啄了啄紀清的唇角:“你也知道,我再邊關風餐露宿的,很難不瘦。”

紀清挑眉,抱著他往床邊走去:“所以呢?”

賀離癟了癟嘴:“所以你溫柔點兒?”

紀清輕輕將人放到床鋪上,溫柔的解開賀離的衣帶,佯裝委屈道:“那不行,你和別人都在外邊兒有孩子了,我再不努點力,地位不就沒了嗎?”

賀離紅了臉,小聲解釋道:“那是他們瞎說的,我看那孩子實在是可憐就把他帶在了身邊。”

紀清將手撐在賀離身側,發絲垂落在賀離身上,掃得他身子癢,心也癢。

“那我不管,反正我都將人給你帶回來了,你的孩子也算是我的孩子,我不介意,也能替你養著,但你也得給我生一個。”

賀離知道他是在無理取鬧,失笑道:“我怎麽給你生?”

“生不了也沒事,我們把該做的做了就行。”紀清喉結上下滾了滾,一擡手掃滅了床頭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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