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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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離不太喜歡小孩兒,尤其是愛哭鬧的小孩兒,可這小西涼王一哭起來整個西涼王宮都能聽到他的哭聲,賀離無論做什麽事耳邊總有他的哭聲,硬撐了兩天他實在是受不住了,讓那人將那崽子帶到了自己身邊。

那小崽子真的是很喜歡賀離,跟在賀離身邊乖的不行,不哭也不鬧了,賀離忙正事事他就乖乖拉著賀離的衣角在旁邊打盹兒。

幾天下來,賀離也習慣了身邊多了個跟屁蟲,有時候甚至覺得這小跟屁蟲還蠻可愛。

西涼的事處理完,宣德十年也到了頭,朝廷納西涼為大魏國土,改西涼為西州,派大魏官員任職州衙,派軍隊駐守。為防東胡來犯,除了西州駐軍外,賀離又派羅冉帶三萬軍隊暫時留在了西州。

宣德十年末,賀離率大軍自西州啟程返回蘭城。

轉眼間又要到年關了,今年年前蘭城打過那一仗,不論是東胡還是大魏都元氣大傷,今年這年過得勉強安生了些,不似往年那般提心吊膽。

關外如往年一般下起了大雪,雪還是和往年一樣的雪,只是今年的賀離格外想家,賀懷周的靈柩已經被紀清帶回俞都安葬,賀離這一次回蘭城就不會再有一個老人在帳中等他了。

從西州到蘭城這一路風雪都很大,賀離帶著西涼王那個小崽子被迫坐了幾天的馬車,憋得渾身酸痛,但實在是脫不開身只能掀開車簾看看外邊騎著馬的將士們,羨慕極了。

盯著外邊看了好一陣,直到身後的小崽子冷不丁打了個噴嚏他才連忙關上車簾。

賀離回過頭,一掀披風將那崽子裹進了懷裏,嫌棄道:“凍著了?真弱。”

那小西涼王似乎是不怎麽聽得懂中原話,一雙懵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賀離嫌棄地癟了癟嘴,卻還是將他裹緊了些。

“你叫什麽名字?”在邊關待了這麽幾年,賀離還是大致學會了些番邦語言,簡單的東胡話和西涼話還是會說。

那小西涼王眼睛一亮,回答道:“王。”

賀離皺了皺眉,又道:“你叫’王‘?”

那小西涼王點了點頭:“他們都這麽叫我。”

賀離思索片刻,大概也猜到了緣由,這麽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崽子當他們的西涼的王定然是沒有什麽實際意義的,擺明了就是桑丹手中的傀儡,五六歲的孩子哪知道自己的名字,就算從前有,長到現在也應該已經忘幹凈了,聽到身邊的人這麽叫他,也自然以為自己就叫這麽個名字。

“你今年多大了?”

小家夥想了想,從賀離披風裏伸出一只手掰出三根手指擺了擺。

“三歲?”

“嗯。”

“你喜歡你奶娘嗎?”

小家夥搖搖頭。

“為什麽”

“打我,她。”

“她打你?”

“嗯。還,我餓。”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話?賀離聽得頭大,但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餓‘這個字眼。

“你怎麽這麽可憐?”

小家夥不說話,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那你有沒有什麽叔叔嬸嬸嗎?”賀離實在是不想再在馬車裏蹲著了,一心想把這小崽子甩給別人帶。

小家夥楞了半天,表情突然變得很奇怪,既像是害怕又像是傷心,帶著哭腔道:“不、我不。”

賀離也意識到事情不對,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行吧,不就不。”

“我想跟著你。”

賀離挑了挑眉:“跟著我?”

小家夥認真地點了點頭,試著用並不熟練的中原話說:“喜、喜歡你。”

賀離笑了:“你喜歡我?”

小家夥又點了點頭,表情很是認真。

賀離看著這一小個白白嫩嫩的小孩子,徹底沒轍了。

他非鐵石心腸,這麽多天的朝夕相處賀離多少對這個小孩還是有些心軟了,現下也知道了那些西涼貴族是什麽德行,就算賀離再不喜歡小孩子也不可能硬著心腸將他送過去。

“行吧,你先跟著我。”

那小家夥直勾勾地看賀離看了好久,似乎是在思索他什麽意思,半晌才搞明白他的話,歡歡喜喜地點了點頭:“好。”

賀離嘆了口氣,伸出手指將轎簾挑開了一道縫,道:“你會騎馬嗎?”

小家夥楞了楞,搖了搖頭。

賀離扶額:“罷了罷了,再忍忍。”

過了西涼關蘭城便不遠了,只不過還沒到蘭城,蘭城大營裏上下都傳了個遍,說是自家賀將軍打下西涼之後還順手撿了個兒子。

一時間整個蘭城大營都沸騰了,到蘭城那日,連韓老將軍都趕過來看熱鬧。

賀離拉著小崽子的手,慢悠悠地進了蘭城大營。

韓玨急忙跟上,問道:“阿離啊,你這是怎麽回事,我聽營裏將士說你撿了個兒子回來,這是真撿了?”

賀離停住腳步,轉過身嘆了口氣,無奈道:“韓將軍,你聽誰說的?”

“這不就是嗎?”韓玨伸手指了指賀離身旁的小崽子,“你兒子?”

“此時說來話長,咱們先進去吧。”賀離無奈,看了看四處鬼鬼祟祟的跑過來圍觀的將士們,大喝道:“都閑著呢是吧?還不去操練?”

話音剛落,將士們迅速散了個幹凈。

“韓將軍,這孩子怕冷,先讓人帶他去火堆邊暖和暖和。”

韓玨點點頭,讓一個小將士來把人領走,不料那小崽子看著賀離,怎麽都不肯動。

賀離蹲下,溫聲道:“你先跟這個哥哥去,我有事兒要處理,待會兒來找你。”

小家夥想了想,楞楞地點了點頭,轉身跟那小將士走了。

目送他離開,賀離跟著韓玨回了大帳,韓玨焦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孩子從是西涼,哦不,西州撿來的嗎?”

賀離扶額:“什麽撿來的?這孩子是西涼王。”

“西涼王?”韓玨震驚到坐不住,驚訝地站起身,一臉不可置信,“西涼王?這麽大個小崽子?”

“嗯。”賀離郁悶地點了點頭。

“宣德元年,我和你祖父與西涼王交過手,我記得那是他正值壯年啊?這麽快就死了?還讓這麽一個小崽子繼承了王位?”

賀離皺著眉,壓低了聲音道:“我在西涼王宮裏搜過一番,在一間密室裏找到了老西涼王的殘骸。”

韓玨:“怎麽回事?”

賀離擰著眉,擡眼:“怎麽回事?恐怕這世上只有桑丹知道了。”

韓玨轉身就要走:“我去把他帶來。”

賀離擡手止住他:“不著急將軍,改日我帶著那小西涼王去見他,你給我找一個精通西涼話的將士跟著。”

韓玨點點頭:“好。”

賀離嘆了口氣,道:“西涼的事我不太願意摻和。”

韓玨接著他的話道:“這也沒法不摻和,西涼現在已經成了西州,既然歸了大魏那必定是要將西涼舊部清掃幹凈,免得遺禍無窮。”

“是這樣,對了韓將軍,我走的這段時間大營裏沒出什麽事吧?”

“沒有。”韓玨重新坐下,“不過朝廷來了信,說是東胡派人去和談了。”

賀離心裏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緊張:“陛下怎麽說?”

“陛下似乎不太想議和,讓咱們加強戒備。”

賀離頓時又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胡人一邊陳兵邊境,一邊又派人去俞都說是要和談,誠意實在是不足。”

賀離嗤笑道:“幽州還在東胡手裏,東胡人要是真心想和談就先把幽州還回來,陛下又不傻,要是現在和談東胡免不了要獅子大開口,咱們且等著看,看他會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

韓玨讚同道:“他不撤兵,對大魏來說就是赤裸裸的威脅,想來這事兒沒個半年談不妥。”

“確實。”賀離點點頭,“不過也好,大魏也需要些喘息的時間。”

賀離心裏雖然急著想打敗東胡,但卻清楚這事兒急不得,得慢慢來。

“對了阿離。”帳內安靜了片刻,韓玨突然開口道:“這次押送西涼貴族回京,陛下欽點你去,說是你來這兒也好幾年了,此次正好回京述職。”

賀離’唰‘地一下站起身,興奮道:“真的嗎?”

韓玨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從他面前的桌上拿起了一張折子:“不信你自己看。”

賀離翻開折子看了好幾遍,直接從桌前跳了起來。

另一邊,還逗留在蘭城大營裏的李竹軒自看到那張折子後,好幾天那雙眉毛都沒展開過,皇命難違,答應紀清的事他是辦不到了。

偏生賀離還歡歡喜喜地找上了門,問他有沒有什麽東西需要他給帶回去。

李竹軒艱難的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懷裏掏出了兩封信,一封帶給劉子建,另一封帶給他爹。

賀離接過信放進懷裏揣好,蹦蹦跳跳地離開了李竹軒的視線。

開心歸開心,走之前賀離還得把手上的事兒處理完,李竹軒好歹是兗州州牧,不能在蘭城呆太久,知道賀離要回京述職之後便灰溜溜地準備回兗州。

那兗州總鎮齊言作為一個實打實的草包,賀離自然是不肯再讓他回去禍害兗州,直接動用兵符將他和他手下的兵扣在了蘭城,將秦泱先派去了兗州,對此李竹軒和秦泱本人都沒有任何意見,但陳征卻不樂意了,但他也沒那個膽子違抗賀離的命令,只得眼巴巴地看著秦泱離開。

送別那日,陳征像塊望夫石一樣站在門邊看著秦泱的身影慢慢變小,最後消失。

賀離實在看不下去,將陳征喊到了帳中。

陳征呆呆地站在大帳中央,目光呆滯,跟丟了魂一樣。

賀離處理著手上的折子,頭也不回道:“我要不把你叫回來,你是不是還打算站到天荒地老?”

“末將不敢。”

賀離勾唇一笑:“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陳征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頗有些委屈道:“將軍,你為什麽要把秦泱一個人調走?”

賀離嘆了口氣,擡起頭:“你還真是有點蠢,羅冉被我暫時派遣去了西州,我手上能用的人不多,像你和秦泱這樣能獨當一面的人更是屈指可數,齊言那個草包,去年不肯出兵,害得咱們差點丟了蘭城,我不把他扣在這兒難不成讓他回去繼續禍害兗州?所以我打算等打完東胡,我就請命將你和秦泱留在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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