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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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錚依舊面無表情:“紀大人不必如此警惕,我不是陛下,不會為難煜王殿下。”

紀清伸手環住賀離的腰,從賀離腰間拔出了那把短刀,正要動手卻被賀離止住:“鶴鳴,不用。”

賀離擡手,緩緩揭下披風:“是我。”

齊錚點點頭:“您沒事就好,我回去覆命,你不是煜王殿下。”

紀清側目:“這是什麽意思。”

齊錚垂首:“陛下心中生疑,但不好當面駁紀大人面子,派我跟著二位,確認身份。”

賀離拱手:“多謝。”

齊錚也躬身一禮,轉身就要離開,卻被賀離叫住:“齊錚,你方才怎麽就那麽確定是我?”

“陛下認你是在於衣袍,卑職認你是在於風骨。煜王殿下,你當真是一點兒沒變,告辭。”齊錚頭也不回道。

紀清輕笑一聲:“虧他還是你哥。”

賀離盯著齊錚的背影出神,半晌,點了點頭道:“鶴鳴,我們回去吧。”

掃墓沒掃成,還差點暴露了行蹤,賀離心裏是多少有點郁悶的,不過好在他一向心大,回到紀府不多時心情又好了起來。

紀清今日休沐,得了閑便時時刻刻與賀離呆在一起,二人坐在涼亭裏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地上鋪了竹席,放了軟墊,賀離懶洋洋地趴在紀清腿上,一動不動。涼風習習吹進亭間,賀離盯著水上的波紋發了片刻的呆,嘆了口氣。

紀清放下手裏的書卷,伸手拿起一顆葡萄,剝了皮送進賀離口中,“嘆什麽氣啊?”

“沒什麽。”賀離搖了搖頭,一口咬住那葡萄,汁水濺了紀清一手。

紀清擦了擦手,安慰道:“等你走那日我們再去,讓娘親看看身著甲胄的阿離。”

賀離眼睛一亮:“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紀清莞爾一笑,又拿起了桌上的書,道:“你猜。”

“要我說啊。”賀離翻了個身,仰頭看著紀清,“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紀清輕笑一聲:“你說是就是。”

賀離看著紀清上下滾動的喉結,手癢的不行,伸出兩根手指在上面摸了摸。

紀清微微低頭:“做什麽?”

賀離沒搭話,手指往上探去,在紀清下巴上撓了撓。

都是些小動作,紀清也就沒在意,擡起頭接著看書,不料賀離變本加厲,直接伸手捏住了紀清的臉頰。頑皮這一下讓賀離很是開心,笑得像個無法無天的熊孩子。紀清對此也只是微微一笑,心說自己的人還不是只得慣著。

只是可憐了袁熙,一進湛露園就毫無防備的看到了這一幕,恨不得當場把眼珠子挖出來。袁熙是極少數能不用跟紀清打招呼直接進出湛露園的人,當然僅限於院子和偏堂,即使只是這樣也著實是為袁熙提供了不少便利,但就此刻,他巴不得把這便利掰下來塞別人手裏。

紀清見袁熙進來,神色自然地拉下賀離的手,溫聲道:“好了阿離。”

賀離被桌子擋住了視線,沒看到站在亭子邊呆若木雞的袁熙,不情不願地收回手,撐住手肘起身攬住紀清的腰,隨後微微仰首堵住了他的唇,片刻退開半寸,輕喘著氣,道:“捏一下都不行,小氣。”

紀清不語,似笑非笑地看著賀離。

袁熙默默咽了口唾沫,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賀離卻還沒鬧夠,伸手就要扯開紀清的腰封,被紀清一把捏住:“阿離。”

賀離勾唇,湊近道:“怎麽了?”

紀清伸手捏住他的後頸將人按進了懷裏,在他耳邊輕聲道:“袁熙在後邊。”

“你騙誰呢。”賀離不信,掙脫紀清的懷抱,笑著轉過身,臉色頓時一變,“啊!紀清你個王八蛋!”

紀清笑出了聲,指了指對面的軟墊:“袁熙,你站著幹嘛?坐。”

袁熙尷尬的無地自容,伸手抵住鼻尖幹咳了一聲。

賀離臉紅地幾乎快要滴出血,強撐鎮定給袁熙打了個招呼:“袁公子好久不見。”

袁熙此時已經無法直視賀離了,低下頭幹巴巴道:“好久不見。”

賀離已經在心裏問候了紀清一萬遍,最終還是沒忍住給他飛去了一個眼刀。紀清眼角眉梢都是收不住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勉強繃住了沒有笑得太猖狂。

“幸苦你了袁熙。”

“沒事。”提起正事,袁熙總算沒那麽尷尬了,順勢將手上抱著的木箱子放在了地上,“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賀公子,你試試吧。”

賀離探出腦袋:“什麽?”

紀清指了指木箱子:“你自己看吧。”

賀離點點頭,整了整衣服站起身,走到袁熙身邊蹲下來打開了箱子,裏面是一整套銀光閃閃的甲胄。

賀離驚呼一聲,轉頭道:“這是給我的嗎?”

紀清笑著點點頭,“去試試吧,看看合不合身。”

“好!”

看著賀離抱著鎧甲跑遠,紀清才收回了視線,也斂了笑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袁熙支著下巴,戲謔道:“怎麽了?舍不得啊?”

紀清擡眼,並沒有說話。

袁熙笑了笑:“舍不得就不放他走了唄,將他鎖起來,以你的本事,他就是長了翅膀也逃不掉。”

紀清微微一笑:“他是鳳凰,不是金絲雀。”

袁熙嘖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抓了幾顆葡萄塞進嘴裏,“矯情。”

紀清睨他一眼,道:“怪不得沒有姑娘想嫁給你。”

袁熙急了:“師哥,你要是這麽說話我們師兄弟情分就盡了啊,我這是寧缺毋濫。”

說話間,賀離已然披上盔甲走了過來,手上抱著頭盔,鐵甲銀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頭發高高束起,眉眼間英氣十足,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好一派英姿颯爽!

袁熙的說話聲戛然而止,竟是被賀離身上氣勢震住了,紀清看得呆了,訥訥道:“袁熙你看,這樣的人,換做是你,舍得關起來嗎?”

袁熙也看呆了,楞楞地點了點頭,道:“舍不得。”

賀離大步走到跟前,興致勃勃道:“什麽舍不得?”

紀清朝他笑了笑:“沒、沒什麽,合身嗎?”

賀離點點頭:“當然合身,鶴鳴,你有心了,我都沒考慮到要準備鎧甲,本想著去祖父那兒了隨便找一套的,現在不用了。”

紀清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有我在,你不必事事都那麽隨意將就。”

袁熙一聽這話霎時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兒呆下去了,於是抖抖衣袍站起身:“行了師哥,這鎧甲合身就好,省得我還得再跑一趟,我還有事兒要忙,就先回去了。”

賀離放下頭盔,拱手道:“今日有勞了。”

袁熙擺擺手:“沒事,賀公子客氣了,告辭。”

“慢走。”

目送袁熙離開,賀離興高采烈地轉過身:“怎麽樣鶴鳴?是不是很威武?”

紀清雙眼含笑,極認真地點點頭:“氣宇軒昂,舉世無雙。”

聽他這麽說,賀離立馬得意了起來:“嘴真甜。”

紀清不知想到了什麽,神色黯淡了下來,輕輕嗯了一聲。

遲鈍如賀離,但他再怎麽遲鈍也不可能覺察不到紀清情緒不對。略一思索他就能知道事出何因,於是他張開手臂道:“鶴鳴,你過來,我抱抱你。”

紀清沒動身,輕輕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壺,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遞到唇邊喝了下去,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拖沓,再擡首,雙目已紅透。

賀離楞了楞,上前兩步緊緊摟住了他。

鎧甲寒冷似堅冰,但懷中的人卻是溫熱的,賀離的手臂越收越緊,恨不能將此人融入骨血,永不相離。

紀清很快便收斂了情緒,,從賀離的懷掙脫了出來,笑道:“阿離這手勁兒是越來越大了,脖子都快被你勒斷了。”

賀離松開他,坐在了軟墊上:“哪兒那麽誇張。”

紀清給他剝了一顆葡萄遞到嘴邊:“不誇張,試完合身就脫了吧,天太熱了,悶著難受。”

“哪有那麽嬌氣,來日上了戰場是要日日穿著的。”話雖這麽說,賀離還是乖乖將鎧甲卸了下來。

“對了阿離,要走時我帶你去給十三爺拜個別。”

賀離想了想,道:“理應如此,我的弒魂槍還是十三爺贈予的呢。”

紀清點點頭,伸手又將人拉過來攬進了懷裏。

“舍不得我啊?”賀離在他懷裏仰起頭。

紀清垂眸:“嗯。”

賀離莞爾一笑:“我也舍不得你,要不你像袁熙說的那樣,把我鎖起來吧?”

“嗯?你聽到了?”紀清有些詫異。

賀離點點頭,道:“沒聽真切,只聽到袁熙說了這麽一句,鎖不鎖?”

“不鎖。”紀清果斷道。

“為何?”賀離有些好奇了。

紀清勾起唇角:“那還是你嗎?”

賀離想了想,如實道:“我也不知道,但要是跟你鎖在一起,好像也不是不行。”

紀清喟嘆一聲,淡淡道:“等以後吧,等你心裏沒了天下百姓,沒了大漠孤煙,沒了塞外白雪,沒了吹角連營,等你卸甲歸田,了卻志向,等你心裏只剩我一個人。”

賀離垂眸:“鶴鳴,對不起。”

紀清笑道:“道什麽歉啊阿離?你不欠我的,我尊重你是我的選擇,與你何幹?你堂堂八尺男兒,風華正茂,又有雄才大略。我怎會忍心將你困於這深宅大院?從第一次帶你下江南時我就決定了,要讓你走遍這萬裏河山,不管是我陪著你還是你自己,無論你將來要去哪兒,做什麽選擇,我都會不遺餘力的支持你。你熠熠生輝時,我就隱於光下。”

賀離被他言語間的堅定震撼到了,半晌說不出話。

良久,終於從唇縫間蹦出兩個字,“謝謝。”

“你也不用說謝謝。”

“好,我不說謝,鶴鳴,你且等我,待我幫我祖父平了東胡之亂,我就待在你身邊,哪裏都不去了,你想看山川湖海,大漠長河我便陪你去看,你若想尋個安穩的歸處,我們就待在俞都哪也不去,彼時你就算是想將我困於深宅大院我也絕無怨言。”

紀清笑了,笑容燦爛如霞光,他輕聲道:“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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