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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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閑的日子也沒過兩天,紀清在山上陪賀離待了一日便下山了。山寨裏的事兒都處理了個七七八八,寨子裏的老弱婦孺也都有了合適的去處。

下山那日,秦泱在山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像是要將這山上的房屋樹木全都刻進腦海裏,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站在她身邊不停地抹著眼淚。

秦泱反倒沒有哭,單薄挺拔的身影久久矗立在綠水青山之間,如初見時那般驕傲與瀟灑。賀離沒有催促他們,坐在不遠處一塊大石頭上靜靜看著這場告別。

等了約麽有半個時辰,秦泱深吸一口氣 ,轉過了身,面對著山寨裏的兄弟們。

賀離微微放松,靠在了石頭旁邊的樹上。

只見秦泱彎下腰,抱起了腳邊的酒壇,給漢子們一人倒了一碗:“兄弟們!我們今日就要下山了。在這山上待的最久的兄弟有十餘年了吧?”

一漢子大聲接道:“寨主,我待了十一年了。我就比你晚上山幾天,親眼看著你從小姑娘變成了母老虎!”

一眾人哈哈大笑,連靠在樹邊兒的賀離都被他這話逗笑了,調侃道:“也就是你家寨主要從良了,不然這會兒你已經趴地上了。”

那漢子笑著撓了撓頭,沒說話。

倒是秦泱有些郁悶:“小公子,我在你眼裏就這麽兇悍?”

賀離蹭了蹭鼻尖,笑道:“沒有沒有,秦寨主溫柔似水。”

又是一陣大笑,這一笑,方才沈重的氣氛散去了不少。

秦泱笑了笑,沖他微微頷首,接著訓話:“今日咱們就要下山了,往後的日子就沒這麽自由,諸位願意跟我走是我的榮幸,若不願意跟我走,我也不勉強,銀子給你,往後自謀生路! ”

眾漢子齊聲道: “我們誓死跟從寨主!”

“好!往後咱們兄弟還是生死與共!幹!”秦泱說罷,仰頭喝盡一碗烈酒,將碗重重摔碎。眾人效仿秦泱的模樣,喝完酒將碗摔了個稀碎。

秦泱轉過身朝著深山處跪下,輕輕磕了三個頭,隨後起身往賀離這邊走來。

“小公子,啟程吧。”

賀離嘴裏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懶懶散散地站起身跨上馬:“走吧兄弟們!咱們下山!”

“好嘞。”

賀離騎著馬走在最前面,後面烏泱泱地跟著一群騎著馬的人。山道狹窄,但走到半道時,賀離還是拉住韁繩停了下來,最後轉身往山門處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算是告了別。

秦泱騎著馬上前兩步跟在了賀離身側:“小公子,真的不會出什麽岔子嗎?”

賀離輕笑一聲:“你都到這兒了才想起來這事?”

秦泱沒說話,突然覺得賀離說得很有道理。

賀離側過臉看了她一眼:“你放心吧,鶴鳴都安排好了的,不會出什麽岔子,衣食什麽的你也放心,必定不會虧待了兄弟們,肯定不會比在山寨裏過得差,一個民間兵團,鶴鳴還是養得起的。”

秦泱聽到這話噗嗤一笑。

賀離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秦泱:“那日紀清來找我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賀離來了興致:“什麽話?”

秦泱清了清嗓子,模仿紀清的語氣道:“一個民間兵團我還是養得起的。”

賀離楞了楞,笑了:“我跟他心有靈犀唄。”

秦泱不動聲色的翻了個白眼,調轉馬頭往後邊兒去了。

賀離笑了笑,沒管她,擡頭看了看天。

嗯,風和日麗,不錯,是個好日子。

不一會兒就到了山下,先前紀清交代過,讓秦泱直接帶著他們在平遙存放兵器的那座宅子裏落腳。

宅子在一條巷子裏,比較偏僻,即使是一群人鬧鬧哄哄的搬進來也不那麽引人註目,宅子也夠大,不用擔心住不下,若要說有什麽讓賀離不滿意的地方,那就是實在太像一座鬼宅。上次來時他就這麽覺得了,比人還高的雜草填滿了整個院子,窗戶紙那些全都腐朽的破破爛爛,廊前檐下結滿了蜘蛛網,風一吹就能聞到一股陳舊的味道。

賀離站在大門口,看著滿園的荒草實在是有些茫然。

秦泱倒是很淡定,立馬就安排人去收拾打掃了,百十來個漢子,不怕臟不怕累,說幹就幹,有的拿著砍人的大刀利索地割著院子裏的雜草。有的拿著掃帚就開始清掃灰塵和滿院子的蛛網。賀離只是站在門口都被嗆得咳嗽起來

秦泱一只手捂住口鼻,一只手扶著門框,罵道:“你們動作輕點兒!這灰塵都快上天了!”

離門邊最近的大漢擦了擦額頭上的漢:“好嘞寨主!”

秦泱咳得直不起腰,奄奄一息道:“小公子咱換個地方站吧?”

賀離點點頭,伸手拍了拍秦泱的背給她順氣:“走吧,咱們去密室。”

秦泱點點頭,跟在賀離身後往密室走去。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賀離進來就熟門熟路了,他走到燭臺旁,從懷裏摸出火折子點燃了燭火。

“還要在平遙待些時日,我拿把劍防身。”賀離走到墻邊隨手取下一把劍拿在手裏掂了掂重量,似乎是覺得不太滿意,癟了癟嘴,“怎麽那麽輕?”

秦泱見他這模樣有些好奇,賀離手裏拿的明明是一把重劍,怎麽還說輕呢?

“可以給我看看嗎小公子?”

賀離點點頭,順勢一拋,將劍扔到了秦泱手上。秦泱伸手去接卻沒拿住,直接被那劍砸倒在了地上。

賀離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連忙拿開劍將秦泱拉了起來。

秦泱揉著被砸得生疼的手哀怨道:“小公子,我覺得我還是太小看你了。”

賀離將劍掛在腰間:“你沒事吧?”

秦泱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疼。”

“沒事就好。”賀離點點頭,側身靠在了墻邊兒。

秦泱拍了拍手上的灰,背著手轉悠了兩圈,往常只是偶爾派人來清理,頭一次認真看這些兵器,隨便拿出一件來都能稱得上巧奪天工,由衷誇道:“真不錯。”

賀離得意道:“那是當然,你也不看看這兵器庫是誰的。”

秦泱嘆口氣,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再聊下去賀離估計得把紀清吹上天了:“上面估計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們上去吧。”

賀離癟癟嘴,頗有些意猶未盡:“走吧。”

回到地面上,有的在灑水清掃院子,有的進去收拾臥房了。

賀離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兒,這會兒也不想去添亂,見眾人安頓下來提起自己的包袱就要往外跑。

秦泱一把拉住他的袍袖:“小公子,你住哪間房?我讓人先給你打掃出來。”

賀離妄圖扯回自己的袖子,擺擺手道:“不用了,我要去找鶴鳴。”

秦泱放開他:“行吧,我隨便給你打掃一間出來。要在這兒待不少日子,總不能一直在紀清那兒待著。”

賀離點點頭,轉身騎上馬走了。

紀清在衙門裏不分日夜的忙了約莫半個月,平遙那批喪天良的官員家底兒都被扒了個底朝天,下獄的下獄,處斬的處斬,紀清做起事來一向毫不手軟,何況處理這些人時還帶了些私人恩怨,更是幹凈利索。

不出意外的,那些人在俞都確實跟某些高官沾親帶故,只是嘴太硬,折磨到死都沒把人供出來。

一番折騰下來,平遙地方官員幾乎換了個七七八八。

內裏毒瘤處理幹凈,拔刺兒頭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紀清連軸轉了十多天 此時也有些吃不消,坐在桌前一只手撐著額頭,心不在焉地聽著陳征計劃招安的事,時不時問一句。

“陛下給了多少兵力?”

陳征:“因為要練兵,所以給了十萬。”

紀清點點頭:“至多五萬就夠了,平遙多大點兒地方?還有駐軍在,哪用得到那麽多兵?這不是給我們添堵嗎?”

陳征點點頭,讚成道:“那可不?十萬大軍,不知道的以為朝廷要踏平了這平遙城。不是打草驚蛇嗎?”

紀清皺著眉頭,覺得很是糟心:“能不能跟他說說,收一半兵回去?”

陳征無奈道:“我說過了,君命難違。”

紀清與陳征在允城時曾共事過一段時間,兩人還頗有些默契,此時想到了同一個地方,異口同聲道:“還不如派去邊境。”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了一個聲音:“我來的不巧了。”

賀離斜倚在門邊,懶洋洋地看著屋裏的兩人:“紀大人與陳大人還真是心有靈犀呢。”

賀離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二人同時開口說了同一句話,此時又看到二人一起坐在桌邊靠的極近,饒是他再怎麽大度,陳征再怎麽五大三粗面如黃牛,他心裏也泛起了酸。

這醋味滔天的,都快沖破屋頂了。

賀離面色不善,直勾勾的看著無辜的陳大人。

陳征絲毫沒察覺到不對勁,笑呵呵地站起身沖他打招呼:“煜王殿…啊呸,賀公子,好久不見啊。”

賀離輕輕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轉眼看向了紀清。

紀清沒說話,一掀衣擺站起來,邁下臺階站到書案前,張開了手:“來,抱一個。”

賀離忍了又忍,還是沒憋住,眼角眉梢都掛上了笑意,背著包裹朝紀清飛撲而來。

紀清一把撈住他的雙腿把人掛在了腰間:“怎麽還背著包袱?”

賀離伸手勾住紀清的脖子,歪了歪頭:“投奔你來了,歡不歡迎?”

“當然。”紀清一挑眉,微微偏了偏頭, “陳大人,你先下去吧。”

陳征看得目瞪口呆,點了點頭,火速溜走了。

紀清盯著他看了半晌,打趣道:“我怎麽聞到了一股醋味?”

賀離此時也覺得自己有些幼稚,但還是虛張聲勢道:“那又怎樣?”

紀清輕輕吻了吻賀離的額頭,笑道:“不怎麽樣,我哄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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