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關燈
宣德五年秋,賀太後薨逝,舉國同悲,宣德帝哀悼七日,百官與之共哀。宣德皇帝生母遷入皇陵,封號慈和太後,賀太後由賀懷周帶回賀家祖冢埋葬。賀太後下葬後,賀懷周遣送東胡使者多爾麒北上,至此,事情告一段落。

一代賢後,死後不入皇陵,民間對此眾說紛紜,只是其中真相百姓就不得而知了。

俞都,紀府。

賀離坐在床上看著紀清,今日紀清要去上早朝了。

賀離這些日子總是睡不安穩,於是湛露園的另一個房間搬到了紀清房裏。紀清一醒他就跟著醒了,這會兒裹著被子乖乖坐在床上看著紀清穿衣服。

紀清先是將喪服穿上,然後又將官袍穿在了喪服外邊,身姿挺拔,筆直如松。

賀離怔了怔,垂下眼睫,道:“鶴鳴,你這是…我娘親去世,你不用穿那麽多天喪服的。”

紀清轉過身:“阿離的娘親也是我的娘親,我為娘親守孝有何不妥?”

賀離打了個呵欠,眉眼怏怏,神色倦怠:“萬一被我皇兄知道怎麽辦?”

紀清:“我素來喜白,往常官服裏也是穿的白衣,他不會註意到的。”

賀離點點頭:“行吧。”

紀清戴上烏紗帽:“阿離,你再睡一會兒吧,我去上朝了,你想吃什麽跟府裏下人說就是了。”

賀離裹緊被子又倒了回去:“好。”

紀清:“一定要起來吃東西,你這段時間氣虛,必須得吃東西。”

賀離只露出一雙眼睛在被子外邊,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紀清見狀微微一笑,道:“行吧,我不嘮叨你了,你睡吧,我走了。”

賀離又眨了眨眼,目送紀清離開後翻過身,又閉上了眼。

再次醒來已是日上三竿,紀落煙跟著袁青陽練武去了,包子一個人閑得無聊,於是紀清便給他安排了照顧賀離的任務。

包子不敢擅自進屋,就在門外不停地敲著門:“公子公子,快起床了!公子公子!起來吃早點了!”

賀離被他吵得腦仁疼,用被子捂住腦袋也無濟於事,根本敵不過包子的魔音貫耳,他掙紮無果,慢悠悠地坐起來:“進來吧,別敲了。”

包子聽到他說話,這才放心地打開門進來,手上還端著一個碗,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賀離看了看他手上的碗:“你是來給我送飯的?”

包子點點頭:“是啊,漂亮哥哥叮囑我,要看著你好好吃飯。”

賀離捏了捏眉心:“到底我是你主子還是漂亮哥哥是你主子?”

包子想了想:“你們都是,反正你們都是一家人。”

賀離無可反駁:“給我吧。”

包子乖乖把碗遞給賀離,賀離吃了兩口又將碗遞了回去。

包子接過碗:“怎麽了公子?不好吃嗎?”

賀離嘆口氣:“還行。”

還行,只是沒有紀清煮的好吃。

包子:“還行怎麽不吃了?”

賀離:“沒什麽胃口。”

包子急了:“不行呀公子,你再吃點吧,你不吃要是被漂亮哥哥知道我會被說的。”

賀離無奈,只好又接過碗吃了兩口,最後實在是吃不下,又放下了碗。

賀離:“真吃不下了。”

包子點點頭,將碗放在桌上:“那好吧,公子,我伺候你穿衣盥洗吧。”

賀離掀開被子,站起身開始穿衣服:“不用,我自己來。”’

包子轉過身,捂住眼:“那我去給您打一盆盥洗的水?”

賀離見狀笑道:“你這是幹嘛?”

包子胖手捂著眼睛,悶聲悶氣道:“我怕漂亮哥哥找我麻煩。”

賀離扣好腰封,笑道:“你在這兒好吃好喝好玩,不像是會被找麻煩的樣子。”

包子搖搖頭:“不一樣不一樣。”

賀離:“什麽不一樣?”

包子解釋道:“府裏的人都知道,漂亮哥哥對公子很不一般。”

賀離莫名有些臉紅:“哦。”

包子轉過身,手還是捂著眼睛:“公子,你穿好了嗎?”

賀離:“穿好了,你去給我端盆水來吧。”

包子點點頭,小步跑了出去。

賀離將自己收拾妥當後,包子就帶著他在紀府裏四處逛。

以前來時他都是直接翻進湛露園,要不就是來的急匆匆,離開的急匆匆,從來沒好好逛過,自然也就沒有發現紀府有這麽大。

紀府來來往往的下人見到他都恭恭敬敬地問好,看來真是全都知道紀清對他“不一般”了。

包子走在賀離前邊,不停地跟他講話:“公子我跟你講,漂亮哥哥還會釀酒呢。”

賀離有些驚訝:“是嗎?”

包子認真地點點頭:“真的。”

邊說邊伸手往一個水塘邊指去,塘邊有一顆桃花樹。

包子:“漂亮哥哥釀的酒都埋在那顆樹下了。”

賀離來了興致,挑眉道:“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包子立刻著急了:“是真的。我有一次和落煙來這玩兒的時候親眼看到的。”

賀離道:“那你去給我挖一壇出來。”

包子:“我可不敢,這可是漂亮哥哥的寶貝,連袁伯伯都不敢動,估計也就你能碰了。”

賀離綁起袖子往水塘邊走去:“那我自己看看。”

包子急了:“別呀殿下,啊呸、公子!”

賀離個高腿長,包子小跑著才能勉強跟在他身後:“公子你身子還沒養好,不能喝酒啊。”

賀離道:“我就聞聞。”

包子楞了:“聞、聞聞?”

賀離走到樹下:“是這兒麽?”

包子點點頭:“是啊。”

賀離蹲下:“去給我找把鏟子來。”

包子疑惑:“啊?”

賀離:“啊什麽啊?快去。”

包子連忙點點頭,小跑著去拿鏟子,不一會兒就回來了。

賀離接過他手裏的鏟子,二話不說就開始挖,不一會兒裝酒的壇子就露出了一角,見到酒壇,賀離放下鏟子,開始用手挖。

賀離用手擦掉壇上的泥土,白瓷做的小酒壇露出了真面目。他二話不說拍掉封泥就仰頭來了一口:“不錯,是這個味道。”

在俞都時紀清給他喝的那幾次寒心都是這個味道,入口清冽,甚合他意。

賀離對包子道:“這酒真是鶴鳴自己釀的?”

包子點點頭:“是啊,我親眼看著漂亮哥哥釀的。”

賀離眼裏霎時盈滿了笑意:“難怪。”

包子疑惑道:“難怪什麽?”

難怪在棲風園喝那壇寒心時紀清會問他哪壇好喝。

賀離將酒壇順手甩給包子:“拿著。”

包子連忙伸手,險險接住。

賀離拎起鏟子,將土填了回去吩咐道:“不許跟你漂亮哥哥提起我挖過他的酒。”

包子點點頭:“遵命。”

賀離拍幹凈手上的土:“我們走吧。”

包子連忙跟上:“公子公子,你慢一點兒,我帶你去個地方。”

賀離放慢了腳步:“去哪兒?

包子神秘的笑了笑:“公子跟我來。”

賀離跟著包子左拐右拐,最後到了一片小小的竹林前,竹林間有有一條小道,四周引水隔了起來,包子帶著賀離穿過小道,一座高高的閣樓躍然於眼前。

賀離看了看眼前閣樓,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包子答道:“藏書閣。”

賀離皺眉:“你怎麽知道有這麽個地方?”

包子道:“之前我和落煙跑到這裏來玩兒過。”

賀離神色嚴肅了不少,目光銳利:“你怎麽知道這是藏書閣?”

閣樓上無牌無匾,門窗封的死死的,如果不進去怎麽會知道裏面是什麽?

包子解釋道:“我們來這玩兒的時候被漂亮哥哥撞見了,他就帶我們進去了,但是囑咐過我們不要告訴別人。今天漂亮哥哥走之前吩咐過我,要是公子無聊,就帶公子來這兒。

原來如此,賀離松了口氣:“那我們進去看看吧。”

包子點點頭,走到了門前,從脖子裏撈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上的銅鎖,隨後雙手用力一推,一股墨香撲面而來。

賀離幾乎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閣樓內部遠比想象中更寬敞,墻壁上釘了木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書本、卷軸甚至是竹簡,閣樓頂上鋪了琉璃亮瓦,日光從頂上打下來,照的整個閣樓明亮通透。

包子跟在賀離後邊進了閣樓:“公子,你先前留在王府的書漂亮哥哥都搬到這來了。”

賀離疑惑道:“什麽時候搬回來的。”

包子想了想,道:“你出事當天,你前腳進了死牢,後腳漂亮哥哥就叫袁大哥去搬書了。”

賀離有些驚訝,由衷嘆道:“鶴鳴可真是想得周到。”

賀離現在倒是想明白了,紀清從一開始就不會任由他自生自滅,否則不會想著第一時間將那些書搬過來。

若是那些兵書被宋端看到或是派人查到,就算萬禧帝活過來也救不了他了。

他想象不到當時他進了死牢時紀清有多著急,有多害怕,但他現在是真正認識到紀清此人心思到底有多細膩。

對別人來說或許是心機深沈,但對他來說真的很慶幸自己能遇到這樣一個人。

賀離不怕死,但不代表他想死,沒有一個人希望自己在風華正茂的年紀死去。

很幸運,他還活著。

但賀離始終有一事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麽被無故赦免了?難不成真是因為自己賑災有功?百姓請願?按宋端的性子肯定會鎖了消息,毋庸置疑,將消息放出去的肯定是紀清,那他娘親的死會不會也與紀清放出去的消息有關?

賀離急忙止住思緒,不敢再往下想。

包子在耳邊念叨:“公子啊,你那些書藏得可真深,我在王府呆了那麽久都沒見過,那天我和袁大哥將整個王府搜了個遍才找著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