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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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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五年八月十六日,東胡使者抵達俞都。

八月二十日,大魏皇帝宋端攜皇後太子與靖王宋堪,煜王宋離及文武百官於殿前接見。

東胡派來的使者是單於身邊的得力大將多爾麒,自宋端登基以來,常有東胡擾邊之事發生,大魏現如今與東胡關系並不友好,東胡此番派遣使者來訪,大有挑釁與試探之意。

東胡現如今兵強馬壯,使者自然也趾高氣昂,絲毫不把宋端放在眼裏。還不等禮官宣讀完旨意,那多爾麒就打斷了他?:“陛下,我們部落裏不喜這些虛假的儀式,我想我們還是直接一點兒吧!”

多爾麒用的是中原的語言,但他畢竟是個東胡人,口音腔調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在如今這種情景下說出來頗有些挑釁意味。

宋端雖然不爽他這傲慢的樣子,但作為一國之君,面上還是強行繃了個春風和煦的模樣:“不知使者想怎樣直接呢?”

多爾麒輕蔑地笑了笑:“我看大魏這滿朝文武皆是男兒,是真男兒就應該在戰場上見。”

宋端神色一頓,並沒有接話。

多爾麒又接著道:“單於贈予大魏天子的幾頭雄獅正好能讓派上用場,小的沒什麽本領,願為大魏天子一展我部族雄風。”

宋端:“使者想怎麽來?”

多爾麒等的就是他這句話,從宋離的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到那使者不懷好意的笑容。不知怎的,宋離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多爾麒:“大魏人傑地靈,朝堂上更是群英薈萃,想來天子也知道,我們草原上的英雄一向用實力說話,好鬥,在面對眾多高手時更是如此,對著大魏這滿堂高手,小人已經快按捺不住沸騰的狼族血脈了,迫不及待想要與之切磋切磋,所以小人想請這滿堂英豪移步皇家獵場。”

此話一出,宋端的臉色更難看了,這就是明晃晃的挑釁,但他還不能不去。

沈默片刻,宋端面沈如水道:“遂使者的意。”

聽他下了令,小黃門立馬捏著嗓子道:“移駕圍獵場!”

圍獵場建在一座山上,在山的入口處修了一個高高的觀戰臺,臺上設了座,臺下是一塊圓形空地,四周修了石墻,約有四五丈高,石墻邊有一道巨大的鐵門,裏面放著關各種野獸的籠子,多爾麒帶來的雄獅就關在裏邊。

百官陸陸續續在觀戰臺上落座,宋離看了看坐在主位上面色不虞的宋端,心裏那種不詳的預感越發強烈,右眼皮也跳了起來。

多爾麒脫掉厚重的皮毛外袍,甩了甩膀子,往腰間掛了柄短刀,道:“多爾麒願為大魏天子一展我狼族風采。”

說罷便直接從觀戰臺跳了下去,四五丈高,多爾麒落地後動都沒動一下,揮了揮拳頭,大喝一聲:“放雄獅!”

話音剛落,鐵門應聲而開,一只兩眼泛著兇光的雄獅從鐵門處走了出來,那獅子看了看四周,又看向了多爾麒,舔了舔鼻子,往後退了半步,隨後朝多爾麒撲了上來,多爾麒毫不閃躲,擡起胳膊架住了雄獅的前爪,大吼一聲將雄獅摔到了一旁,自己跟著騎上去握緊了拳頭對準雄獅的腦袋就是一拳。那雄獅被這一拳砸的暈頭轉向,不過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嘶吼一聲翻身將多爾麒壓在了身下,張著血盆大口便要咬住多爾麒。

一眾看官看得緊張,紛紛站到了柵欄旁,連宋端也不例外。

如此激烈的搏鬥,多爾麒自然也毫不含糊,一只手制住那雄獅,另一手又揮出一拳,這次他不待那雄獅反應過來,拳頭接二連三地砸了上去,那雄獅似乎是承不住這接二連三的重擊,沒了掙紮的力氣,往一邊倒去,漸漸沒了氣息。多爾麒喘了幾口氣,利落地起身抹掉額頭上的汗:“獻醜了。”

說罷直接縱身一躍,躍上一側高墻。

宋離看了看圍墻下雄獅的屍體,暗嘆了一句好身手,剛準備轉身回座。身後突然一股大力襲來,他本就站在墻邊,那柵欄又不足半人高,宋離一個失衡便墜下了城墻,他連忙定住心神穩穩落地。迅速擡首看了一眼城墻上,離他最近的只有自家兩個哥哥,宋端和宋堪。

宋離沒來及想細想,只見鐵門突然打開了,一只接一只的雄獅從門裏走了出來。圍墻上瞬間亂成了一片。

宋離無暇顧及其他,眼睜睜看著那幾只雄獅朝他撲了上來,宋離摸了摸腰間,發現自己的短刀並沒有帶來,瞬間慌了。

可那幾只雄獅已經逼到了眼前,容不得他再多想,腳尖一點躍上了其中一只雄獅的背上,跳到了幾只雄獅的背後,那幾只獅子很快發現了他,轉過身就朝他撲來,幾番逃脫無果,宋離心一橫,反正橫豎都是死,總不能讓獅子吃了吧?於是攥緊拳頭對準為首那一只的頭猛地一擊,那雄獅不知怎的,搖搖晃晃往前走了幾步,隨後便倒下,當場沒了氣息,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幾只獅子看了看同伴的屍體,緊跟著撲了上來。宋離閃躲不及,被撕扯掉了一片衣角,險險在獅口下撿回了一條命。他退遠了幾步,縱身一躍,險險攀上圍墻,那強壁被磨的光華,宋離無處下手,指尖緊緊摳住圍墻縫隙,腳下便是好幾頭雄獅。

宋離勉強穩住心神,下一刻,一只爪子拉住了宋離的衣擺,用力一拉,他的衣袍頃刻被一撕兩半,連帶著人也落在了地上。幾只獅子瞬間圍了上來,宋離不敢耽擱,足尖一點再次繞到了獅群背後。

百官看著宋離被幾只雄獅圍攻,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誰也沒註意到跟在李澤身後的紀清退出了人群,急匆匆地下了觀戰臺。

紀清快步走到關獅子的地方,趁守衛不備,一記手刀劈暈了他,火速剝下那人的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又從不遠處一個裝肉的盆子裏摸了一把,把血抹在了自己臉上,撿起方才那侍衛落在地上的刀一刀了結了那侍衛,隨即沖出了鐵門。

宋離見鐵門那邊有影子晃動,還以為又有獅子沖了出來,心裏慌極了,但當他轉過身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時瞬間又安下了心。

紀清將手上的刀扔給宋離,宋離擡手接住,反手將刀插入了身下掙紮著的雄獅頸側。有了刀,宋離可算是能保住自己的命等著人來救了,不出片刻,齊錚便帶著一隊禁衛軍殺了進來,禁軍始終是禁軍,實力不容人質疑,三下五除二便將場內的獅子清理幹凈了。

宋離脫了力,撐著刀勉強站住,目送紀清離開。

齊錚伸手扶住宋離,低聲道:“煜王殿下,我扶你上去。”

宋離緊緊閉了閉眼,視死如歸般點點頭。

還沒走到宋端面前他就聽到了了自家哥哥的聲音:“東胡使者心懷不軌,傷我大魏親王宋離,傳朕命令,將東胡來使全部收押。”

多爾麒衣服還沒穿上就被兩個禁軍押了下去,路過宋離身邊時他停了下來,低聲道:“若有機會,還請王爺賞臉與我痛痛快快戰一場。”

宋離苦笑了一下,沒回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不能活過今晚。

待東胡使者全部被帶了下去,宋端才轉身看向了宋離,神情冷漠,聲音比神情更冷漠:“宋離,你可知罪?”

宋離跪下:“臣弟知罪。”

宋端一揮袖子,毫不猶豫道:“押入死牢。”

宋離又擡頭看了一眼宋端和他旁邊的宋堪,一言不發地轉過身。

由於是皇帝的親弟弟,並沒有人不知好歹地上前押他,只有齊錚與幾名禁軍侍衛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

走出觀戰臺以後,齊錚突然屈膝跪下,開口道:“煜王殿下,你走吧。”

宋離轉過頭,吃驚地看著他。

齊錚平日裏就是個木頭,但每每開口說出來的話都足夠讓宋離驚掉下巴。

記憶裏齊錚應該對他沒什麽好印象,突然轉變態度倒是讓他有些措手不急。

宋離勉強笑了笑,打趣道:“齊錚你這是怎麽了,我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嗎?”

齊錚被他這一下噎住了,估計是琢磨了好半天才猶豫著開了口:“微臣只是覺得王爺是個為謀福的好王爺,這麽死了有點可惜。”

宋離笑笑,道:“你起來吧,我不跑。我往日雖然頑劣,但向來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該我的事,躲不了,躲不了那就不躲。”

齊錚跪著一動不動:“殿下。”

宋離伸手將他拉起來:“別跪著了齊錚,待會兒別人看到了要多想。”

齊錚嘴唇開開合合,終究是沒憋出話來,自安頓流民的事過了後,齊錚對宋離十分敬佩,二人本就年紀相當,他懂宋離這份意氣,也佩服宋離這份膽識與胸懷,這麽一個人,若是活著,必能做更多對百姓有益的事。

宋離又道:“齊錚,你幫我個忙吧。”

齊錚:“殿下請講。”

宋離:“你幫我給紀鶴鳴紀大人帶句話,告訴他,要替我好好活著。”

見齊錚一臉茫然,宋離也沒解釋,只道:“你替我把話帶到就好。”

齊錚道:“是。”

宋離向來是個心很大的人,哪怕是去赴死也一樣,慢慢悠悠地和齊錚邊走邊聊,又悠閑地進了牢房。

直到躺在牢房破舊的木板床上時他才真真切切意識到這是死牢,心想:“大魏為什麽會有禁武令這玩意兒?還按謀反定罪,我這短暫的一生也算忠君愛國了吧?謀什麽反?”

想著想著翻了個身,他得好好想想到底是誰把他推下去的?那群獅子又是怎麽跑出來的?這背後肯定有人指使,這人又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

還有……要是他死了紀清會怎麽辦?

一想到紀清,宋離頓時又不想死了。

宋離勾唇一笑,當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無奈人身在死牢,連想跟他說句話都得托別人幫忙。

宋離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想的頭疼,起身脫下被撕的破破爛爛的外袍蒙在了頭上,雙眼一閉,去他的!

片刻後,他又掀開了蒙在身上的外袍,萬一他死了那幕後黑手又對紀清下手怎麽辦?

還有把他推下圍墻的人到底是誰?宋端?宋堪?還是另有其人?

當時場面太過混亂,他也沒註意到,宋離更希望是另有其人,一是宋端宋堪都是他的哥哥,他心底裏還是願意相信他們的;二來若是他們二人,他想報仇都沒法報,一個都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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