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宋離是個閑不住的,吃飽喝足後就忍不住在屋裏屋外到處轉悠,?吃了紀清一頓飯後他已經把紀清當成了自己人,一會兒鉆到馬廄揪揪馬鬃,一會兒又跑到前院摘個桃子,根本沒把這兒當成別人家。紀清收拾好碗筷出來時他已經呆呆地站在了博古架前。聽到紀清的腳步聲宋離才回過神來,瞪大了眼睛指著書問道:“我可以看看嗎?”

紀清點點頭:“當然可以。”?

宋離也不客氣,準確無誤地抽下了架子上的一本《六韜》看了起來。

兵書?紀清挑了挑眉,直接問道:“煜王殿下喜歡看兵書?”

宋離手指輕顫了一下,合上書放回了架子,面不改色道:“沒有,就是看這書名高深莫測,有點好奇寫的什麽東西。沒想到是兵書,哎,你這裏還有沒有什麽好玩兒的書?”

紀清攤了攤手:“就這些了。”

宋離不滿的撇了撇嘴,嫌棄道:“無趣。”

話雖這麽說,一雙眼睛卻沒有離開過書架。

宋離的眼睛根本藏不住對這些書的喜愛,但紀清還是沒有拆穿他,只是淡淡說道:“我還以為你喜歡呢。”

宋離慌了神,連忙辯解道:“不喜歡。這些書這麽無趣,我怎麽會喜歡呢?”

紀清點點頭,說道:“那好吧,王爺,我要去河邊打點水,你要跟我一起嗎?等我回來再送你出竹林。”

宋離心裏惦記著那些書,幹巴巴道:“我…我能不去嗎?”

紀清無所謂地攤了攤手,道:“當然可以,那你自便。”

紀清似乎很放心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兒,說罷就出了門,只是並馬上沒有離開,轉了個身放輕腳步躲在了窗戶後面,透過縫隙看著屋裏的宋離,不出他所料,宋離再次抽下了那本《六韜》,紀清瞇了瞇眼睛,雖說他向來不屑於從閑人嘴裏了解他人,但這小王爺與坊間流傳的那般實在是有些差距。

……

紀清打完水回來的時候,宋離已經毫不見外地靠在美人榻上呼呼大睡了,紀清看了一眼他鞋都沒脫就搭在了美人榻上的腳,嘆了口氣,終是沒忍心將人扔在地上,反而拿來薄毯搭在了他身上。紀清看了看宋離,心說這小王爺睡著的時候真沒有半點鋒芒,還挺乖。宋離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總讓他覺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兒見過,紀清楞了片刻。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了腦外。

……

宋離是在一片嘈雜聲中醒來的,他閉著眼,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小聲說話。

“王爺是不是死掉了?”“別胡說,還在喘氣呢,沒死,只是睡著了。”

聽到這兒宋離猛的睜開了眼,以證明自己還活著,一睜眼看到的景象差點把他嚇暈了過去。見好幾個人站在他睡覺的美人榻旁邊,有滿臉焦急的李竹軒和禁軍統領的兒子齊錚,還有旁邊被刀齊錚用刀架著還鎮定喝茶的紀清,以及擠滿整個屋子的禁軍侍衛。

宋離看到李竹軒才想起來自己是今早遛馬被意外帶到這裏來的,在兩個好朋友眼中處於意外失蹤的狀態。

他一睜眼整個屋子瞬間更加鬧騰了,齊錚默默收了放在紀清頸間的劍。上前一步對宋離說道:“殿下,您既然醒了就隨我們回宮吧。皇上他很擔心您的安危。”

宋離起身,隨口問道:“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齊錚:“我們來了約摸有兩個時辰了吧。”

宋離整理頭發的手瞬間頓住,疑惑的睜大了雙眼:“兩個時辰?你們就在這兒看我睡了兩個時辰的覺?”

齊錚點點頭。

宋離震驚道:“你們就不能叫我一聲?”

齊錚畢恭畢敬:“我們不敢打擾殿下。”

宋離痛苦地扶住了額頭。就在他正準備把頭埋進毯子的時候,一直沒找到機會插嘴的李竹軒焦急萬分的開了口:“殿下你可別睡了,子建還在大牢裏關著呢!”

宋離猛的擡起頭,四處亂瞟片刻後選了一個最靠譜的人,於是他看向了齊錚,齊錚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宋離立即起身,決定回去解救他的好朋友劉子建,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向紀清拱手一禮,道:“多謝招待,今日事急,改日我必定登門道謝。“說罷也沒再多停留,轉身向門外走去。

“今日多有得罪,見諒。”齊錚說完,跟在宋離身後離開了,一屋子人很快走了個幹凈。

紀清一向見不得臟,幹幹凈凈的屋子被一群人進進出出弄得亂七八糟,實在是沒法忍,等人都走完後紀清便將屋子打掃了一遍,又重新拿了件衣服繞到屋後溫泉準備好好洗洗,剛走到屋後就看見了宋離丟在石頭上的一團衣服,他皺了皺眉,放下自己的衣物,將那一團衣服拿起來丟到不遠處的竹簍裏。

正準備往外扔時,一枚裹著淤泥的玉墜子從衣物中掉了出來,砸在了他腳上。紀清撿起玉佩在水裏邊洗了洗,隨便看了一眼,瞳仁猛的縮成一點。當即帶上那玉墜子策馬離開了竹林。

……

宋離離開竹林後徑直去了皇宮。

皇帝宋端等人正在盤龍殿裏焦急的等待著。宋端得知宋離平安無事後既生氣又好笑——己這個弟弟,遛個馬都能給自己遛不在了。

宋離急匆匆地趕去了盤龍殿,在殿前停下來找了個小太監看了看殿裏的情況,得知自家大哥大嫂以及二哥都在前殿裏等著,頓時覺得事情不妙。他思索片刻,站在門邊將雙眼揉的紅通通後才邁進了大門,一進大殿宋離就撲通一聲跪下請罪:“大哥大嫂二哥——我錯了!讓你們擔心了!你們罰我吧!要打要罵我都認了!”

屋裏的人顯然是見慣了他這種認罪方式,並沒有太大反應,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演戲。

宋離見光是口頭上認錯沒有用,立刻拿出了殺手鐧----宋離擡起頭,用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自家哥哥,可憐兮兮道:“大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該罰,你罰我吧,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宋端素來慣著宋離,對他這一招更是毫無招架之力,他看著宋離紅通通的眼睛頓時沒了脾氣,嘆了口氣,想著宋離也在外邊顛簸了一天,估計也是被嚇到了,沒忍心責罰,道:“罷了,平安回來就好,不罰你,去給母後報個平安,你這一次可是把她嚇壞了。”

“是,大哥。”宋離松了口氣,點點頭,斟酌了片刻又開口道:“大哥…我那朋友…”

宋端:“哪個?”

宋離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被你關進大牢的那個…”

宋端微微蹙眉:“想替他求情?”

“…大哥,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宋離有些緊張,手指不停地卷著衣袖,硬著頭皮道:“你看…能不能給他放了?”

宋端見狀並未責罵,想了想,答道:“他害你失蹤,這次回來了,那下次呢?總歸要讓他長些教訓。”

宋離點點頭,喪氣道:“…是。”

心說這下劉子建只能自求多福了,宋端是君王,再三忤逆只會惹得他不快,於是宋離沒再多辯解什麽,請辭去了他母後所住的慈寧宮。

宋離的娘親賀太後是鎮國將軍賀懷周的女兒,名為賀芷玉,十七歲嫁與先帝為妻,母儀天下。雖是武將之後,性子卻溫婉的緊。

宋離進出慈寧宮不必侍衛通報,於是他直接走進了內殿,殿前設了神龕,神龕上放著一尊佛像,佛像前跪著一素衣女子,正是太後賀氏,賀太後雖已年過四十,歲月卻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又因常年食素齋,身段仍如二八少女,婉約清麗,周身一股平靜的氣質讓宋離不由得平靜下來。

他放輕了腳步上前,跪在了賀太後旁的蒲團上,拜了三拜。起身扶起賀太後,這才乖巧地叫道:“母後。”

賀太後點點頭,面無表情道:“還知道來見哀家,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可把哀家嚇壞了。”

宋離連忙跪下,乖乖道:“孩兒知錯了,讓母後擔心了。”說完又笑嘻嘻地補充道:“娘親那麽好,不會生孩兒氣的吧?”

賀太後頓時繃不住了,笑道:“你都多大了?還撒嬌。”邊說著邊把宋離拉了起來。

宋離一看就知道自家娘親這是不生氣了,站起來扶著娘親走出了內殿。

賀太後拍了拍宋離的手,問道:“你今日跑哪去野了?”

宋離如實道:“被一匹馬拉到了一個竹林裏,然後遇到了一個人,他請我吃了一頓飯。”

賀太後垂眼地掃了他身上一眼:“那你是穿的那個人的衣服嗎?”

宋離低頭一看,這才反應過來他穿著的還是紀清的衣服,他尷尬地笑笑:“是…是的,娘親看的真仔細。”

賀太後和藹道:“你自打十五歲過後就不愛穿白衣服了。”

宋離楞了片刻,是這樣的。

賀太後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宋離:“是,娘親。”

……

宋離回到王府脫衣服時才發現一直佩掛在腰間的玉佩不見了,正焦急萬分四處找玉佩時,突然想起來自己的衣服還在紀清的竹林裏,走的太著急,忘記拿了。他罵了自己一句豬腦子,將衣服脫下來疊好,準備改日登門拜訪時還給紀清,到時候正好要回自己的衣服。

……

紀清在暮色四合之際趕回了俞都城,但他並沒有回紀府,而是直接去了建昌大道旁的清風閣。

清風閣是俞都城最大的玉鋪子,做的是玉雕生意,但閣主卻不只是做生意的。

清風閣此時已經關門了,紀清卻不管,踩在馬背上直接躍上了二樓,打開窗子翻了進去。

紀清翻進去後順著樓梯下了一樓,站在一樓大堂裏喊道:“十三爺?您可在啊?”

空曠的大廳裏響起了一個清亮女聲:“你都活著翻進來了我能不在嗎?”

話音剛落,一年輕的紅衣女子就出現在了二樓。正是清風閣主寧十三。

寧十三:“說吧,這麽晚來找我有何事?”

紀清拿出玉佩:“我…我想問一下十三爺認不認識這枚玉佩。”

寧十三接過玉佩,看了一眼,道:“怎麽不認得?煜王宋離的墨玉貔貅。”

紀清有些詫異:“十三爺怎麽知道是煜王的?”

寧十三面不改色地說了句讓紀清震驚萬分的話:“我雕的。”

紀清又問道:“十三爺可見過有與這相同的玉佩?”

寧十三毫不客氣地反問道:“相同?你開什麽玩笑?不說雕工,光這墨玉,你做了這麽幾年珠寶生意有見過與這顏色相似的玉料?”

紀清搖搖頭,這倒沒有。

寧十三接著說道:“不光是以前,你以後也不可能見到——這玉料是我自己的,兩千年前的料子。還有這流蘇,用的是玉骨蠶絲,你現在上哪去找玉骨蠶?這玉佩是萬禧八年雕的,世間僅此一枚。絕無相同。”

紀清:“僅此一枚,絕無相同?”

寧十三:“你在質疑我?”

紀清連忙道:“不敢不敢,只是確認一下。”

寧十三見他這樣說,滿意的點點頭,又問道:“你打哪兒撿來的啊?”

紀清額角一抽——撿…來的?仔細一想,確實也沒什麽毛病,於是把今天發生的事給寧十三講了一遍。

寧十三笑道:“意思是你還要給他還回去?”

紀清:“理應如此。”

“我給他雕這枚玉佩時他才兩歲,白白嫩嫩的像個肉團子,轉眼十五年就過去了。”寧十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不禁開始感嘆時光易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