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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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鬼是不可能撞鬼的，無非是小孩兒離家出走那回事。姓名年齡都對得上。
司晟立馬打來了電話，嘖聲：“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話沒說完，周遭便傳來雜音。
“快點兒快點兒，衣服準備好了嗎？”
“最後一幕，抓緊時間。”
一片兵荒馬亂，晚上大概還得繼續拍攝。
餘逸飛：“我去找吧。我這邊已經結束了，找到人我就給你送過去。”
對面靜默幾秒：“謝了。”
“謝什麽，你弟就是我弟。”
時間等不及耽擱，餘逸飛掛了電話，當即就追出去。所幸小孩兒似乎並不知道該去哪兒，還在周邊徘徊。
他很快遠遠瞧見那顯眼的黃色雨衣，一把逮到人。
由於下雨街上人不多。
但他畢竟是藝人，繼續待下去肯定會引發騷動。
所以他沒有理會小孩兒的掙紮，幾乎是強硬把人拽上了保姆車。
小孩兒拳打腳踢：“人販子！放開我！”
餘逸飛避開拳腳：“我剛才還請你吃東西呢。”
小孩兒不管不顧，繼續大呼小叫。
餘逸飛：“我帶你去找你哥。”
小孩兒頓住，側眼看過來，眼神狐疑。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你哥隊友。”餘逸飛手指自己，“你沒在電視上見過我？”
司彥：“不記得了。”
餘逸飛無言片刻：“那我請你吃東西你還吃，不怕我拐跑你？”
司彥：“我吃的是店裏的東西。”
餘逸飛竟無言以對。
總之，在他翻出自己與司晟的合照後，司彥終於暫且相信了他。
端端坐回座位，末了又問：“你真帶我去找他？”
餘逸飛點頭。
餘逸飛：“我聽你哥說你不住這邊，怎麽會跑這邊來？”
小孩兒不回話了。身高太矮，鞋底甚至沒法完全碰地，在半空中懸著。
“喔，我知道了。”餘逸飛道，“你想他了。”
司彥瞪大眼睛：“我才不想他！”
餘逸飛：“那你離家出走做什麽？”
司彥：“我沒離家出走，只是出來找人。”
一個八歲的孩子，不遠千裏從另一座城市趕來。
兩座城市雖然相鄰不遠，長途公車幾個小時就能到。但這份膽量實在不容小覷，也不知道是怎麽混上公交車的。
大概體力消耗過大，沒多久小孩兒就睡著了。
餘逸飛把人雨衣脫下來，又找來一件外套蓋上。這麽一折騰，有東西從對方褲兜滑落出來。是一智能機。
款式老舊，大概是大人淘汰下來的。
餘逸飛：“……”
這不是有手機嗎。
雨還在下，保姆車在車流中緩緩前行。
餘逸飛也有些犯困。
腦袋一點一點著、快要睡著之時，忽然一巴掌糊上他前胸。
他猛然驚醒：“怎麽了怎麽了。”
司彥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拽著他衣服猛晃：“我手機、我手機呢！”
餘逸飛被搖得眼冒金星：“我看關機了，給你充電呢。”
司彥終於在座椅後背的網兜裏發現，一把奪回去。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沒有大礙，才松一口氣。
他生氣道：“你怎麽能隨便動我東西。”
餘逸飛確實沒想太多，就是覺得快點充好電能讓對方家人快些聯系上。
“抱歉，”餘逸飛撓撓頭，“我不是故意的。”
像是沒想到他會道歉，司彥楞了楞，低下頭嘴裏嘀咕了幾句。
餘逸飛沒聽太清，見對方擺弄手機，湊上去道：“你趕緊看看，你爸媽肯定打了好多電話。”
司彥依然垂著頭：“不會的。”
屏幕亮了，果然沒有一條未接來電。連條短信都沒有。
餘逸飛張了張口，半晌憋出一句：“是不是你手機沒話費了？”
司彥一頓，揉了下鼻尖。
“……虧你還是大人，到底會不會安慰人？”
一聽這話，餘逸飛耷拉下眉毛：“可能不太會。”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的。結果最近幾次和隊友的交流，每每都弄巧成拙。
司彥越來越覺得眼前的大人不像大人。猶豫一下，反過來安慰道：“我哥說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不必勉強自己。”
餘逸飛：“司晟還說過這個？”
與當初選秀嘲笑他跳得爛的家夥簡直判若兩人。
司彥一點頭，心情好上一些：“他還說，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一樣優秀。”
餘逸飛：“……”
這倒是像對方會說的話。
談及哥哥，小孩兒終於打開了話匣子。神情帶上幾分驕傲。
“老哥長得高跑得快，數學成績好。後來被星探發現，還上過雜志當模特，那些叔叔阿姨也都誇他有天賦。”
餘逸飛：“你哥還當過模特？”
司彥：“對，童模。我還存著照片呢。”
說著小孩兒點開手機拖出相片。餘逸飛這才註意到，對方甚至連壁紙都是FLY的。
看來是他哥徹頭徹尾的迷弟。
“你看，可愛吧？”
司彥主動將手機遞來。
餘逸飛一瞧，發現是某本雜志封面。穿衣風格來看得是十年前的雜志了，但依舊保存完好。
這時候的司晟大概比司彥也大不了多少。
眉間已隱約看得出英氣，但依然稚氣十足。
一頭淺灰色的短發，白色襯衫配黑色短褲皮鞋，露著膝蓋，像是童話裏的小王子。
餘逸飛知道司晟進娛樂圈的時間早，卻沒想到還是個童星。不由生出興趣：“還有嗎？”
司彥：“有！還有視頻。”
接下來是童裝廣告。導演眼光很準，小小年紀就讓司晟耍帥扮酷。騎著個小摩托載小女孩兒。大人視角來看，只覺得逗趣可愛。
餘逸飛一邊看一邊笑，不忘讓司彥發給自己，作為黑歷史保存。
直到最近幾期FLY的視頻。
司彥手機內存幾乎全讓他哥的成長史給占光了。
餘逸飛不由生出感慨，心想自己也要有個弟弟或妹妹就好了。像司彥崇拜司晟一樣崇拜自己。
聞言，司彥打量他許久，搖頭：“就算你有弟弟妹妹，他們也肯定不會崇拜你。”
“憑什麽。”餘逸飛不滿，“我也長得高跑得快。”
司彥：“但我哥還會擺攤，你會嗎。”
餘逸飛一時語塞：“我——”
司晟：“我哥打架也特厲害。上高中以後，把那個上門討錢的老爸打得滿地找牙！”
餘逸飛不會打架，只會頭槌。
“最重要的是。”司彥叉腰，“他賺了超多超多錢，還差一點兒，我們家的欠款就能還清了。媽媽也不用再每天加班。”
餘逸飛陷入沈默。
他只以前偶然聽說過司晟是單親家庭，卻沒想到對方家庭情況比想象中覆雜得多。
原來司晟一直很缺錢。
父親不靠譜，母親一個人帶大。
那麽小進娛樂圈，大概很早就支撐起了這個家。
他……
他確實比不過。
見餘逸飛不說話了，司彥以為他又開始失落，拍肩安慰：“雖然你比不上我哥，但比起別人，你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臭小子。”餘逸飛勒住司彥脖頸，“你哥那麽難，那你幹嘛還搞離家出走讓他擔心？”
司彥掙紮：“就說我不是離家出走了——”
打鬧間，車停到了目的地。
餘逸飛順手勾著司彥脖子下車。
“行嘞，到站！”
他剛想要松手，卻被小孩兒禁錮著脖頸不放。擡眼一瞧，見司晟快步快朝這邊走來。
戲服還未換下，身著白色襯衫與條紋西裝長褲。一頭灰發往後倒捋，垂落幾根銀絲，露出俊朗的眉眼。
眉間簇成一團，帶著幾分戾氣，貌似火氣很大。就連餘逸飛都被那氣勢震得倒退幾步。
司彥更是如此。剛才還在與餘逸飛打鬧，這會兒卻壓根不敢吭聲。好不容易見到心心念念的大哥，結果頭都沒敢擡。
司晟：“下來。”
司彥身子一抖，沒敢動。
司晟皺眉。一把拽住弟弟胳膊，硬生生把人給拖拽下來。
司彥站穩後，飛快躲到餘逸飛身後。
見司晟還要動手，餘逸飛連忙阻止：“待會兒再說吧，這邊到處都是人。”
今天錄制終於結束了，附近全是收拾器械的工作人員。人來人往，註意動靜後，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無言片刻後，司晟轉身。
餘逸飛正要跟上，卻沒走動。回頭一看，見小孩兒還揪著他衣擺沒松手。
他拍拍對方腦袋：“走吧，先給你哥道個歉。”
小孩兒貌似別扭，轉開了頭。
十分鐘後，三人來到休息室。
裏邊亂七八糟堆了不少雜物，卻空無一人。
司晟回頭，瞧見自己弟弟還緊拽著餘逸飛不放，瞇了瞇眼：“趁我還好好說話，出來。”
餘逸飛心裏一咯噔，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步。
司晟揉了揉眉心：“沒說你。”
餘逸飛回神，拍拍小孩兒肩膀，示意“戰勝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面對它”。
司彥雙手背在身後，終於低頭現身。
司晟：“為什麽離家出走。”
司彥聲音細若蚊呢：“我沒有離家出走，只是想來找你……”
司晟：“找我？”
司彥：“同學們都不相信你是我哥。我想給他們證明、證明這件事。”
他底氣不足，聲音越來越小。
“對、對不起哥，我錯了。”
司晟一言不發看著自己弟弟。
明明如此，卻壓迫感十足。連站在一旁的餘逸飛都感受到了這股魄力，罰站一般不敢動彈。
司晟不開口，司彥也不敢再說話，頭埋得越來越低。
“餘逸飛。”
這時，餘逸飛忽然聽見司晟叫自己，一個激靈挺直脊背：“到！”
司晟：“到什麽到，你先出去。”
餘逸飛：“啊？”
他看看司晟，又看向一旁小孩兒。
對方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面露緊張，再一次躲到他身後。
餘逸飛夾在兄弟倆中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行。”司晟眉頭一跳，擰了擰五指，“你要想在別人面前挨揍，我成全你。”
司彥嚇得哇地一聲就哭出來。
餘逸飛驚慌：“司晟你冷靜下！反正你弟弟沒事，而且也道過歉了——”
但他的阻止明顯是無力的，是渺小的。
一陣雞飛狗跳之下，司彥的屁股蛋還是沒能逃過一頓胖揍。
看著號啕大哭的司彥，餘逸飛不禁回想起了從前被父親竹筍炒肉的自己。
這大概就是每個小孩兒都會經歷過的磨難吧。
阿門。
這之後司彥大概是哭累了。哭唧唧睡下。
回到車上，半躺在哥哥懷中。褲子都沒能完全拉上去。
餘逸飛回想起對方的紅屁股蛋，搖頭：“是不是揍太狠了。”
司晟給弟弟整理好衣服：“小小年紀就敢離家出走。不揍一頓，估計還得皮癢。”
餘逸飛看著司晟。
司晟手下一頓，擡眼：“看什麽。”
餘逸飛笑：“沒啥，就覺得你真像個哥哥。”
司晟抱著弟弟往後座放下：“什麽哥哥，他是我祖宗。”
“你弟雖然嘴上那麽說，但肯定是因為想你才過來找你的。”餘逸飛道，“你那麽小就出道，是不是不太回家？”
司晟不說話了。
半晌，微不可見蹙了下眉：“我確實很久沒回去過。”
餘逸飛：“對嘛。他今天給我看了那麽多照片，卻沒有一張你們的合照。年齡算算，你當童模那會兒他應該還沒出生吧……”
“等等。”司晟打斷，“什麽童模？”
“你小時候不是當過童模嗎。我看照片了，”餘逸飛真心道，“挺可愛的。那身小西裝就跟你現在穿的挺像。”
司晟額頭爆出青筋，倏地轉向睡夢中的弟弟。看那架勢，像是要把人給生吞活剝了。
司彥完全不知危險靠近，甚至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餘逸飛連忙上前阻止：“不用不好意思，真的很可愛！”
結果完全是火上澆油。
餘逸飛急中生智：“那我也給你看小時候照片，咱倆算是扯平。”
司晟身體頓住，半晌憋出一句：“沒興趣。”
餘逸飛：“看看嘛，我小時候經常被人誇小天使。”
司彥在車上睡得四腳朝天。
司晟坐回位子，貌似真沒興趣。
餘逸飛：“啊、”
司晟餘光瞥過去。
餘逸飛：“這個手機好像沒有。改天我回家找找。”
司晟：“……”
他五指緊了緊，托腮望向窗外。
窗面劃過數道雨痕，模糊了燈紅酒綠的風景。
少頃，耳邊聽見哢擦一聲響。回頭一瞧，見餘逸飛高高舉著手機來了張自拍，恰好將他也框進了鏡頭裏。
“剛好。”餘逸飛手比耶，“再來一張。”
司晟皺眉：“做什麽。”
餘逸飛擺弄手機：“你弟不是想要合照嗎，給你們拍一張。”
“好，發給你了。”
手機振動幾聲。
司晟一看，恰是餘逸飛傳來的兩張照片。
一張他側頭望著窗外；一張面向鏡頭，神色顯出幾分嚴厲。
布局沒有太大變化。而最大的共同點，是照片右下角都映了餘逸飛大半張臉。圓溜溜的狗狗眼笑瞇成一條縫。右手比耶舉過頭頂。
餘逸飛：“我剛調了下濾鏡。怎麽樣，拍得不錯吧？”
司晟：“你給我們拍照，自己入鏡做什麽？”
餘逸飛瞪大眼睛：“我不能入鏡嗎。”
司晟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你是想趁機再拉攏一個粉絲吧。”
餘逸飛嘿嘿一笑。
回到酒店已是大半夜，雨終於停了。
餘逸飛先下了車，衣衫略顯淩亂。後邊是司晟，肩上還扛著他弟。
小孩兒已經睡得口水都快流下來。
期間司晟已提前聯系過家人，沒說小孩兒離家出走的事，只說是自己主動接人過來，讓別擔心。
對面那頭溫言叮囑了幾句，便掛下電話。
餘逸飛雖然沒瞧見人，但聽聲音是一位很溫柔的女性。
也不知道是怎麽養出這兩個大兒子。一個脾氣火爆，一個調皮搗蛋。
司晟：“我明早送他回去，今天謝了。”
“你跟我客氣什麽。”餘逸飛道，“我還挺喜歡小孩兒的。”
這時候司彥已完全睡熟。
閉著眼睫毛纖長，臉上還有嬰兒肥。
餘逸飛看著司彥，如同看見小時候的司晟。兩人完全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他戳了下司彥臉蛋：“長大肯定又會霍霍不少Omega。”
司晟看他一眼，神情略顯奇怪，但沒說什麽。
兩人道別，漫長的一天終於結束。餘逸飛洗了個澡就上床了，幾乎是秒睡。
天還未完全亮開，屋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餘逸飛迷瞪睜眼，一看時間才四點半，離他定的鬧鐘都還差一個小時。
這麽早會是誰啊。
他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打開門。
外邊站著司晟。早上天氣涼，套了件寬松的黑色運動外套。劉海垂下蓋住眉眼，看上去像是個高中生。
“抱歉。”司晟蹙著眉，“他非要走之前跟你打個招呼。”
餘逸飛這才註意到矮上一頭的小孩兒。
對方大概完全睡清醒了，目光炯炯有神。目不轉睛盯著他。
餘逸飛半蹲下身，朝小孩兒笑道：“真有禮貌。以後註意點兒，別再隨便亂跑了。”
司彥點頭。
猶豫一下，小臉憋紅：“昨天你看我哥打我屁股了……”
餘逸飛以為是小孩兒自尊心作祟，寬慰：“沒啥，我小時候也經常挨打。”
光著腚被老父親到處追。
小孩兒不知為何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小聲道：“你、你近一點兒。”
餘逸飛側耳湊近：“怎麽，要說悄悄話？”
話音剛落，就感覺臉上一濕。小孩兒在他臉頰吧唧一口。
餘逸飛一楞。
再看司彥，小臉更紅：“雖、雖然當哥哥你比不了我哥。但是，你還是要比很多Alpha都優秀。”
“既然你看我屁股蛋了，就要對我負責。”
“我很快就會長大，記得來娶我！”
丟下最後一句，就不好意思一般悶頭跑走了。
餘逸飛完全沒反應過來，石化一般僵在原地。
他、他這是被小孩兒求婚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7-15 12:15:50~2021-07-16 17:57: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慕修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50382844 10瓶；慕修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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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晟立馬打來了電話，嘖聲：“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話沒說完，周遭便傳來雜音。
“快點兒快點兒，衣服準備好了嗎？”
“最後一幕，抓緊時間。”
一片兵荒馬亂，晚上大概還得繼續拍攝。
餘逸飛：“我去找吧。我這邊已經結束了，找到人我就給你送過去。”
對面靜默幾秒：“謝了。”
“謝什麽，你弟就是我弟。”
時間等不及耽擱，餘逸飛掛了電話，當即就追出去。所幸小孩兒似乎並不知道該去哪兒，還在周邊徘徊。
他很快遠遠瞧見那顯眼的黃色雨衣，一把逮到人。
由於下雨街上人不多。
但他畢竟是藝人，繼續待下去肯定會引發騷動。
所以他沒有理會小孩兒的掙紮，幾乎是強硬把人拽上了保姆車。
小孩兒拳打腳踢：“人販子！放開我！”
餘逸飛避開拳腳：“我剛才還請你吃東西呢。”
小孩兒不管不顧，繼續大呼小叫。
餘逸飛：“我帶你去找你哥。”
小孩兒頓住，側眼看過來，眼神狐疑。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你哥隊友。”餘逸飛手指自己，“你沒在電視上見過我？”
司彥：“不記得了。”
餘逸飛無言片刻：“那我請你吃東西你還吃，不怕我拐跑你？”
司彥：“我吃的是店裏的東西。”
餘逸飛竟無言以對。
總之，在他翻出自己與司晟的合照後，司彥終於暫且相信了他。
端端坐回座位，末了又問：“你真帶我去找他？”
餘逸飛點頭。
餘逸飛：“我聽你哥說你不住這邊，怎麽會跑這邊來？”
小孩兒不回話了。身高太矮，鞋底甚至沒法完全碰地，在半空中懸著。
“喔，我知道了。”餘逸飛道，“你想他了。”
司彥瞪大眼睛：“我才不想他！”
餘逸飛：“那你離家出走做什麽？”
司彥：“我沒離家出走，只是出來找人。”
一個八歲的孩子，不遠千裏從另一座城市趕來。
兩座城市雖然相鄰不遠，長途公車幾個小時就能到。但這份膽量實在不容小覷，也不知道是怎麽混上公交車的。
大概體力消耗過大，沒多久小孩兒就睡著了。
餘逸飛把人雨衣脫下來，又找來一件外套蓋上。這麽一折騰，有東西從對方褲兜滑落出來。是一智能機。
款式老舊，大概是大人淘汰下來的。
餘逸飛：“……”
這不是有手機嗎。
雨還在下，保姆車在車流中緩緩前行。
餘逸飛也有些犯困。
腦袋一點一點著、快要睡著之時，忽然一巴掌糊上他前胸。
他猛然驚醒：“怎麽了怎麽了。”
司彥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拽著他衣服猛晃：“我手機、我手機呢！”
餘逸飛被搖得眼冒金星：“我看關機了，給你充電呢。”
司彥終於在座椅後背的網兜裏發現，一把奪回去。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沒有大礙，才松一口氣。
他生氣道：“你怎麽能隨便動我東西。”
餘逸飛確實沒想太多，就是覺得快點充好電能讓對方家人快些聯系上。
“抱歉，”餘逸飛撓撓頭，“我不是故意的。”
像是沒想到他會道歉，司彥楞了楞，低下頭嘴裏嘀咕了幾句。
餘逸飛沒聽太清，見對方擺弄手機，湊上去道：“你趕緊看看，你爸媽肯定打了好多電話。”
司彥依然垂著頭：“不會的。”
屏幕亮了，果然沒有一條未接來電。連條短信都沒有。
餘逸飛張了張口，半晌憋出一句：“是不是你手機沒話費了？”
司彥一頓，揉了下鼻尖。
“……虧你還是大人，到底會不會安慰人？”
一聽這話，餘逸飛耷拉下眉毛：“可能不太會。”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的。結果最近幾次和隊友的交流，每每都弄巧成拙。
司彥越來越覺得眼前的大人不像大人。猶豫一下，反過來安慰道：“我哥說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不必勉強自己。”
餘逸飛：“司晟還說過這個？”
與當初選秀嘲笑他跳得爛的家夥簡直判若兩人。
司彥一點頭，心情好上一些：“他還說，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一樣優秀。”
餘逸飛：“……”
這倒是像對方會說的話。
談及哥哥，小孩兒終於打開了話匣子。神情帶上幾分驕傲。
“老哥長得高跑得快，數學成績好。後來被星探發現，還上過雜志當模特，那些叔叔阿姨也都誇他有天賦。”
餘逸飛：“你哥還當過模特？”
司彥：“對，童模。我還存著照片呢。”
說著小孩兒點開手機拖出相片。餘逸飛這才註意到，對方甚至連壁紙都是FLY的。
看來是他哥徹頭徹尾的迷弟。
“你看，可愛吧？”
司彥主動將手機遞來。
餘逸飛一瞧，發現是某本雜志封面。穿衣風格來看得是十年前的雜志了，但依舊保存完好。
這時候的司晟大概比司彥也大不了多少。
眉間已隱約看得出英氣，但依然稚氣十足。
一頭淺灰色的短發，白色襯衫配黑色短褲皮鞋，露著膝蓋，像是童話裏的小王子。
餘逸飛知道司晟進娛樂圈的時間早，卻沒想到還是個童星。不由生出興趣：“還有嗎？”
司彥：“有！還有視頻。”
接下來是童裝廣告。導演眼光很準，小小年紀就讓司晟耍帥扮酷。騎著個小摩托載小女孩兒。大人視角來看，只覺得逗趣可愛。
餘逸飛一邊看一邊笑，不忘讓司彥發給自己，作為黑歷史保存。
直到最近幾期FLY的視頻。
司彥手機內存幾乎全讓他哥的成長史給占光了。
餘逸飛不由生出感慨，心想自己也要有個弟弟或妹妹就好了。像司彥崇拜司晟一樣崇拜自己。
聞言，司彥打量他許久，搖頭：“就算你有弟弟妹妹，他們也肯定不會崇拜你。”
“憑什麽。”餘逸飛不滿，“我也長得高跑得快。”
司彥：“但我哥還會擺攤，你會嗎。”
餘逸飛一時語塞：“我——”
司晟：“我哥打架也特厲害。上高中以後，把那個上門討錢的老爸打得滿地找牙！”
餘逸飛不會打架，只會頭槌。
“最重要的是。”司彥叉腰，“他賺了超多超多錢，還差一點兒，我們家的欠款就能還清了。媽媽也不用再每天加班。”
餘逸飛陷入沈默。
他只以前偶然聽說過司晟是單親家庭，卻沒想到對方家庭情況比想象中覆雜得多。
原來司晟一直很缺錢。
父親不靠譜，母親一個人帶大。
那麽小進娛樂圈，大概很早就支撐起了這個家。
他……
他確實比不過。
見餘逸飛不說話了，司彥以為他又開始失落，拍肩安慰：“雖然你比不上我哥，但比起別人，你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臭小子。”餘逸飛勒住司彥脖頸，“你哥那麽難，那你幹嘛還搞離家出走讓他擔心？”
司彥掙紮：“就說我不是離家出走了——”
打鬧間，車停到了目的地。
餘逸飛順手勾著司彥脖子下車。
“行嘞，到站！”
他剛想要松手，卻被小孩兒禁錮著脖頸不放。擡眼一瞧，見司晟快步快朝這邊走來。
戲服還未換下，身著白色襯衫與條紋西裝長褲。一頭灰發往後倒捋，垂落幾根銀絲，露出俊朗的眉眼。
眉間簇成一團，帶著幾分戾氣，貌似火氣很大。就連餘逸飛都被那氣勢震得倒退幾步。
司彥更是如此。剛才還在與餘逸飛打鬧，這會兒卻壓根不敢吭聲。好不容易見到心心念念的大哥，結果頭都沒敢擡。
司晟：“下來。”
司彥身子一抖，沒敢動。
司晟皺眉。一把拽住弟弟胳膊，硬生生把人給拖拽下來。
司彥站穩後，飛快躲到餘逸飛身後。
見司晟還要動手，餘逸飛連忙阻止：“待會兒再說吧，這邊到處都是人。”
今天錄制終於結束了，附近全是收拾器械的工作人員。人來人往，註意動靜後，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無言片刻後，司晟轉身。
餘逸飛正要跟上，卻沒走動。回頭一看，見小孩兒還揪著他衣擺沒松手。
他拍拍對方腦袋：“走吧，先給你哥道個歉。”
小孩兒貌似別扭，轉開了頭。
十分鐘後，三人來到休息室。
裏邊亂七八糟堆了不少雜物，卻空無一人。
司晟回頭，瞧見自己弟弟還緊拽著餘逸飛不放，瞇了瞇眼：“趁我還好好說話，出來。”
餘逸飛心裏一咯噔，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步。
司晟揉了揉眉心：“沒說你。”
餘逸飛回神，拍拍小孩兒肩膀，示意“戰勝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面對它”。
司彥雙手背在身後，終於低頭現身。
司晟：“為什麽離家出走。”
司彥聲音細若蚊呢：“我沒有離家出走，只是想來找你……”
司晟：“找我？”
司彥：“同學們都不相信你是我哥。我想給他們證明、證明這件事。”
他底氣不足，聲音越來越小。
“對、對不起哥，我錯了。”
司晟一言不發看著自己弟弟。
明明如此，卻壓迫感十足。連站在一旁的餘逸飛都感受到了這股魄力，罰站一般不敢動彈。
司晟不開口，司彥也不敢再說話，頭埋得越來越低。
“餘逸飛。”
這時，餘逸飛忽然聽見司晟叫自己，一個激靈挺直脊背：“到！”
司晟：“到什麽到，你先出去。”
餘逸飛：“啊？”
他看看司晟，又看向一旁小孩兒。
對方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面露緊張，再一次躲到他身後。
餘逸飛夾在兄弟倆中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行。”司晟眉頭一跳，擰了擰五指，“你要想在別人面前挨揍，我成全你。”
司彥嚇得哇地一聲就哭出來。
餘逸飛驚慌：“司晟你冷靜下！反正你弟弟沒事，而且也道過歉了——”
但他的阻止明顯是無力的，是渺小的。
一陣雞飛狗跳之下，司彥的屁股蛋還是沒能逃過一頓胖揍。
看著號啕大哭的司彥，餘逸飛不禁回想起了從前被父親竹筍炒肉的自己。
這大概就是每個小孩兒都會經歷過的磨難吧。
阿門。
這之後司彥大概是哭累了。哭唧唧睡下。
回到車上，半躺在哥哥懷中。褲子都沒能完全拉上去。
餘逸飛回想起對方的紅屁股蛋，搖頭：“是不是揍太狠了。”
司晟給弟弟整理好衣服：“小小年紀就敢離家出走。不揍一頓，估計還得皮癢。”
餘逸飛看著司晟。
司晟手下一頓，擡眼：“看什麽。”
餘逸飛笑：“沒啥，就覺得你真像個哥哥。”
司晟抱著弟弟往後座放下：“什麽哥哥，他是我祖宗。”
“你弟雖然嘴上那麽說，但肯定是因為想你才過來找你的。”餘逸飛道，“你那麽小就出道，是不是不太回家？”
司晟不說話了。
半晌，微不可見蹙了下眉：“我確實很久沒回去過。”
餘逸飛：“對嘛。他今天給我看了那麽多照片，卻沒有一張你們的合照。年齡算算，你當童模那會兒他應該還沒出生吧……”
“等等。”司晟打斷，“什麽童模？”
“你小時候不是當過童模嗎。我看照片了，”餘逸飛真心道，“挺可愛的。那身小西裝就跟你現在穿的挺像。”
司晟額頭爆出青筋，倏地轉向睡夢中的弟弟。看那架勢，像是要把人給生吞活剝了。
司彥完全不知危險靠近，甚至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餘逸飛連忙上前阻止：“不用不好意思，真的很可愛！”
結果完全是火上澆油。
餘逸飛急中生智：“那我也給你看小時候照片，咱倆算是扯平。”
司晟身體頓住，半晌憋出一句：“沒興趣。”
餘逸飛：“看看嘛，我小時候經常被人誇小天使。”
司彥在車上睡得四腳朝天。
司晟坐回位子，貌似真沒興趣。
餘逸飛：“啊、”
司晟餘光瞥過去。
餘逸飛：“這個手機好像沒有。改天我回家找找。”
司晟：“……”
他五指緊了緊，托腮望向窗外。
窗面劃過數道雨痕，模糊了燈紅酒綠的風景。
少頃，耳邊聽見哢擦一聲響。回頭一瞧，見餘逸飛高高舉著手機來了張自拍，恰好將他也框進了鏡頭裏。
“剛好。”餘逸飛手比耶，“再來一張。”
司晟皺眉：“做什麽。”
餘逸飛擺弄手機：“你弟不是想要合照嗎，給你們拍一張。”
“好，發給你了。”
手機振動幾聲。
司晟一看，恰是餘逸飛傳來的兩張照片。
一張他側頭望著窗外；一張面向鏡頭，神色顯出幾分嚴厲。
布局沒有太大變化。而最大的共同點，是照片右下角都映了餘逸飛大半張臉。圓溜溜的狗狗眼笑瞇成一條縫。右手比耶舉過頭頂。
餘逸飛：“我剛調了下濾鏡。怎麽樣，拍得不錯吧？”
司晟：“你給我們拍照，自己入鏡做什麽？”
餘逸飛瞪大眼睛：“我不能入鏡嗎。”
司晟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你是想趁機再拉攏一個粉絲吧。”
餘逸飛嘿嘿一笑。
回到酒店已是大半夜，雨終於停了。
餘逸飛先下了車，衣衫略顯淩亂。後邊是司晟，肩上還扛著他弟。
小孩兒已經睡得口水都快流下來。
期間司晟已提前聯系過家人，沒說小孩兒離家出走的事，只說是自己主動接人過來，讓別擔心。
對面那頭溫言叮囑了幾句，便掛下電話。
餘逸飛雖然沒瞧見人，但聽聲音是一位很溫柔的女性。
也不知道是怎麽養出這兩個大兒子。一個脾氣火爆，一個調皮搗蛋。
司晟：“我明早送他回去，今天謝了。”
“你跟我客氣什麽。”餘逸飛道，“我還挺喜歡小孩兒的。”
這時候司彥已完全睡熟。
閉著眼睫毛纖長，臉上還有嬰兒肥。
餘逸飛看著司彥，如同看見小時候的司晟。兩人完全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他戳了下司彥臉蛋：“長大肯定又會霍霍不少Omega。”
司晟看他一眼，神情略顯奇怪，但沒說什麽。
兩人道別，漫長的一天終於結束。餘逸飛洗了個澡就上床了，幾乎是秒睡。
天還未完全亮開，屋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餘逸飛迷瞪睜眼，一看時間才四點半，離他定的鬧鐘都還差一個小時。
這麽早會是誰啊。
他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打開門。
外邊站著司晟。早上天氣涼，套了件寬松的黑色運動外套。劉海垂下蓋住眉眼，看上去像是個高中生。
“抱歉。”司晟蹙著眉，“他非要走之前跟你打個招呼。”
餘逸飛這才註意到矮上一頭的小孩兒。
對方大概完全睡清醒了，目光炯炯有神。目不轉睛盯著他。
餘逸飛半蹲下身，朝小孩兒笑道：“真有禮貌。以後註意點兒，別再隨便亂跑了。”
司彥點頭。
猶豫一下，小臉憋紅：“昨天你看我哥打我屁股了……”
餘逸飛以為是小孩兒自尊心作祟，寬慰：“沒啥，我小時候也經常挨打。”
光著腚被老父親到處追。
小孩兒不知為何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小聲道：“你、你近一點兒。”
餘逸飛側耳湊近：“怎麽，要說悄悄話？”
話音剛落，就感覺臉上一濕。小孩兒在他臉頰吧唧一口。
餘逸飛一楞。
再看司彥，小臉更紅：“雖、雖然當哥哥你比不了我哥。但是，你還是要比很多Alpha都優秀。”
“既然你看我屁股蛋了，就要對我負責。”
“我很快就會長大，記得來娶我！”
丟下最後一句，就不好意思一般悶頭跑走了。
餘逸飛完全沒反應過來，石化一般僵在原地。
他、他這是被小孩兒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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