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逸飛這次過來，打扮得這麽隆重，本就是為了見黎董事長。

可黎初說得這麽鄭重其事，總讓他覺得話中有話。

不久後黎董事長就到了，黎夫人也在。

這會兒餘逸飛還坐在客廳沙發上。黎初站他身後幫忙調整發型，有些無奈：“你爸發膠也抹太多了吧。”

他剛想回應，就見管家領了一男一女進來。

男方年過半百，卻依然器宇軒昂。除了多出些皺紋和白色發絲，精神氣絲毫不減。

餘逸飛一眼認出來人，連忙起身：“黎董事長，黎夫人。”

此時發型剛整理到一半，幾根呆毛倏地翹起。

黎夫人忍俊不禁。

餘逸飛摁了幾下頭發，沒摁下去。

不過，黎董事長倒是意外的慈和。與電視上瞧見的不茍言笑的冷酷模樣完全不同。

“你就是逸飛？”黎董事長笑道，“不必拘謹，請坐吧。”

“走吧。”黎初拉過人，“你坐我旁邊。”

四人入了座。

保姆早已準備好晚餐。熱氣騰騰一桌餐擺上餐桌。

餐廳是落地窗，花園美景一覽無餘。此刻窗戶微敞，微風帶著花香拂入，令人心曠神怡。

“抱歉遲到了，我們才下飛機不久。”黎董事長笑瞇瞇道，“沒等急吧？”

餘逸飛背挺得筆直：“沒有，我也剛到。”

黎夫人：“小初平時一個人在這裏住，我們特別擔心。但聽說有你這樣一個朋友在。以後有空，要多過來玩啊。”

餘逸飛：“好、好的。”

這場聚會，與其說是見公司領導，倒更像是見朋友父母。

黎董事長只簡單恭喜了幾句他們獲獎。接下來的問題全部與個人私事有關。

黎董事長：“喔，你是單親家庭？”

餘逸飛：“是。我媽小時候生病去世了，我爸帶大我的。”

黎夫人笑：“能養出這麽乖的小孩兒，你父親一定下了不少工夫吧？”

餘逸飛：“哪裏哪裏，我也沒讓他少操心。”

黎董事長：“你爸在哪裏工作？”

餘逸飛如實告知。

“房地產啊。”黎董事長淡淡，“我跟他們老總也認識，之後去打聲招呼。”

打招呼？打什麽招呼？

餘逸飛沒太明白。

“行了老頭子，少說話，多吃菜。”

黎初夾了一筷子菜過去。

“逸飛啊，我問問你。”現在又輪到黎夫人，眼睛亮晶晶的，“你對我們家小初怎麽看？”

黎初？對黎初怎麽看？

餘逸飛想了想：“他很厲害，跳舞很棒。而且特別聰明，長得也好看……”

黎夫人欣喜鼓掌：“聽見沒有小初，他誇你好看呢。”

黎初：“……媽，你也吃菜。”

黎夫人更加欣喜：“小初竟然給媽媽夾菜了。”

餘逸飛顧著扒飯，短暫的靜默後，又聽黎董事長開口：“逸飛。”

餘逸飛一個激靈，放下碗筷：“是！”

嘴角甚至還沾了飯。

“大狗狗，別這麽急。”

黎初伸出手，從餘逸飛嘴角揩下米粒。

黎家夫妻二人對視一眼。

黎董事長繼續道：“逸飛，你知道我們家小初以前是Alpha，現在又二次分化成了Omega吧？”

餘逸飛點頭。

黎董事長：“那你不會介意這點吧？”

餘逸飛連連搖頭：“怎麽會。”

“這就行了。”

黎董事長道，“雖然算是我自賣自誇。但我們家小初無論外表家世能力，幾乎沒有人能比得上他。”

“他從前是Alpha，我便想著讓他繼承家業，娶妻生子。如今分化成了Omega，我原本還擔心他接受不了，黎家血脈恐怕要在這代斷了。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餘逸飛張了張口。看看黎初，又看向夫妻二人。

這是什麽意思？

黎董事長：“今天見一面，我們對你也挺滿意的。但最重要的是小初喜歡。”

“不瞞你說，小初這孩子還挺任性的。”他嘆一口氣，“我們是老來子，也算是我們溺愛過頭吧。”

黎初做事從來三分鐘熱度，而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孩子在一件事上堅持這麽久。

原以為是喜歡“偶像”這份職業，後來才發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從前唯我獨尊性子肆無忌憚的“大魔頭”，如今竟也收斂不少。

“但除了性子稍微任性一點兒，他也沒有別的太大的缺點了。”

“入贅我們家以後，你可以繼續站在舞臺上。如果想當演員，我們也有很多資源。哪怕以後不想拋頭露面，也可以退居幕後。想做什麽我們黎家都支持……”

餘逸飛越聽越懵，終於忍不住打斷。

“等等董事長，什麽入贅？”

黎董事長理所當然：“你和黎初結婚，入贅我們黎家啊。”

“哐當”一聲，手中筷子落下，摔在了地面。

餘逸飛半張著嘴，半天沒能發話。

“瞧你，把孩子嚇的。”黎夫人埋怨，“咱們才第一次見，也不用現在提吧？”

黎董事長不以為然：“反正遲早的事兒。”

餘逸飛半晌才閉上了嘴。見黎家夫婦已經開始爭執，只好開口解釋。

“那個……董事長，夫人。”

兩人同時頓住，轉頭看來。

餘逸飛眼觀鼻鼻觀心：“我不太明白你們的意思。我和黎初是朋友。”

“我沒有……”他艱難吐出幾個字，“想和他結婚。”

風忽然變大了，窗戶嘭地一聲合上。秋千搖晃的愈加劇烈。

房間陷入寂靜，風聲愈加明顯。

短暫的沈默以後，他聽見黎夫人笑：“瞧瞧，別聽孩子他爸瞎說。我就說這件事太急了，你們還小……”

“不是。”餘逸飛道，“不是這個問題。”

“黎初很好，但我只把他當朋友看。而且，他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他覺得是黎初父母誤會，為尋求認同感一般望向黎初。

可當看清對方表情，後半邊話不禁卡在了嗓子眼兒。

黎初剛才起就沒說過話，僅是靜靜註視著他。當目光對上後，飛快偏移開視線。

不知是否錯覺，眼底似閃過一絲道不清的情愫。又很快消失無蹤。

“……沒錯。”

黎初笑了笑。

“逸飛只是我的好朋友。”

“是你們誤會了。”

一場家庭聚會極為尷尬地結束。

餘逸飛吃著飯，越想越後悔。

他是不是不該當面拒絕？

黎董事長他們誤會了，他先簡單應付一下。等黎初私下再去找父母解釋比較好？

拒絕得這麽生硬直白，會不會惹董事長生氣啊。

無論如何，黎董事長至少沒有當面表現出來。表面依舊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飯局結束後，餘逸飛正要告辭，卻被黎初叫住。

“回去之前，陪我散散步吧。”

餘逸飛答應了。

兩人一同走出別墅。

小區安保十分不錯。這個點幾乎看不見別人。

月亮掛在天際，清輝灑下，映亮前方的路。

餘逸飛以為黎初單獨叫自己出來是有話想說。可走了半天，對方依然一言不發。

與他隔了一段距離，相比平時顯得有些奇怪。

“黎初……”

他剛一開口，就被對方打斷。

“大狗狗，”黎初手指一方向，“去那邊坐坐。”

餘逸飛望過去。那邊是小區內部的小公園。

有滑梯秋千等一些游樂設施。這會兒一個人也沒有。只剩幾架秋千孤零零地在半空打轉。

黎初說完就徑自走了過去，嘿咻一聲坐上秋千。

餘逸飛記得對方家裏花園也安了一個，問：“你很喜歡玩這個嗎。”

黎初：“普通的椅子多無聊啊。”

餘逸飛：“那我幫你推。”

他剛走近伸手，手腕便被一把捉住。

黎初：“你坐下。”

說著用力一拽，便把人一同帶上了秋千。

秋千是一把長椅，坐兩個人綽綽有餘。

黎初一蹬地，秋千便輕微搖晃起來。

“和我結婚有很多好處，你應該知道吧。”

突然間聽見這麽一句話。

餘逸飛轉頭看去，對方卻並沒看他，視線落在地上。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那些人還不知道我分化。”黎初問，“想要和我家聯姻的Omega每天都排成長隊。你為什麽不想？”

餘逸飛遲疑：“我覺得，結婚應該和喜歡的人一起。”

黎初：“什麽叫喜歡？”

“可能，”餘逸飛盡力搜刮看過的言情電視劇，“見到了會臉紅心跳，見不到會茶飯不思。看見他和別人在一起會吃醋……”

黎初：“那你現在有這種人嗎。”

餘逸飛不說話了。

“其實結婚，也不一定非得是‘喜歡’。”

黎初擡眼。

金色眼眸倒映著金色的月光。

“有利可圖。強強聯手能讓事業更加壯大。至少我爸媽就是因為這點才在一起。”

餘逸飛訝異：“但我看董事長他們很恩愛。”

“表象罷了。”

黎初笑。

“事實上比起隨時可以變心的‘喜歡’，基於利益的合作更加持久。再加上有了我，現在他們的關系可以說是無堅不摧。”

“那些來請求聯姻的人也一樣。並非因為他們或是他們的兒女有多喜歡我，而是黎家家大業大，可以給他們帶來許多裨益。”

“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讓你爸當上那個房地產老總。”

“咦？”

餘逸飛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黎初從秋千架上躍了下去。

秋千甚至還在搖晃。他沒來得及阻止，對方已經穩穩落地。

風灌進了衣擺，衣衫鼓起。隱約露出一截細腰。銀鏈上揚。

發絲淩亂。束起的短辮隨風而起，又緩緩落下。

這一幕好似與初見重疊。

那天餘逸飛第一次遇見黎初。對方也是像這樣，忽然就從樹上躍下。

背後是高大的樹影，層層疊疊透著月光。

金色眼眸看著他。身體輕盈，如同一只高貴的貓。

只不過這回，對方是背對著他的。

秋千吱吱呀呀的搖晃。

餘逸飛瞧見黎初側頭看過來。

“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只要有一點看得上。”

“無論是外表，權勢，還是錢。”

秋千緩緩停下。

餘逸飛手抓著鏈條，還因對方剛才的舉動心跳飛快。

他想要起身，卻見黎初先一步走近。忽地抓住鏈條上方，緊挨著他的手，低下頭。

“只要和我在一起，黎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無論你想成為巨星還是什麽，我會盡我所能給你資源。”

“你只需要待在我身邊，陪著我。”

餘逸飛：“……這是什麽利益交換嗎。可為什麽——”

鏈條猛地抖動一下。

黎初五指扣緊鏈條，矮下身下。

“因為我不想看見你旁邊還有別人。”

“想讓你只看著我，眼裏只有我。”

“……只屬於我。”

他膝蓋擡起，插進餘逸飛兩腿之間。

劉海隱約遮擋住了眼眸，短辮隨之垂下。

“這樣不行？”

音量壓得極低。

在這盛著月光的夜色之中，隱忍著極大的情緒波動。

鏈條糾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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