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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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又經過前一天遇見段誠孝的拐角,沒走出幾步,只聽見嘩啦一聲,方程回過頭。

一個騎著自行車路過的男生栽倒在地,綁在後座上的幾本書也散落下來,沾了些許剛下過雨被潤濕的泥漿後,徹底滾入一個能淹過腳背的泥塘。

這還不算完。

他後面又跟上來兩個男生,路口狹窄,加上那人摔倒在他們的視線盲區,等他們看見地上的人想要停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幾個人疊羅漢般七扭八扭地摔成一堆,因為疼痛而驚呼。一輛自行車車頭紮進泥地裏整個翻倒,車輪還茍延殘喘地轉動著。

那兩個人一個壓著一個,像沒找到方向的鳥群一樣,罵罵咧咧地互相撞擊掙紮,最終一個也沒成功站起來。

方程從把行李箱放到邊上,折回來扶起了同樣倒在地上的自行車,將地上的人也一個個撈起來。

單薄的女生架起比她高大的男生,把他們放到路邊,一番行動下來,累得呼吸重了幾分。最後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把泡在泥裏險些分辨不出的書也撿了起來。

三個人連連道著謝,也為自己在女生面前出了這麽大的糗而感到羞愧不已,但又實在掙紮得沒了力氣,只能在方程扶他們的時候,盡量地不把自己的重量加到她身上。

方程今早剛換的衣服也沾上了泥,比起坐在路邊哀呼的兩位泥猴兒,真沒有好到哪裏去。

她扯了一下因為被打濕而貼在背上的衣服,低緩地說了句“不用謝”。

剛下過雨的早晨是有些涼意的,坐在路邊更容易著涼。

方程從書包裏拿出一板綠皮感冒靈,摳出幾顆遞到他們面前:“預防感冒。能走的話還是快回家洗個澡換個衣服,坐在這兒容易得風濕。”

她的聲音有些沙,卻又字字清晰,像是從幽遠空洞的山谷裏傳出她的聲音有些沙,卻又字字清晰,像是從幽遠空洞的山谷裏傳出來的水滴聲一樣,悅耳又帶著和這個天氣一樣的涼意。

三個男生在別人家門前的臺階上並排坐著,一個個倒吸著涼氣,用絲絲聲表達著疼痛,最左邊那個尤其誇張。

“小姐姐,能再給點水不?吃不下去啊。”

那男生伸長一條腿,微微擡起那一側的屁股,一手接過藥,一手揉著那一半屁股,揉一下就“哦謔謔”一聲。

另外兩個因為有人肉墊,摔得沒有他嚴重,接過藥一口吞了下去。

“……”

方程沒想到吃顆感冒靈還要借水送,“這藥小,還有糖衣,沒水也是好吞的。而且我家不在這兒,沒辦法給你水。”

男生望向另外兩人,給他們豎了個大拇指,然後捏仙丹一樣拿起藥,仰頭視死如歸一般吞了下去。

嗯,確實好吞。

那兩人反過來給他豎了個大拇指,說了句“關sir牛”。

方程見他們精神狀態還挺好,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了便說:“你們註意安全,我先回家了。”

“哎哎,小姐姐,能借你手機打個電話嗎?我找我朋友來接我們。”那男生叫住她。

她把手機遞給男生:“沒鎖。”

電話打通,他沖著手機一陣鬼哭狼嚎,交代清楚後把手機還給了方程。

泥漿像潑墨畫一樣粘在每個人衣服上,方程白色衣服背後更是在扛他們的時候被蹭上一大片。

兩個男生坐在臺階上,目光虔誠得像花果山的小猴子目送猴大王出山一樣。

“小姐姐我叫關智誠,有緣再相見啊!”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方程已經拐進另一條路,原理騎著自行車路過,兩人並未碰面。

聽見車軲轆滾動過不怎麽平的路的響聲,三個泥猴齊齊擡頭,“大哥啊,你終於來了!”

自行車速度放慢快要到他們面前時,原理一腳踩地停了下了,另一只腳還踩在踏板上,動作整潔利落,和叫他大哥的人形成截然不同的畫風,整個畫面極其不和諧。

他抱著胳膊坐在自行車上,搖了搖頭:“嘖,你們是去滾泥塘了嗎?”

三個人抱著屈起的腿,對事實供認不諱。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卻還是眼淚汪汪地向他們的大哥投去可憐巴巴的目光,“大哥,冷啊,手機不知道摔哪裏去了,快叫個車帶我們回去吧!”

其中一個人很配合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還順帶著本能地狠狠跺了一腳。

原理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領著一幫瘸瘸拐拐的人走出這片住房區。

六中辦學的最後一個星期,很多學生已經不去學校了,方程在座位上收拾課本的時候,才在一本數學題集裏發現了原理寫給她的小紙片。

她沒有忘記說好了去找原理把外賣錢給他的事,只是這段時間因為轉學和爺爺的事來回忙,還沒抽出空來。

江河郡。

她默念著這三個字,想起那天去穗和園的路上,在公交車站牌背面看見過這三個字,卻是為了宣傳另一個住宅區。

“東臨思川一中,離好大學更進一步:西靠江河郡府,優秀的人都在這住。學府名苑,期待您的入住。”

上面這樣寫。

她把紙片對折,夾在了透明的手機殼裏。

就那個gg來看,江河郡應該就在思川一中附近,那就等明天去上課的時候去找那個男生吧。她這樣打算。

“方程?”

“嗯。”

思川一中辦公室裏,坐在桌前的老師正核對著方程的信息。

辦公室另一角大概是來幫老師忙的學生,怕打擾到老師,一直放低聲音悄悄說著話,時不時又看熱鬧似的往方程這邊看一眼。

“好了 ,可以了。現在先回班級吧,下節你們班主任的課正好把你安排了,之後再通知你去領校服。”

老師說話很溫柔,但是那句“把你安排了”聽起來怪怪的。

方程禮貌地鞠了個躬,出了辦公室。

老師告訴她教室在五樓,剛才辦公室對上去的位置。

思川一中的教學樓設計得還挺人性化,兩棟教學樓面對面,中間是個大院子,然後兩棟樓之間的四樓和五樓都用天橋連了起來,方便較高樓層的相互通行。

連起來的兩棟樓算成一棟的話,一模一樣的,一共有四棟,整齊排列。

墻磚一律灰色,恢弘又陰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擺了個什麽陣法。

早讀課剛下,走廊裏有很多學生還拿著晨讀課本嬉戲打鬧。

有的背靠著墻壁,有的手撐在走廊邊的矮墻上,還有的直接從教室裏拖了張椅子出來,反坐在上面,趴在椅背上。

臨近班級的人就算不認識也大多眼熟,有幾個人註意到方程,小聲地跟旁邊的人討論著。

方程走到班級門口,望著和民中門口寫著一模一樣的“高三(1)班”的牌子,才後知後覺地一陣恍惚。

有人從教室裏出來,她側身避讓了一下,才走進去。

“你是新來的同學吧?”

方程剛在靠墻第一排位置前站住腳,一個女生就突然跳到她面前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我是班長廖興梅。張老師已經交待過我了,你坐最後一排靠窗那個位置,我們位置都是按小組分好後再定期小組和小組輪換的,你暫時先跟第三組,他們組本來就差一個人,旁邊的都是跟你同組的,多交流啊……”

邊說著她就拉起方程的手,把她帶到了位置上。

方程只由衷說了句謝謝,也找不出別的話可以說。

這世上的人有一類總是充滿熱情,讓人覺得像是被夏天的晴日照耀一樣,還有一類與其相對的,好像對什麽事都無動於衷不感興趣。

方程是後者。

最後一排進出容易,旁邊的男生還是站起來把椅子往桌下挪,給她讓出更大的空間。

“謝謝。“

男生沒有回覆,用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問了廖興梅一句“新同學嗎”,見她點頭後就拿起水杯去教室前面的飲水機裏接水去了。

方程坐下把書包塞進桌膛裏,廖興梅還沒走。

她把那個男生剛塞進桌子底下的椅子又拖了出來,大喇喇地坐下來。

“哎,你是叫方程吧,前幾回聯考老是跟張瀟寒競爭第一那個是你吧?”

沒等方程回答,她又兀自說了下去:“你們六中正被你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照耀,就沒了,太慘了,嘖。哎,你一定穩住,幫我們滅滅張瀟寒他們班的囂張氣焰唄!”

張瀟寒,這個名字方程還是有印象的,高二幾次聯考她們兩個分數咬得很緊,兩個人一會兒你第一一會兒我第一,比後面差一兩名就差十幾分一坡人有看頭多了。

廖興梅說話的時候喜歡配合情緒做出一些比較誇張的動作,比如說“嘖”的時候,她一手托著半邊臉,撇著嘴,直搖頭,頭上的高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

方程放好書包後轉過頭來看著她,禮貌地帶著淺淺的笑,語氣還是那樣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問:“張瀟寒是別班的嗎?”

一班是一中的理科篤行班,屬於第一層次的班級,由高一分科考試的前三十名組成。下面一個層次的是A班,並列的有兩個。

“對呀!張瀟寒她三班的嘛。”

男同學接完水回來見廖興梅坐他位置上,放好水杯後就從後門出去了。

“嗐,你都不知道他們三班多神氣,仗著出了個張瀟寒每天那個下巴翹的都快杵上天去了,一個個的還以為自己就是張瀟寒似的誰誰都不放在眼裏!正巧你來了,滅滅他們的威風!”

廖興梅自己說得義憤填膺,旁邊聽見了的人紛紛側過身,鼓掌表示讚同,她故作謙虛地擺擺手,像是被拍馬屁的員工團團圍住的領導。

那些剛轉過來的同學正準備跟方程聊一聊,上課鈴響了,坐旁邊的男同學一言不發地站在廖興梅身後,等她自覺走了,才坐下來。

前門後門斷斷續續進來幾個人,他們好像並不著急。分針指向5的時候,最後一個男生和班主任各自從前後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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