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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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財賭坊是城中排行第二的賭坊,其中達官子弟,平民乞丐,魚龍混雜應有盡有。林青站在賭坊面前有些猶豫。他雖然少時裝作紈絝,但是這青樓賭肆卻是從未去過。畢竟再怎麽調皮搗蛋,也是林家軍的人。而林家軍軍規第一條就是逛青樓賭肆者,次過三,杖五十鞭二十,烙罪印趕出軍營再不得從軍。他若是踏足,甭說旁人會怎麽嘲笑,他爹肯定第一個大義滅親砍了他祭軍旗。再者,紈絝模樣本就是裝的。

林青站在賭坊門口原地轉圈想辦法,但是想了幾個就否了幾個,一炷香過去了還沒有好註意。正這時,他就聽見身後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來:“喲?小少爺?”

最喜歡帶著調侃語氣這麽稱呼他的,京中只有一人。是守城統領,名叫沈戡。年二十七,父親是林家軍上任左先鋒,為國捐軀後林良不忍他家獨苗戰死沙場,便給安排了一個護城軍的職位。一是能在京中吃皇糧,二就是林家軍遠離朝堂後這人還能護著林青。但是這人時而聰明時而糊塗,林青裝紈絝的時候沒少被他抓住,逮住之後就是一頓好打。所以林青對他是又愛又怕。甚至不肯叫他大名,而是以戡字太難認,直接改名叫沈戳。此時見到最不想見到的人,林青便權當聽不見轉身就走。

可沈戡哪裏肯答應,他早就看見林青在賭坊門口徘徊了。按照他對林青的了解,八成是有什麽事需要進去但是又不敢,所以才前來解圍。只見他腳踩馬鞍借力,騰空而起,霎時間就落在林青面前。林青想躲,卻又因為彼此太過熟悉被沈戡先手勾住脖頸,眼前一黑再回神已經被沈戡提在他腰間動彈不得。

“沈戳!你撒手!”林青用力掙紮,連踹帶罵,“你這個歲數這麽大還沒老婆的老混蛋!林小白都生了兩個了你就只會揍我!”

“掙紮無用,老實交代,在這幹嘛?”沈戡用力夾著手臂,卡的林青上不來氣一直咳嗽。

沈戡見狀還是松了松力度,給了林青喘息的機會:“若是不說,我就帶著你去林家軍軍營,反正你爹也回來了,若是知道你在這賭場門口,他肯定要打折你的腿。”

“你先撒手,我告訴你就是。”林青掙脫不開,只得討饒。

沈戡松了手,將手放在佩刀上等著林青編。

林青咳了一會,揉了揉脖子;“這麽多年你就只長肉不長腦子嗎?”

沈戡笑著又要動手。林青連忙認慫,後退幾步保持距離:“你幫我個忙,別告訴我爹。我知道他在林府後院藏了一缸花雕,哪天撬出來給你喝。”

沈戡歪頭看著林青:“有你這麽坑爹的嗎?”

林青笑的賊:“反正我坑爹也不是一兩天了。當年他以為我娘懷我的時候是個丫頭,藏得女兒紅不是也被咱倆撬出來了嗎,你若是不說我就告訴他。反正我大嫂剛生,只要大嫂幫我他就揍不了我。但是你不一樣,”林青賤兮兮的湊過去,“他絕對會以試試你功夫如何為理由,好生揍你一頓。只要我不說,就沒人知道那女兒紅已經變成一碗清水。”

沈戡看著林青,盤算著什麽時候找機會先揍這小子一頓,只是不是現在。想了一會笑道:“行,你說吧,要幫什麽?”

林青看見有希望,拉著沈戡走到一旁:“我要找個人,他欠了我錢,但是躲進賭坊了,我要去找他。本來我沒什麽辦法,但是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你以搜查為借口帶我進去,第二個是我喬裝進去,你去給我爹打預防針,日後要是不小心知道了,別殺我祭旗。”說著林青將雙手往袖子裏一揣滿臉不屑:“但是你堂堂護城軍統領,無憑無據進聚財賭坊,若是被人揪小辮子,飯碗丟了不說還得被揍一頓。”

沈戡聽著話,看著林青滿臉不信:“你小子是進去找人還是賭錢啊?我怎麽不信呢?"

林青不爽:“那算了,反正我也不差那幾個錢,但是不知道我爹什麽時候走,這練功嘛......”

沈戡一想到老當益壯的林良將軍打了個寒戰:“行吧,臭小子我真是怕了你了。我去找你爹,你換身衣服進去別讓人認出來啊。”說罷便要上馬離開。

“等等,沈大哥!”林青連忙拽住沈戡衣角。沈戡一聽林青這麽叫就知道事情要不簡單了,加快腳步想上馬,只是林青加了內力,一時間竟然走不動,只能問道:“看不出來啊,這許久沒見,功夫精進了許多,說吧,還有什麽事?”

林青笑嘻嘻湊過去將沈戡腰間錢袋順走:"來時匆忙只帶了碎銀子,這進賭坊不是要錢嗎,借來用用哈。沈大哥~"

沈戡氣急回手就打,但林青早就一溜煙跑了。沈戡只能嘆氣,跨上馬直奔林府。

拿到資金的林青借了件布衣,往臉上摸了點灰,又貼了兩撇胡子,確認幾遍的確面目全非之後這才拿著銀票進了賭坊。

賭坊裏烏煙瘴氣,聲音嘈雜,林青聽的有些耳朵疼。只是身不由己,只能強撐精神四處張望,搜尋無果之後恨不能扇自己兩巴掌——見過陳海的只有齊曉陽,自己都不知道對方長什麽樣找什麽呢?真是關心則亂,平日裏的聰明勁現在竟然全無。他又觀察了一會四周的人,最終鎖定目標走到角落裏站在一男子身旁。

“門息點%3F”林青問道,那是林青小時候跟幾個道上朋友學過的黑話,那意思——您是掌櫃的?

那男子回頭看了林青一眼,上下打量之後點點頭。林青內心竊喜——賭場之中,站在不起眼角落卻能註視全場的人,是掌櫃的可能性大些。自己算是賭對了。林青心中喜悅面上卻不動聲色,對著人群一努嘴:“找條魚。”

那男子盯著林青看了一會,走了兩步掀開一個門簾,站在門口對著林青一擺頭。

尋人先堵三場是這的規矩,畢竟賭客怎麽說也是客人,哪有你說來找就能來找的。更何況能排到第二,這背後的勢力也是不容小覷。林青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跟進去。

一進屋,唯一的大門就落了鎖。林青看著屋裏的幾個打手有些心慌,他只有腰間一把折扇,這若是一會打起來,自己未必能撈到好處而且還會暴露身份。但是來都來了,總要先試試水。

那掌櫃坐在林青開口道:“三把,比大小,你贏,留下一千兩找誰我告訴你。你輸,指頭留下,人、滾蛋。”

此時的林清雖然強撐著不露怯,但實則內心慌得不行。出生以來第一次賭博,又是找想殺自己和齊曉陽的人,此時壓力非同一般。他咽了口唾沫,點點頭,坐在掌櫃對面。

“第一把。”掌櫃拿著篩盅搖著篩子,晃了三下之後落地,擡手對著林青做了個請的姿勢。

林青咬咬牙,悶聲開口:“小。”

篩盅打開,四四六,大。林青當即心裏咯噔一下。

掌櫃笑而不語,繼續搖。

“大。”

開盅,二二三,小。林青咬著下嘴唇,一滴汗順著額頭滑進衣領。

掌櫃笑道:“您還有一次機會。”說罷便要開始搖色子。

“等等!”林青出聲阻止,想站起來去拿篩子,卻被身後的打手摁回座位上,掙紮無果只得開口:“我來。”

掌櫃點頭,將篩盅從桌子上推到林青面前。林青拿著篩盅用力搖了幾下放在桌上。

掌櫃閉目養神,聽見篩盅停止晃動,幽幽開口:“五五六,大。”

林青打開篩盅,果然看見三個篩子,五五六,大。

“你輸了。”掌櫃坐直身體,看著幾名打手示意動手。

打手速度很快,又很強壯。屋內空間狹小,林青想躲都沒辦法躲,直接被摁在桌上,手腕被抓著拍到了桌上。

“等等!我還有話說!”林青垂死掙紮,冷汗直流。

“臨終遺言,可以。”掌櫃點頭,伸手阻止了舉刀的夥計。

林青想了半天,只是此情此景他大腦一片空白,最後只能憋出一句:“動私刑不合條例!”

此話一出,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而那掌櫃笑的更是開心:“聚財,上面有人,從未怕過。”說完,臉色一變冷聲道:“動手!”

“等等!我還有話說!”林青不死心,繼續掙紮,掌櫃看著林青有些不耐煩:“還想說什麽?”

林青看著掌櫃,討好的笑道:“小弟不懂事,饒我一回行不行?”

掌櫃看著林青,翻了個白眼對著手下揮手示意快些動手。眼看著刀尖落下,林青只能做足了力準備一搏,卻忽然聽得大門被拍的又急又快。掌櫃一擡手阻止了刀尖落下:“去看看,什麽事。”

林青長出口氣——暫時不用暴露身份了。

門被打開,掌櫃還未看清發生什麽,就沖進來一夥官兵二話不說將所有人都控制住。林青看著這群人穿著眼熟,還未等想起來就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好啊,原來在這。”

聽這聲音林青就知道大難臨頭,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大哥林白,身後還跟著一臉看好戲的沈戡。而這群兵穿的正是沈戡手下護城軍的衣服。

林青被兩個士兵架著低著頭不敢吱聲。林白走過來看了林青一會,冷笑一聲:“就是他。”

賭坊掌櫃滿臉疑惑,沈戡便出面解釋:“這小賊前不久偷了少將軍的錢,這幾日我們正盯著呢剛準備抓。幸好掌櫃的您將這小賊關進房子裏,免了我們不少事。多謝了。”

那掌櫃一聽少將軍就知道來人是誰,對著林白拱手作揖:“為小林將軍幫忙,我等榮幸。”

林白看著掌櫃作揖擺擺手權當回禮:“那這人......”

會察言觀色的掌櫃連忙接道:“自然是小林將軍帶回去,隨您處置。”

林白一點頭,對著駕著林青的兵一擺手:“帶走!”

於是林青就這麽被帶進了護城軍的營地,徑直被扔進了牢房。

畢竟是林白將軍的“仇人”,那幾個士兵並沒有收力,甚至還為了表現自己對林小將軍的崇拜而更加用力。被扔進牢房的林青險些撞在墻上,踉蹌幾步扶住墻壁才避免了悲劇發生。

林白清退了左右,空蕩的牢房就只剩下三個人。

沈戡抱著手臂憋著笑靠著牢門調侃:“喲,小少爺這是唱的哪出啊?我這大牢,您是頭一個客人呢。”

林青臉紅,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揉了揉被駕著有些疼的地方不說話。

林白握緊拳頭,一拳砸在了林青臉旁的墻上,看著林青冷笑一聲:“賭坊?”

林青不敢動,也不敢說話。他家大哥寵是寵,但有時候生起氣來,揍人比他們爹還狠。

“我……”林青看了一眼沈戡,眼神裏充滿了埋怨——到底怎麽回事?

沈戡剛想說話,就被林白打斷:“你別看他,他話說的很明白。是爹叫我來撈你的。”

林青不解,睜大眼睛看著林白。林白無奈,他弟弟稚氣未脫可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實在太像他們的娘親了,有時候看著這張臉就算是林良也未必能真的忍心動手打人。更何況他們父子對林青的確虧欠頗多。

“那小崽子大小連骰子長什麽樣都沒見過還有臉去賭坊?”林白認真學著林良的語氣,“小白!你趕緊和沈戡帶著人去撈他!晚點怕不是爪子都要被做成紅燒的!”

林青一聽,鼓著腮幫子踹了一腳墻壁,罵道:“那老狐貍。”

林白無奈,卻只能擺出一副兄長的樣子,提著林青的耳朵:“老實交代,你說的那什麽借錢不還的理由也就沈戡這傻子會信。”

沈戡聽了,再也擺不出看戲的表情:“這關我事?”

林青嘆氣,他敢欺負沈戡,卻不敢欺負林白。畢竟林白身後還有他爹和大嫂,他剛死裏逃生還不想羊入虎口,只能如實交代:“齊曉陽他跟我一起吃飯的時候被人下了砒霜,我雖然把他救回來了但是也得找到兇手。不然宰相又得找爹麻煩。”

林白點頭:“找到了?”

林青搖頭,洩氣道:“但我聽說那人叫陳海,經常混跡於聚財賭坊裏所以才去的。”

“人也沒找到,又差點被做成紅燒豬蹄,你這林府小少爺也不怎麽樣嘛。”林白松了抓著林青耳朵的手,抱著臂嘲笑道。

林青扁嘴,蹲在地上賭氣不想搭理他。

“起來,跟我回家。”林白輕輕踹了一腳林青的小腿道。

“我回去幹什麽?”林青往一旁挪了挪依舊蹲著。

林白眨眨眼睛笑道:“老狐貍鞭子準備好了等著抽你呢。”

“那我更不回去了!”林青失聲道,“他都要抽我了我幹嘛要回去挨揍?”

“逗你呢,”林白彎腰拎著林青的領子把人提起來,“不回家你還真想在這大牢裏頭過日子啊?回去看看嬌嬌。”

聽到大嫂,林青才露出笑容:“行。”

林白搖頭,回身看著沈戡:“給你添麻煩了。”

沈戡笑道:“沒事,這小子沒被做成紅燒的還挺遺憾。要是下次林老將軍抽他記得叫我,我去看熱鬧。”

一句話聽的林青直對著沈戡翻白眼。

“下次請你喝酒。”林白對著沈戡點頭,權當行禮。

“得嘞。慢走。”沈戡揮手,目送林家兄弟從後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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