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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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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市區一家高檔療養院的高檔病房裏, 傅柏樺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因為中風而歪斜的嘴角讓他看起來和普通的病人沒什麽區別。

他現在完全沒有生活自理能力, 連最基本的便溺都要依賴他人之手, 過去的威嚴早已不覆存在。

病房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傅柏樺動了動眼珠,用那雙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走到他病床邊的兩個人, 那眼神看起來仿佛有無盡的憤怒, 卻無法訴之於口。

情緒激動導致的失禁讓房間裏充斥著一股惡臭,護工還沒來得及清理便被傅聞笙打發出去了。

傅聞笙給餘束白遞了個口罩,有些嫌惡地掃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忽然惡劣地笑了起來, 邊笑邊說:“你聽說了吧?傅氏集團現在已經不姓傅了, 昨天正式更名聞宇集團, 從此以後跟你沒有一點關系, 你的那群蛀蟲親戚也全部被掃地出門了。”

傅柏樺瞪著他, 額頭的青筋直跳,卻無法再開口訓斥。

餘束白戴好口罩才道:“17年前集團承建的居民樓坍塌致使多人傷亡,作為直接的責任人, 你應該被革除所有職務, 從董事會除名。這件事給集團造成了很大的負面影響, 董事會一致認為應該向你索賠。”

傅柏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嘴裏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沒有人能聽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麽。

餘束白看著他目眥欲裂的樣子, 不緊不慢地繼續道:“現在有兩種解決方案。第一, 你私下把錢賠給公司, 這件事就不用經過法院。第二, 律師以集團的名義起訴你,看法院怎麽判。”

傅聞笙拿出一個文件夾,打開遞到傅柏樺面前讓他看,然後說:“賠償金額的細則都在這兒了,回頭你可以讓人念給你聽。私了還是打官司,選一個吧?”

說完他又恍然道:“啊對了,你現在不能說話也不能動,那這樣吧,左邊私了,右邊打官司,動動你的眼珠子就行。”

傅柏樺氣得閉上了眼,傅聞笙卻仍舊沒有放過他:“打官司的話媒體會全程跟進,肯定會有記者來醫院對你進行采訪。到時候你這幅樣子被拍照放在網上,你猜網友會說些什麽呢?是可憐你被私生子害成現在這樣,還是罵你活該,讓你早點給那些被埋在廢墟下面的死者償命?”

“這筆錢你又不是賠不起,把你名下那些投資理財還有房產古董名車名表什麽的都賣掉就差不多了,老宅那個四合院就挺值錢。反正你現在這個樣子有錢也花不出去,不如給你曾經當成命根子的集團續續命。我們倆這段時間給你收拾這個爛攤子也沒少折騰,你要是不願意也行,大不了把公司賣了,我跟阿樹可以重新再建一個公司。”

傅柏樺聽著傅聞笙滿不在乎地說著這些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傅聞笙冷眼旁觀,沒有給他叫醫生的意思,餘束白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沒有任何舉動。

傅柏樺雖然中風癱瘓,但這段時間都在醫院好好養著,身體機能沒有退化那麽快,還不至於被活活氣死,最後硬是自己緩過來了。

他心裏很清楚,傅聞笙剛剛那些話不是單純在威脅他,而是真的會那麽做。

那麽多股份都能轉手送人,傅聞笙是真的不在意傅氏集團。

明明已經嘗過手握權力的滋味,卻還能說放手就放手,為了一個男人甚至連自己的命都能不要,傅柏樺無論如何都想不通他怎麽會生出來這樣的兒子。

還有許嘉遠,居然也敢對他動手。

從他中風住院,許嘉遠就沒再來看過他,但是傅家的那些親戚沒少過來獻殷勤,有什麽消息也都巴巴地來告訴他,指望著能從他這裏多撈一點油水。

許嘉遠被判了無期徒刑的消息也是那些人告訴他的,順帶還在他面前告了不少傅聞笙的狀,控訴傅聞笙放任那個男狐貍精在公司作威作福,還把他們這些知根知底的親戚都逼上了絕路。

傅柏樺其實並不在意那些親戚是什麽處境,他也知道那些人以前恭維他不過是為了討些好處。

他真正在意的從始至終都只有傅氏集團。

可傅聞笙卻把他一手創辦的基業交給了外人,甚至來拿名字都改了。

他風風光光了大半輩子,習慣了站在高處操控別人,習慣了掌握權力的滋味,到頭來卻只能躺在病床上讓人看笑話,一點顏面都沒有。

他最在意的事業被親生兒子轉手送人,自己的身體也被另一個兒子害得跟廢人一樣,即便他向來自視甚高,也看不到任何翻盤的機會。

可是要他眼睜睜看著一手創立的公司被賣掉,看著他自己現在的樣子被媒體報道出去,讓那些愚蠢的網民對他評頭論足,他又實在不能忍受。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傅柏樺最後還是同意了私了。

傅聞笙達到了目的便帶著餘束白離開了,一秒鐘都不想多呆。

傅柏樺的那些私產他準備拿出一部分變現「賠償」給公司,剩下的都留給餘束白。

這是傅柏樺虧欠餘束白的,他要一分不少地全都討要回來。

至於傅柏樺本人,繼續住這麽貴的療養院實在是浪費,隨便找個便宜的療養院扔過去就行,護工也只請一個,請最便宜的,反正他又不怕別人罵他不孝。

就傅柏樺幹的那些事,他沒有原原本本地報覆回去都是好的了。

要不是那個老家夥現在的身體不經折騰,他也不想背上把人虐待致死的罪名,他絕對要好好「孝順」對方一番。

從療養院出去之後,傅聞笙晃了晃跟餘束白十指交扣的手,看著對方問:“這樣夠嗎?”

餘束白點點頭,笑了一下說:“就讓他這樣活下去吧,活著才能感受到痛苦。”

他甚至希望傅柏樺和許嘉遠都能活得久一點,在痛苦和懊悔中度過餘生。

今天是周末,宋宇航剛好輪休,餘束白提前跟他約好了一起吃飯,傅聞笙自然也跟了過去。

之前傅聞笙受傷,是宋宇航幫忙聯系的韓醫生及時趕過去給傅聞笙做了手術,不然的話,傅聞笙可能等不到別的醫生過去。

餘束白一直都記著這個人情,只是之前一直沒有合適的時間約宋宇航出來,每次不是他有事就是宋宇航要值班,所以便拖到了現在。

餘束白跟傅聞笙提前到了預定的餐廳,見宋宇航還沒到,便打電話過去問問情況。

宋宇航在電話裏說:“路上有點堵,我還要十幾分鐘才道,你們先點菜吧。”

餘束白:“不急,我們也是剛到,等你過來再點。”

宋宇航應了一聲,掛斷電話之後又催了催計程車司機。

他已經知道傅聞笙把股份給了餘束白,餘束白現在是傅氏集團……不對,是聞宇集團的大老板,時間比他值錢多了,他不能仗著是老朋友就拖拖拉拉的耽誤人家時間。

等他氣喘籲籲地趕到包廂,就看到餘束白迅速跟傅聞笙拉開了距離,餘束白還瞪了傅聞笙一眼。

宋宇航跟他們打了個招呼,一打眼就發現兩個人的嘴唇都有點紅,尤其是餘束白,平時唇色很淡,現在卻紅得像玫瑰花瓣。

宋宇航假裝不知道他們剛剛是在接吻,生怕餘束白會感到尷尬,閑聊兩句便開始點菜。

餘束白又趁機瞪了傅聞笙一眼,這家夥剛剛也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忽然就……

傅聞笙無聲地沖他笑了笑,還在桌子下面拉他的手,黏乎得不像樣。

餘束白把他的手拍開,用口型警告他老實一點,傅聞笙這才收斂了一些。

可是沒過多久,餘束白正跟宋宇航聊著天,忽然感覺傅聞笙的腿貼了過來,還故意蹭了他一下。

餘束白夾了一筷子苦瓜炒蛋扔傅聞笙碗裏,低聲警告道:“好好吃飯。”

傅聞笙笑嘻嘻地說:“謝謝阿樹。”

宋宇航就看到傅聞笙美滋滋地吃著餘束白夾給他的菜,好像那不是苦瓜而是什麽美味珍饈一樣,吃完還炫耀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說「阿樹沒有給你夾菜」一樣。

宋宇航收回目光,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傅聞笙居然越來越幼稚了。

說起來他跟傅聞笙最後一次見面還是餘束白走的第二天,傅聞笙去他宿舍質問他餘束白的下落。

他不肯說,還幫餘束白罵了傅聞笙一頓,傅聞笙氣得差點要打他。

再之後,他就只是偶爾從新聞采訪裏看到傅氏集團的新任總裁。

那時候的傅聞笙看起來很陌生,成熟沈穩,氣勢逼人,但是沒有了那股鮮活的生氣,會讓他想起電視劇裏那種身居高位卻是孤家寡人的帝王,幾乎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人。

他曾經以為人都會變,又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見識過傅聞笙真實的一面。

可是現在,看著對面那個千方百計向他宣示著對餘束白的占有欲的幼稚鬼,他又覺得或許這才是傅聞笙最真實的模樣。

這兩個人能重新走到一塊也挺好的,他能看出來,餘束白現在過得很開心,比當初剛跟傅聞笙談戀愛的時候還要開心。

而傅聞笙對餘束白也是真的很在意很珍惜,那些股份折算成錢是絕大多數人無法企及的數字,可傅聞笙說轉手就轉手。

前段時間槍擊現場的視頻被傳到網上的時候,他看了很多遍,傅聞笙很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卻第一時間選擇保護餘束白。

他把餘束白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但凡他有一瞬間的猶豫,死的就是餘束白。

所以宋宇航對他升不起嫉妒,只是慶幸餘束白沒有看錯人,也發自內心地希望他們幸福。

吃完飯餘束白去結賬,傅聞笙難得沒有跟過去粘著餘束白,而是趁機問宋宇航:“你是不是喜歡我家阿樹?”

宋宇航對這個問題沒有多少意外,笑了笑說:“是喜歡過,但是現在他跟你在一起過得很開心,我希望他一直這麽開心。”

傅聞笙終於收起了敵意,認真地說:“我會讓他一直開心的。”

宋宇航覺得傅聞笙應該是還有一句隱藏臺詞讓他離餘束白遠一點,不過他沒有順著對方的意思給出保證,而是道:“我跟他是朋友,只要他需要我,我會一直都在。”

傅聞笙剛緩和下來的臉色又冷了幾分,壓低聲音道:“阿樹是我的,你沒有機會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他有什麽需要我會給他解決。”

宋宇航沒有再說什麽,雖然傅聞笙現在很愛餘束白,但以後萬一傅聞笙做了什麽對不起餘束白的事,他還是會站在餘束白這一邊。

讓傅聞笙有一點危機感也好,這樣他才會更加珍惜餘束白。

餘束白付完賬,走過來問:“你們倆說什麽呢?”

宋宇航笑道:“隨便聊聊。”

傅聞笙哼了一聲,拉住餘束白的手說:“阿樹我們回家吧,我有點累了。”

餘束白立馬問:“沒有不舒服吧?”

傅聞笙搖搖頭,餘束白便跟宋宇航道:“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下次有機會再聚。”

宋宇航看著傅聞笙在餘束白面前裝柔弱的樣子,心裏有點哭笑不得,面上卻還維持著笑意,跟他們擺擺手說:“回見。”

餘束白牽著傅聞笙離開,走到門口之後,傅聞笙忽然回頭沖宋宇航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像幼兒園小朋友跟同學炫耀爸爸媽媽最愛自己一樣。

宋宇航回他一個鬼臉,然後從另一側離開了。

餘束白隱約察覺了什麽,上車之後看著傅聞笙問:“你們倆剛剛到底說什麽呢?”

傅聞笙厚著臉皮道:“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餘束白拿他沒辦法,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傅聞笙又指著自己的嘴唇說:“親這裏才作數。”

餘束白瞪他一眼,“吃飯之前親過了,不想說我去問宋宇航。”

傅聞笙飛速在餘束白唇瓣上啄了一口,酸溜溜地說:“不許去!他不就是比我早幾年認識你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餘束白一頭霧水,把傅聞笙的臉扭回來問:“這都什麽跟什麽?”

傅聞笙氣氛地說:“我們都在一起了他還不死心,是想當小三嗎?”

餘束白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你是說,他喜歡你?”

傅聞笙氣得要命:“阿樹你故意的嗎?他明明喜歡的是你!”

餘束白楞了一下才道:“他……這麽跟你說的?”

傅聞笙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不知道?他沒告訴過你?”

餘束白搖搖頭,他一直把宋宇航當成好朋友,宋宇航也從來沒有表現出別的意思過,他甚至以為宋宇航只喜歡女生,只是學醫太忙了才沒時間找女朋友。

宋宇航居然喜歡他嗎?是他對這方面太不敏感了,還是宋宇航掩飾得太好?

又或者,是他每次跟宋宇航見面的時候,全身心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傅聞笙那邊,所以才一直沒有察覺。

傅聞笙發現餘束白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頓時後悔得不行,著急道:“我剛剛開玩笑呢!沒有這回事,阿樹你忘掉吧,他不喜歡你,他只是把你當好朋友。”

餘束白笑了起來,主動親他一下,然後道:“我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以後別亂吃飛醋。”

傅聞笙一下子就被安撫住了,嘴上卻道:“阿樹你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這還是餘束白第一次親口說喜歡他呢!

他恨不得錄下來每天聽一萬遍!

可是餘束白卻怎麽都不肯再說了,傅聞笙心裏非常遺憾,黏黏糊糊地纏著餘束白一遍遍道:“阿樹我也喜歡你。”

“我最喜歡你了。”

“全世界的人都沒有我喜歡你。”

“我好愛你啊,阿樹,你要對我負責。”

餘束白忍著笑,推開他的腦袋發動了車子,要快點回去催這家夥睡午覺。

作者有話說:

正文就到這裏結束啦,感謝小天使們這段時間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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