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餘束白現在沒工夫去考慮什麽傅氏集團, 他只希望傅聞笙能夠活下來。

他還是沒有去接孫律師遞過來的文件,從安全通道出去, 看到手術室上面的LED屏仍舊顯示著手術中幾個字, 他微微松了口氣,至少現在還有一絲希望尚存。

餘束白繼續讓人去聯系醫生,只要傅聞笙還沒被宣布死亡, 他就不會放棄。

因為樓房坍塌造成的傷員也有不少在這家醫院救治, 這個小城的血庫承受不了那麽大的壓力,儲存的血漿很快就不夠用了。

餘束白一邊打電話一邊讓護士采血,隨行的其他人也很自覺地去排隊獻血,身體狀態沒問題的全都一次獻了400cc。

即便如此, 餘束白還是擔心血漿不夠用, 又聯系媒體動員附近的市民來醫院獻血, 同時讓人去準備小禮品送給獻血的市民。

這件事剛安排妥當, 宋宇航就打電話過來說:“我聯系上了一個很厲害的師兄, 專攻心外科的,凡是他主刀的手術幾乎沒有失敗過,剛好這兩天他回老家探親, 離你們那裏特別近, 已經在往你們那個醫院趕了, 再有二十分鐘左右就能到!”

餘束白擡手看了眼時間,距離醫院下發病危通知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不知道傅聞笙的身體還能不能撐得住……

宋宇航沒有聽到餘束白的回應,小心地問:“他現在情況怎麽樣?”

餘束白顧不上回答, 而是道:“聯系方式給我。”

宋宇航連忙給他發了那個師兄的手機號, 怕耽誤他的時間, 迅速安慰他一句:“別擔心, 會沒事的。”

餘束白倉促地嗯了一聲,掛斷電話便立馬撥通了那個醫生的號碼,確認對方正在往醫院趕,路上也沒遇到什麽問題,他又就這件事去跟醫院方面交涉。

醫院怕承擔額外的風險,說需要病人家屬同意並且承諾不會追究責任才行。

餘束白只能給傅柏樺打電話,卻怎麽都聯系不上對方。

他又換了許嘉遠的號碼,接通知後沒等許嘉遠開口便直接問:“傅董呢?”

許嘉遠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著急:“聞笙現在怎麽樣?”

餘束白不想浪費時間,又一次問:“傅董在哪?”

許嘉遠:“傅先生得知聞笙中槍的消息,突然陷入了昏迷,我剛把他送到醫院,現在還在急救,聞笙呢?情況怎麽樣?”

餘束白直接掛了電話,傅柏樺這個時候突然昏迷,怎麽看都很蹊蹺,但是他現在沒有時間去追究原因。

從法律層面看,除了傅柏樺之外,傅聞笙已經沒有別的直系親屬了,許嘉遠不算,所以他只能繼續跟醫院協商。

這個時候他突然很遺憾自己跟傅聞笙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系,如果他們是合法伴侶,現在根本不用這麽麻煩。

好在最後醫院還是在他的勸說和懇求下做出了讓步,同意讓外來的醫生參與救治,並且在餘束白的提醒下提前給韓醫生準備好了手術服。

第二次收到病危通知的時候,韓醫生終於趕到了醫院。

餘束白迅速跟他說明了目前的情況,韓醫生沒有猶豫,直接換衣服進了手術室。

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在響,餘束白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是許嘉遠打過來的。

傅聞笙這邊除了等待什麽都做不了,餘束白沈思片刻,還是接了許嘉遠的電話。

“醫生說傅先生是突發中風,很嚴重,短期內不能動也不能說話。”許嘉遠說完,又急切地問:“聞笙現在到底怎麽樣?”

餘束白模棱兩可地說:“還在手術。”

許嘉遠又問:“傷到哪了?我看網上的照片,好像是心臟的位置,是嗎?”

餘束白沒有回答,借口說自己有事要忙便又一次掛斷了電話。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梳理一遍。

先是地震導致居民樓坍塌,然後他和傅聞笙在救援現場被人持槍襲擊,緊接著傅柏樺中風,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現在還不能確定持槍者是純粹為了報覆還是受人指使,餘束白直覺應該是後者。

一方面是因為國內對槍支管控非常嚴格,普通人很難接觸到真槍實彈,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持槍者最開始瞄準的是他,而不是傅聞笙。

如果傅聞笙沒有擋在他身前,那顆子彈射中的就是他的心臟。

死者家屬想要報覆,最有可能直接瞄準傅聞笙或者傅氏地產在當地的負責人才對。

換個角度去想,傅聞笙要是醒不過來,許嘉遠便會成為傅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而且不會再被傅柏樺操控。

就算傅柏樺的身體還有恢覆的希望,許嘉遠恐怕也不會允許。

從結果來看,許嘉遠是這一系列事情最大的受益者。

許嘉遠很了解傅聞笙,或許是預料到傅聞笙會在他有危險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救他,所以才會讓人第一槍瞄準他而不是傅聞笙。

瞄準傅聞笙的話,一旦被傅聞笙察覺躲開,就很難有機會再一次射擊。

而瞄準他,即便傅聞笙沒有替他擋那一下,他出了事,傅聞笙也會方寸大亂,持槍者大可以趁亂補槍。

這種思維方式,很像許嘉遠的風格。

但許嘉遠不知道的是,傅聞笙在出發之前,就已經逼著傅柏樺轉讓了全部股份,並且把股權留給了他。

餘束白往手術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把孫律師叫去樓梯間問:“股權轉讓的事,他什麽時候安排的?”

孫律師:“玉蘭科技的股權是很早就這麽決定了,傅總今天中午剛拿到傅氏集團的股份,就簽了這份轉讓協議。您現在只需要簽字,文件就會立刻生效。”

餘束白接過文件翻看起來,傅聞笙手裏除了從傅柏樺那裏要過來的37%的股權之外,居然還有另外的9%,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拿到的。

兩者加起來一共46%,幾乎可以跟整個董事會抗衡。

傅聞笙現在的情況的確不容樂觀,就算手術順利,短時間內恐怕也很難清醒過來,而許嘉遠那邊已經開始采取了行動。

餘束白沒再猶豫,拿出鋼筆在文件上簽了字,然後道:“讓人通知董事會,每天早上八點半開會。”

孫律師振奮起來,連忙應下。

手術還在繼續,餘束白卻沒再閑著。

他迅速翻看了一遍關於傅氏地產樓房坍塌的新聞報道還有微博話題,發現風向已經開始有所轉變。

雖然仍舊有很多人罵傅氏地產偷工減料害人性命,但因為傅聞笙突然被襲擊,現場的視頻和照片大範圍流傳到網上,於是有些網友開始同情這個年輕的總裁,覺得他是遭受了無妄之災。

餘束白聯系公關部讓人把現場的視頻和圖片全部撤掉,理由是血腥暴力。

雖然這些東西引發的輿論對公司有利,但他不想讓傅聞笙受傷的樣子在網上流傳,更不想讓傅聞笙被那些人評頭論足。

安排好這件事之後,他敏銳地發現風向又有了新的變化,因為救援現場死傷者的照片也被人放到了網上,兩相對比之下,讓人覺得後者更加慘烈,更應該被同情。

與此同時還有不少營銷號下場帶節奏,以死者家屬的口吻極力渲染失去家人的悲痛,不斷強調因為樓房坍塌的死傷者們才是真的無辜,輕易激發了網友的正義感和憤怒,最終引導大家得出資本家被報覆也是活該的結論。

群情激奮之下,甚至有人開始給傅聞笙P遺照,在他中槍的照片和視頻下面評論說打得好,讓他趕緊去死。

餘束白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跟那些容易被帶節奏的網友計較,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憤怒。

他讓人把那些過激的言論全部截屏保存,等法務部騰出手就起訴,然後他又給公關部打了個電話,催促對方立馬清理掉網上所有傅聞笙的照片和視頻,還有救援現場死傷者的照片也清理掉。

智能手機普及的時代,那些人在上傳照片的時候多半不會想到去問當事人和家屬的意見,也不會考慮這些東西會讓一些人造成心理陰影,他們只是想博得更多的關註,或者趁機對傅氏集團落井下石。

餘束白不是想壓消息,正規媒體的報道他不會幹預,但那些照片的確不適合在網上大規模傳播。

電話那邊的公關部部長一頭冷汗地說:“已經在聯系各大平臺了,但是圖片和視頻的識別比文字麻煩,屏蔽需要時間。”

餘束白掛了電話,轉而去聯系玉蘭科技,這方面玉蘭科技才是內行。

陳瑾嵩聽到他的要求之後當即道:“這件事我來處理。”

餘束白:“那就麻煩了。”

陳瑾嵩:“不用客氣,輿論方面也交給我吧,我知道怎麽做。”

餘束白想起天悅破產之前的那場輿論戰,沒有猶豫:“需要什麽資料聯系陳助理。”

陳瑾嵩應了下來,然後才問:“傅總現在怎麽樣?”

餘束白今晚聽到太多次這個問題,可他卻只能一遍遍地回答:“還在手術。”

陳瑾嵩沈默片刻,沒再追問,只是說:“你多保重。”

餘束白嗯了一聲,他從中午到現在滴水未進,剛剛還抽了400cc的血,再加上情緒波動太大,現在已經開始有些頭暈。

但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處理,他沒有時間休息。

陳助理在忙著跟陳瑾嵩那邊交換信息,秘書處的Ella看到餘束白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連忙過來扶了他一把,頂著哭紅了的眼睛問:“餘特助,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啊?你現在臉色不太好。”

餘束白搖搖頭,吩咐她道:“讓人去問問警察那邊調查得怎麽樣了,槍是哪來的,再叫人查一下持槍者的人際關系和資金往來。”

Ella連忙應下,忙完一圈回來,見餘束白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不放心地問:“餘特助你真的沒事嗎?要不然先喝點葡萄糖水吧。”

餘束白閉了閉眼,扶著墻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眼手術室的方向,然後道:“你們也都還沒吃飯吧,去讓人買點宵夜。”

“那餘特助想吃什麽?”Ella問。

“我不餓。”餘束白說。

Ella抿了抿唇,跑去找護士要了瓶葡萄糖水,倒在杯子裏遞給餘束白,聲音有點哽咽地勸他:“餘特助你還是先喝一點吧,傅總還沒好呢,你要是也病倒了我們怎麽辦呀。”

東西已經遞到了手邊,餘束白沒再推拒,接過來一口氣喝光,然後便繼續去忙其他事了。

他在手術室外守到了淩晨三點多,才從韓醫生那裏得到確切的消息,傅聞笙終於暫時度過了危險期,但是還需要在ICU繼續觀察。

餘束白緩緩松了口氣,再三對韓醫生表達感謝。

幾個小時的手術對體力和精神消耗都特別大,但韓醫生並未露出一絲疲態,態度也跟之前一樣不冷不熱,只是道:“這是我應該做的,醫生的職責就是救死扶傷。也是他命不該絕,要是那顆子彈的位置再往左邊偏移一毫米,他肯定等不到我過來。”

餘束白沖他深深鞠了一躬,真心實意地說:“無論如何,還是很感謝您。”

韓醫生:“行了,我先回去休息,有什麽情況再聯系。”

餘束白把他送下樓,又給他叫了輛出租車送他回去。

等韓醫生坐上車離開,陳助理才道:“傅總沒事了,餘特助你也去休息一下吧,早上不是還要開董事會嗎?”

餘束白搖搖頭:“不用,你們先回去吧,留幾個人在醫院就行。”

“那我陪你吧。”陳助理說。

餘束白沒有同意:“接下來還要很多事要忙,你回去睡一會兒,早上再過來。”

陳助理有些不放心,又一次勸他:“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餘束白:“我在醫院休息就行,你通知其他人,都回去吧。”

陳助理勸不動他,只能聽從他的安排。

把人都打發走之後,餘束白一個人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下,閉上眼小憩片刻,但是腦子根本停不下來。

他幹脆又拿出手機去看現在的輿論情況,翻了一會兒就發現玉蘭科技那邊的公關確實更有水平。

他們先是找營銷號把另外幾個地產公司之前發生的事故都挖了一遍,又拿傅聞笙這次的處理方式跟那些同行對比。

還沒睡的網友們這才發現,原來別的地產公司也發生過不少嚴重的安全事故,光是媒體報道出來的傷亡人數就已經很讓人吃驚,可是他們卻對這些事故一點印象都沒有。

原因不用深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些公司花錢壓了消息,傅氏集團至少沒有捂嘴。

而且其他公司從沒有哪個總裁在事故發生之後立馬趕去現場參與救援,更沒有哪個負責人當眾對業主鞠躬道歉,很多情況下他們甚至連正式的道歉都沒有,對業主的賠償也很讓人詬病。

接著又有人說,自從傅聞笙接管公司以來,傅氏地產幾乎沒有出過安全事故,最嚴重的一次是一個建築工人因為長時間在室外勞作患上了熱射病,但是因為送醫及時,沒有傷及性命。

而且盡管那個建築工人沒有正式的勞務合同,傅氏地產也按照工傷對他進行了賠付。

這樣一對比,網友們便覺得傅氏集團也沒有那麽十惡不赦,至少最近幾年比別的地產公司表現得好了很多。

而且這次的房屋坍塌,是十七年前的工程,跟傅聞笙本人並沒有什麽關系,即便要追究責任,也應該是傅柏樺和當時的工程負責人出來擔責。

傅聞笙現在不僅中槍生命垂危,還要背負這麽多罵名,確實很無辜。

在陳瑾嵩那邊的公關部門的引導下,輿論風向又一次有了轉變,至少沒有那麽多熱血上頭的網友抓著傅聞笙一個人咒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