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歸來不識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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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的六月,已經帶上了些許熱意。

尤其是靠南的月城,熱浪在大街之上翻騰,大部分人都換上了輕薄的衣衫。

月城最具特色的扶桑花開滿了整座城,幾乎每戶人家都會種上一片,就連街邊的小販都有著以此花作為原型的各式物件。

而在這其中,一個身著白衣,戴著惟帽的青年引起了大部分人的註意。

倒也無其他特殊原因,只是這人著實穿得過於嚴實了,惟帽遮住大半張臉,僅能看見那一點嫣紅飽滿的唇。

尤其是現在大家換上了夏裝,這就顯得惟帽人在其中愈發突出了。

惟帽人步伐穩健且速度極快,轉眼之間,便進到此地最大的酒樓之中。

正是午時,酒樓中熱鬧異常,即便這裏的費用並不算便宜,但來此的人還是極多。這占大多數的,自然是王孫貴族,和經商之人。

一樓進去有一處臺子,周圍是看臺與座位。顯然是用來說書的。

洛雲舟走到前櫃,摘下惟帽,修長的手指拿出一點碎銀來,放置在臺面。

“喲,客官,您來了。”前櫃的小夥計接過碎銀,諂媚地笑著,“還是老樣子?”

洛雲舟點點頭,覆而戴上惟帽,壓低了頭,朝二樓看臺走去。

小夥計嗅聞到空氣中隱隱飄去的香氣,再看著青年瘦削的背影,即便見過這麽多次,還是難以自制的流露出癡迷的神情。

青年第一次來酒樓時就是這般著裝,那時正是冽冬,到如今盛夏了,還是這般著裝。

他的衣襟上繡著繁覆的雲紋搭配著雪白滾邊,衣料倒也不算上乘,三千墨發只是用一條白色緞帶松散的綰住,披落於肩。

叫人真正難以忘記的,是那出塵絕倫的氣質與如同琉璃般透徹淡漠的眼眸,好似任何事物都無法照映在其中。

眉心的那點朱砂痣讓這般謫仙人兒平添了幾分惑色,膚似白瓷,滑嫩細膩。

只是說來也怪,每次見完青年,就會一時間忘卻那張絕色的臉,與青年相接觸時的回憶之中,那張臉都會蒙上一層霧氣,說不出這人的相貌穿著來,好像就此變成了一個“平平無奇”的人。

待下一次再見到,才能想起上一次相見時的細節來。

著實有些怪異了。

待青年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小夥計才如夢初醒地撓撓頭,想著:自己方才是要做什麽來著?

洛雲舟來到二樓靠近說書臺的一側,那裏有一方二人位的桌子,洛雲舟坐了下來。

臺上的說書人喝了口茶水,醒木一拍,周圍的談話聲寂靜下去。

洛雲舟倒了杯熱茶,垂眸看著說書人唾沫飛濺,滔滔不絕:“當今的扶雪峰可是人才輩出,各個徒弟不僅是生得俊朗,劍法亦皆是十足十的好。但在數百年前,可還有一樁秘聞舊事——

扶清劍尊曾經,可是收過五位徒弟!”

說書人紙扇一搖,挑起眾人興致後,才又慢悠悠開口:“那三徒弟,據說是傳承了扶清劍尊的破雲劍法,可謂是風華正茂,一表人才!只是啊,在十九歲那年,突然就此隕落!連個屍身據說都找不到!”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面容惋惜。

“真是可惜啊......劍道天才......”

“究竟是怎麽死得啊?”

“那扶清劍尊豈不是......!”

“.....別亂說!”.

洛雲舟垂眸悠悠吹起茶上浮葉,抿了一口。水色潤得唇愈發紅艷可口。

說書人拂了一把胡子,悠閑地再拍了一聲醒木。

“與此同時啊,扶清劍尊才收下不久的小徒弟,竟也在這個關頭入魔了!後被逐出師門,殺無赦!

只是這小徒弟倒也厲害,僅僅數百年時光,竟然就在魔界混出了名堂來!殺了老魔主,魔界大多數魔物邪修都歸於他的部下,可見其多麽嗜血殘忍!所到之處皆是血流成河,婦孺小孩皆不放過!

他的那柄配劍聆光也因飲血無數,自此聞名於世!”

“謔,這可真是太可怖了,可千萬不要來月城吶。”

“嗤,你怕什麽!”說話那人飲了口酒,白眼道,“咱們月城可是有花神庇護!神還會怕魔?”

“魔界尊主......你說的那人莫非是......”

說書人紙扇收回,在空中點了一下,接道:“沒錯!此人正是林梔!”

林梔?!臺下眾人面色稍變,似是在忌憚什麽。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聲:“咱們月城被神庇佑,不會有事的!花神定會護大家周全!”

“是啊是啊,說起來,花神節也快要到了......”

“......”

洛雲舟喝茶的手微微一頓,眸光一閃,慢悠悠地放下杯盞。

看來今日是得不到什子有效線索了,這說書人也換成了個面生的。

雖說關於林梔之事平日裏會若有若無的聽到些許,但總會下意識地回避。今日卻是第一次聽得還算完整。

魔主?洛雲舟輕笑一聲,眼底卻無笑意,倒是越來越出息了。

洛雲舟起身,將自身氣息完美地隱匿起來,輕飄飄地走出酒樓。

甫一踏出門前臺階,一股若隱若現的血腥味從酒樓裏彌漫出來。

洛雲舟蹙起眉尖,頭壓得更低,整張小臉都隱藏在惟帽之下,快步離去。

酒樓中此刻氣氛怪異,原本還在各自談論的人群突然之間寂靜下來,“啪嗒”掉落在地上的筷子聲將大家喚回神來,下一刻爆發出驚懼的喊叫和哭聲。

“死人啦!”店小二一把腿軟地跌落在地上,又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快跑!!殺人了!!”

“他他他......他什麽時候死得!!!”

一陣鬧哄地腳步聲與踩踏聲混成一團,伴隨著碗具碎裂的聲音,偌大繁華的酒樓瞬間混亂不堪。

方才還侃侃而談的說書人頭掉落在臺上,骨碌地滾在最靠近臺上人的腳邊,人頭大睜著眼,身子還保持站立狀態,約莫過了片刻,才軟軟地倒了下去。

說書人似乎還不知發生了什麽,就已經頭身分離,死不瞑目。

脖子上飈出來的血濺在群眾臉上,一片血紅。

林梔坐在暗處,緋色的眸子顯示他不同尋常的身份,可所有人就像是完全忽視了這個奇奇怪怪的青年。

數百年歲月過去,少年身形也抽條步入青年時期,身形高大挺拔,眼眸狹長妖異,長睫打下一片厚重的陰影,膚色蒼白,紅唇似血,眸中似是含著涼薄的笑意。

林梔的墨發用一根細長的紅色鮫綃紗盡數綁起,同色系的衣袍也是上乘布料,像是貴氣風流的侯爺,特意來體驗生活卻掩蓋不住氣質。

誰有會知此人其實雙手沾滿鮮血人命。

他一旁正站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童,看上去約莫十歲有餘,眼睛圓溜溜的,眼角還有一點沒有褪去的羽絨,額間有一道藍色流紋。

一身羽紗層疊繁覆,叮當玉石響動個不停,像是個暴發戶的小孩兒。

這小童正是化了形熾鳥。

“主人,我們何時行動。”絳緋奶聲奶氣道,表情嚴肅。

“你再去查探一番,”林梔手腕轉動著,指腹細細研磨碧綠色的杯口,“若是辦砸了,可是要罰的。”

一說到“罰”這個字,絳緋胖乎乎的小身體抖了幾下,頭更低了些,趕忙道:“不!不會的!阿緋定會完成任務的!”

話音剛落,絳緋化作一只胖鼓鼓的紅尾羽鳥兒,飛了出去。

林梔慢悠悠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眼前混亂的場景,勾起嘴角:“我吶,最厭惡別人亂說話了,若是被師兄聽見了,這些個謠言可該拿誰是問呀?”

洛雲舟閃身來到一處陰暗潮濕的小巷,掐起訣快步穿過石墻,映入眼簾的是一處尚顯破舊的屋子。

青年面前站著一位身著黑衣勁裝的男子,豐神俊朗,劍眉星目,只是面無表情。

他停下手中練劍的動作,看向洛雲舟。

“今天可有查出什麽?”

洛雲舟摘下惟帽,搖了搖頭,隨即走進屋內。

男子看了眼青年的背影,垂下眸怔楞片刻,又繼續練起劍來。

此人名為沈墨寒,洛雲舟此番歷練任務的搭檔;後者也正是因著這人話少,修為尚且不錯,二人才定下搭檔來,雖是臨時組隊,但默契度卻異常高。

月城扶桑花神一事二人調查約莫有一年多了,可是進展甚緩,幕後之人著實隱藏得不留痕跡。

這扶桑花成為月城的守護之花約有近百年了,那時月城正鬧饑荒,種得莊稼全部離奇枯死,並未有野獸踐踏的跡象,此處物資貧瘠,如果有新生兒大部分都被吃了去。

有人想要離開這裏,也只會在離開後的一日內暴斃而亡。

像是被詛咒了般,直至所謂的扶桑花神來到這,這一切才有所好轉,月城逐漸成了富饒之地。

可這自然也是有代價的,人們為了感謝花神,以花神降臨那一日作為花神節。

而在這一天,若是有未出嫁的及笄少女會在這夜消失不見,一連著就是消失四個。

此事鬧得當時人心惶惶,後來有人說,花神托夢給他,是花神將少女們帶走,去享受無盡的榮華富貴去了。

這才壓下這段風言風語來。

直至此事傳進修士之間,才引得一些不凡之士前來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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