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浴血寶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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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財迷的張緣諦還是把寶劍給當了,捧走了那件中意的寶貝。胡來夜市的主人,神秘的紅衣女人用扇子一扇,在虛空中破開一道出口,將兩人送了回去。張緣諦邁出出口時還在回頭張望,卻見夜市在一片白霧中漸漸消失,隨著出口的關閉,周圍一切都融進了白霧之中。

待他回過神來,發現已經回到了來時的那條街道上。夜已深沈,小販們都已收攤回家,街上冷冷清清,一輪明月灑在路上,仿佛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覺,只有手上沈甸甸的寶貝證明那傳說中的夜市確實存在過。

享樺在他身邊道:“這回滿意了?”

張緣諦抱著大寶貝悶悶道:“可是我又沒有兵刃了。”

享樺道:“不必擔心,趕明兒再給你搶一把去。”

張緣諦這才轉憂為喜,跟著他一同往回走,結果在客棧附近看見了頭頂小白鳥的扶黎。

原來扶黎之前在人群之中看見了享樺和張緣諦的背影,剛想擠過去叫住他們,一眨眼這倆人就不見了。阿白說此地有二人的氣息,扶黎便和它在此等候。

享樺和他講說了今晚的奇幻經歷,扶黎也覺得很驚訝,他一直以為胡來夜市只存在於傳說之中,沒想到自己的師弟還真有此等好運氣。而且不光是他,張緣諦竟然也一起進去了,這就更加令人稱奇。

三人一同回到客棧,和宋霆雨碰面簡單交代幾句後,享樺回房包紮傷口。張緣諦拿著傷藥也跟了進來,他見享樺褪去外衣,肋下露出一片幹涸的血紅色,頓時慌了神:“你不是說只擦破了一點皮嗎,怎麽留了這麽多血?”

享樺拿出胸口的照妖鏡放在一邊,又撩開裏衣的下擺給他看,那傷口竟然已經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疤。

“每次服完碧露丹的一兩年裏,都是我身體狀態最好的時候,無論是法力還是愈合的能力都特別強。”他解釋道,後又苦笑一下:“但隨著時間的增長,後面的八、九年便會每況愈下。之前在臨梅山莊時我的身體狀況就十分糟糕,才迫不得已讓師兄來給我送藥。”

張緣諦頭一回聽他主動講自己的事情,心中有些高興,試探著問:“那你當初為何要吃這藥呢?”

享樺坐到桌邊,輕輕敲擊著桌面道:“那還要從我出生那年講起。那一年師父外出訪友,路過一片白樺林時,聽見有嬰兒啼哭之聲,聲音嘹亮響徹樹林,竟讓狼群野獸不敢靠近,他走近後發現樹下放著一個小木盆,裏面有個白胖的嬰兒。”他擡眼看向張緣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就是我。所以說我是個棄嬰,父母是誰已經無從得知。師父見我天賦異稟,便將我撿回了家,取名享樺。如此養了七八年,每日跟隨他學藝。有一天我出門玩耍遇到一只豹子精,那時我還太小,剛學了本領急於賣弄,便上前挑釁,結果被那豹子精咬斷了喉嚨,拍碎了頭蓋骨。”

講到這,他見張緣諦一副泫然欲泣的驚駭表情,便收住話頭,跳過了比較血腥的這段,繼續道:“後來師兄趕到將我救了回去。可是我身體受損太嚴重,已經救不回來了。”

張緣諦嗚咽了一聲:“太慘了!”

享樺被他這幅模樣給逗笑了:“旁人的確是救不回來的,可我師父是誰啊,他老人家多有能耐,要不然我能這麽生龍活虎的在你面前嗎?”

張緣諦低頭想想也是,便以眼神示意他繼續講。

享樺繼續道:“本來我主動挑釁妖怪招來橫禍,魂魄是不準還陽的,後來師父親自去冥府求情,閻羅王只得給他幾分面子。可我的肉身已壞,魂魄回來無法歸竅,師父只好拿出獨門密藥碧露丹,服下此藥後神力會在短時間內迅速貫通經脈,將肉身恢覆如初,於是我就活過來了。”

張緣諦消化著他這番話,先是松了一口氣,後又嘆氣道:“這藥雖救了你一命可也牽制了你的生活,真不知是幸是悲。”

“要怪也只能怪我當年年少無知,這都是我命裏的造化。”

享樺還是以往那樣無所謂的撇撇嘴,可張緣諦卻覺得自己從他眼中看出了一點憂郁,不自覺的去握他的手道:“過去的事就別想了,你看你現在多厲害。”

享樺望了一眼他的手,眼中波光一蕩,神色也漸漸溫柔起來,玩笑似的反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合攏:“我哪裏厲害,還不是被李鳳天那妖孽折磨得死去活來。”

張緣諦略急切的一跺腳,認真道:“你早晚會打贏他的,我相信你,你在我眼裏是最厲害的。”

享樺微微一楞,終於忍不住在對方的臉蛋上捏了一記:“你這沒見過世面的笨蛋。”

聲音卻是難得一見的溫柔。

張緣諦這才反應過來兩人的姿勢有些過於暧昧親密,一瞬間心跳如鼓,忙敷衍著抽出自己的手。他覺得自己的臉一定紅透了,再坐下去說不定要出什麽醜,得趕緊逃跑才行。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我、我回去了。”他一路踢凳子絆桌角的撲到門口,臨走時又忍不住回頭,見享樺正淡定自若的看著他微笑,慌得立刻關門出去。

屋裏獨剩享樺一人,他撚著手指上還殘留的那一點溫暖觸感,搖頭自語道:“這笨蛋。”

然後又想起什麽般笑了一聲:“還是個害羞的笨蛋。”

殊不知自己這一笑也帶了幾分傻氣。他隨手拿起照妖鏡,不想卻摸到一手血。原來衣服上的血跡不知何時蹭到了鏡子上,他剛想用布將其擦幹凈,卻忽然神色一凜。

……

回房後的張緣諦沒有立即休息,而是一邊在地上來回地踱步,一邊用袖子給自己扇風降溫。他想自己大概是中邪了,明明以前那麽討厭的一個人,如今卻怎麽看怎麽覺得他好。笑也好,怒也好,皺著眉頭也好,調侃自己也好,那一下不輕不重、帶著狎昵的揉捏臉頰更是好到讓人神魂恍惚。

他不自覺地嘟囔出聲:“無上壽福三清祖師,弟子好像喜歡上了男人,還是個總欺負我的男人,這可如何是好……”

停頓片刻又道:“其實也不算欺負,誰叫我沒他聰明呢,況且他現在不怎麽欺負我了,對我也算不錯。”

他嘆了一口氣,一歪身在床頭坐下了,心想:享樺是個出塵非凡的人,自己被他吸引也不算罪過,況且就算自己不喜歡他,早晚也會有別人喜歡上他,到了那時自己恐怕會很妒忌。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效仿享樺捏了捏。發覺手感還不錯,不知對方捏完有何感想……

想到這裏,他捧著腮幫子羞憨的傻笑幾聲,他的三清祖師也被徹底拋去了腦後。

這一夜他睡了個夢境不斷的懶覺,直到太陽越過桌椅一直照到床上才悠悠轉醒。醒來之後發現夢裏的內容大多都不記得了,他也懶得費腦去想,梳洗完畢出門來到享樺房門前。他本意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他是看享樺挺好,但不知道對方怎麽看自己。擡手敲門之前,他還默默地安慰著自己,自己對他可是掏心掏肺的好了,就算對方不喜歡,也總不該嫌棄自己的。這麽一想他就有了信心,大力的叩了幾下門板。裏面無人應答,他直接推門而入,發現屋中沒有人……

享樺在扶黎的屋裏,張緣諦找到他的時候,他正高挽著袖子,手持一把鋒利的匕首給自己的手腕放血。他手臂下方放著一個小銅盆,已經接了小半盆,屋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之氣。

張緣諦還沒吃早飯,但已覺得胃中有些翻騰。他掩住口鼻來到二人近前道:“你們在幹什麽,這麽多血都是你的?”

享樺擰著眉頭“嗯”了一聲。

扶黎觀察片刻,終於出聲道:“行了,過一會兒再放。”之後拿過傷藥開始給他包紮。

享樺的兩只手腕上都有數道已經愈合的粉紅色傷疤,看得張緣諦心肝都疼。

“你到底在幹嗎?”

享樺握著傷手虛弱的坐在椅子上,終於有了機會回答他的問題:“我昨晚忽然發現,我的血能讓照妖鏡重新發出光芒,於是就告訴了師兄。我倆研究之後,覺得可能是碧露丹融入我的血液中,能祛除李鳳天施的邪法。但是那麽一點血不足以讓鏡子覆原,所以我就多放一些出來。”

張緣諦拿過鏡子發現印有血跡的地方確實不再霧氣騰騰,可他們使用的這個方法太令人咋舌,而且這滿屋子的血腥味兒很容易讓人誤會屋中客人在殺人剖屍。他把這顧慮一說,享樺擡起滿是薄汗的額頭笑道:“你放心,扶黎已經在這屋中布了靈界,旁人想進也是進不來的。”

“原來如此,可是你還要放幾次才夠啊?”那麽多血看著可真心疼。

“還有一次吧,我已經連著放一夜了,再多也沒有了。”

張緣諦吸了口涼氣,不禁朝扶黎看去,這位師兄似乎並沒把這點血放在心上,也絲毫不為師弟擔憂。張緣諦在心裏默默埋怨了他幾句,但又想到扶黎一介半仙之體,大概不能懂得凡人的苦痛,所以也不能怪他。

於是他坐到享樺身邊,從袖子裏拿出塊布巾,伸手去給對方擦汗,邊擦還邊想:看看,還是我對你好。

他這邊擦的極其自然,享樺忍不住斜了扶黎一眼,這師兄還是一臉麻木,只是眸子微微變綠了。享樺終歸有些不好意思了,用按著傷口的手接過帕子道:“我自己來吧。”

張緣諦正賣力表現,頓時有種被潑冷水的感覺,訕訕坐到一邊,想了想又問:“你肚子餓不餓,我去給你拿些吃的上來吧。”

享樺搖頭:“我不吃,等放過最後一次血再吃。”

“哦。”

其實張緣諦自己早餓了,可還是想呆在享樺身邊,豈料坐了沒一會兒肚子裏就咕嚕嚕抗議起來。

這聲音不算小,享樺聽了忍不住笑出來:“你還沒吃早飯?不用在這兒陪我,去吃吧。”

張緣諦略顯尷尬的站起身:“哦,那好,我先去了。”

一會兒再來找你!後半句他沒敢說出來,害怕對方覺得他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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