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順藤摸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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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在一個半月之前接到家中飛鴿傳書,說有急事相商,務必速歸。她從五臺山快馬加鞭趕回來,得知父親被一個妖怪綁架了,當即怒氣沖頂,去找李鳳天拼命。李鳳天並沒把她一黃毛丫頭放在眼裏,三小姐氣勢洶洶不顧家人阻攔前去挑戰他,結果被噴了一臉綠沫子。被救回來後臉已經不能見人了。她又氣又苦,只得藏身在自己以前生活過的小樓裏,與幾位兄弟再商對策。當初張緣諦誤入無名院撞見的“女妖”就是她。

扶黎看過她的傷後,拿出兩粒泥丸子似的藥丸,告訴她一顆內服、一顆外用。蘇三依照他的法子一連服用幾日,容貌便漸漸恢覆如初。

三小姐常年對人冷冰冰,說話也不招人待見,尤其對待男子更是目中無人。然而對扶黎卻有著莫名的興趣,一是因為天狐足夠珍貴,二是……她自己也說不清,大概是因為這只天狐長得足夠好看。於是她有空便來望月樓探望他。

如今望月樓人少了將近一半。捉妖師們清醒過來後得知莊內來了一只極其兇猛的妖怪,有一小部分當即就告辭跑了,這些人的目的類似張緣諦,無非是騙些吃喝,可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還是保命要緊。另一部分自認能為低,對付這等大事心有餘而力不足,也紛紛告辭。就這樣陸續走了幾撥,如今莊內決定留下幫忙的不超過三十人。

轉回頭來再說三小姐。她單方面向扶黎展示了熱情與興趣,然而扶黎除了治傷與捉妖,其他事情一概不與她談論,還經常無故消失。蘇三來八次能遇見他一次,那都是幸運的。三小姐很失落,但臉上絕不表現出來,每天都故作無意的在望月樓院門外遙望幾遍——扶黎不住房裏,每天只在院中一塊磐石上閉目打坐。

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人對扶黎也很感興趣,那就是張緣諦。

晨間小雨未停,張緣諦站在廊檐下向院中看去。磐石之上,扶黎還是一身黑衣,面無表情盤膝而坐。空中的雨徑直落下卻在他周圍被彈開,他伸出手,一只白色小鳥嘴裏銜著一個紙卷,撲棱棱降落在他手上。扶黎拿過紙卷展開來,同時摘下帽子,鳥兒蹦到他頭上低頭銜著羽毛。

張緣諦張大眼睛,心中感嘆,這要成仙的人果然不同凡響,師兄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寧靜悠然賞心悅目的氣質。正看得出神,身後幽幽冒出一個聲音。

“哪裏來的偷窺賊,好大膽子。”

張緣諦差點從圍欄裏栽出去,回身見到是享樺,不高興的橫出一眼:“什麽偷窺,我是光明正大的觀察好不好。”

享樺看了眼院裏,道:“你已經觀察好幾天了,觀察出什麽結果了嗎?”

張緣諦一聽他這話,還真來了精神,立刻伸出手指列出幾條。

什麽扶黎師兄話很少,但表情更少;扶黎師兄在想事情的時候眼睛會變成墨綠色;扶黎師兄有好多手下,比如貓、鳥、田鼠、蝙蝠等等;扶黎師兄不用吃東西,但是我見過他喝露水;扶黎師兄為什麽總也不換衣服?對了,他是快成仙的人,身上怎會有汙垢……

享樺被他這般面面俱到且喪心病狂的研究成果震驚了,楞了片刻,心底慢慢泛出一絲不快活。

他冷下面容道:“我說你還真閑,這些天大家都在為救老莊主的事忙碌,全莊就你一個吃閑飯的,你好意思嗎?”

張緣諦想要反駁,想了想又覺得享樺說的沒錯,反正自己一向草包,索性看開了:“他們給我我就吃,我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不是一直這麽過來的嗎?”

享樺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像他這麽不要臉的,反倒被氣笑了:“你若不是跟著我,還會有人給你飯吃?還不是要靠坑蒙拐騙。”

張緣諦心裏拱起一股火,可張了張嘴卻又什麽都沒說,只低頭看地。

享樺等著他跳腳跟自己頂嘴,可等了半天對方也沒反應。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大概說的有點重,可又拉不下臉把話圓回來,憋了半天開口道:“以後別總跟著師兄,你以為他不知道嗎,他若是生氣,你就慘了。”

張緣諦摸著袖子上的走線:“是嗎,我覺得師兄脾氣挺好的。”後又小聲嘀咕一句:“至少比你好。”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

張緣諦擡起頭看了看享樺,忽然呵呵一笑。享樺一挑眉:“笑什麽?”

張緣諦一指扶黎:“我忽然又發現,其實你和師兄長得挺像的。”

享樺快要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了:“師兄又不是長兄,怎麽會像。”

“真的,你和他都像狐貍,眼睛這樣,嘴巴這樣……哎喲你幹嘛打人?”

享樺給了他一記爆栗後,又掐住他的臉蛋子道:“我像狐貍,你還像貍貓呢,你個雜毛的死貍貓。”直疼得張緣諦拔腿逃跑,他才冷哼一聲來到院中。

扶黎看著他走過來,開口道:“阿白說,城東五裏有個山洞,裏面聚集了許多妖怪。”

享樺伸出手,小白鳥撲棱著翅膀飛到他手中,他道:“李鳳天的藏身之所?”

扶黎點點頭:“應該是,他有純元佩護體,想追蹤他的妖氣很難。”

享樺眉頭微蹙:“他到底修煉了什麽法術,八千年的蛇妖怎會如此厲害?”

扶黎閉上眼道:“不欲成仙,但求成魔,墮入魔道之後功力大增。”

享樺略有些為難的嘆了口氣。

扶黎睜開眼道:“碧露丹吃了嗎?”

享樺搖搖頭:“你也知道,這藥吃完有一段時間不能行動,我想等這件事過去了再說。”

扶黎道:“昏睡三個時辰,不打緊。”

享樺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說出來:“其實這藥每吃一次緩沖時間都會增長,上次我足足三天沒有起來。”

扶黎瞳孔收縮了一下,從最深處蕩出一絲綠意,緩緩道:“這個,師父沒說過。”

“他老人家可能也不知道。這藥每十年服一回,這點缺陷也不打緊。”

扶黎想了想:“蛇妖我來對付,你盡管吃藥。”

享樺態度卻很堅決:“李鳳天同我也有仇,雖然我不是他的對手,但卻想親手捉住他。”

這次扶黎沒多說什麽,只道了聲“好”隨後又閉上了眼。

享樺將城東五裏山洞的事告訴了蘇大哥,並提出想去探查一番的想法。蘇大哥近來操勞過多,神情顯得十分疲憊,他對肯留下來幫忙的享樺一行人一直心存感激,聽完此話,沈思片刻道:“那山洞地勢險峻,不如我派二十個家丁隨你一道去。”

享樺擺手:“只是去探探虛實,人多反而會打草驚蛇。”

蘇大哥道:“那好,你們萬事小心。”

午飯後,享樺去了張緣諦屋裏。張緣諦坐在床邊,手裏正捏著一根繡花針,被他推門就進嚇了一跳:“餵,你怎麽不敲門。”

享樺打量了他,皺眉道:“你在幹嘛?”

張緣諦舉起道袍,沒好氣道:“補衣服。”

享樺完全沒想到會碰見這出,楞了好半天,忽然大笑出聲。

張緣諦冷眼瞧著他,見他捂著肚子笑的肩膀直抖,眼角隱約還泛了水光,以前那股想揍他的欲望又升了上來。他垂下眼,決定不理對方,繼續做自己的事。

享樺笑夠了,捂著後腰直起身道:“沒看出來,你還挺賢惠的。”

“哼。”

“衣服破了再買一件就好了,用得著自己動手嗎?小諦兒妹妹。”

張緣諦翻了個白眼道:“不是說過要省錢的嗎。”

享樺搶過他手裏的衣服看了看,見針腳還挺密,彎了眼眉對他道:“那以後我的衣服破了你也給我補補吧。”

張緣諦拿著針遙遙對他一戳,道:“你到底有什麽事啊。”

享樺終於恢覆了一點正經,道:“準備一下,跟我出城,去探探李鳳天的窩。”

“都誰去啊?”

“我、你、師兄,還有宋老弟。”

張緣諦蹙眉道:“就我一個沒能耐的,我還是不去了,你叫蘇三小姐吧。”

“師兄不讓叫她。哎,讓你跟著你就跟著,哪兒那麽多廢話。”說罷奪過他手裏的針。

“可是我還沒縫完呢。”

“別穿道袍,換身別的。”

……

一個時辰後,享樺、宋霆雨以及張緣諦到達城東那座小山上。宋霆雨四處望了望,對享樺道:“察覺不到有妖氣。”

“估計是被李鳳天隱藏了,阿白很敏銳的,不會看錯。”

正說著,空中飛來一只白鳥,在眾人頭頂盤旋一圈而後奔東南方向去。

“跟上它。”

三人策馬跟上阿白,不多時便在前方看見了扶黎。扶黎在唇中豎起食指,然後沖著前面一挑下巴。享樺翻身下馬,與他耳語幾句,然後回身向張緣諦招手。

張緣諦一身短衣打扮,背後還背著個包袱,迷茫的走過來道:“怎麽樣了,山洞在哪兒?”

享樺攬著他的肩,指著前方一條矮灌木叢生的小路道:“山洞就在前面,不知道裏面都有什麽妖魔鬼怪,我們幾個身有法力,怕被他們覺察,所以你去探路。”

張緣諦拍掉他的手:“原來你讓我跟著就是為了這個。”

享樺重新攬上他,笑笑:“不全是,有你在旁邊我比較安心。”

張緣諦懶得再跟他爭辯。這時宋霆雨上前道:“張兄,你不必害怕,我們會在一旁護你周全。”

“我沒怕。”張緣諦強作坦然,又撓撓頭道:“我沒什麽本事,能給大家出點力我也很高興……咳咳,那我去了啊。”

他緊了緊背後的包袱,邁步走進灌木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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