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燒烤熊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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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青山,藍天白雲。山間小路上野花茂盛處,慢悠悠走來一個老道。

說是老道,其實年紀並不大,若仔細往臉上看還挺英氣。兩道長眉斜飛入鬢,鼻梁直挺口似菱角。一雙丹鳳眼半瞇著,睫毛直直的在眼下投出一小塊陰影。可再往身上看,實在不怎麽體面。一襲寬大的舊道袍,前襟後背打著七八個補丁,補丁上油漬麻花也不知蹭的是什麽。左肩袖子裂開個大口子,導致胳膊掛不住,只能斜披在身上。

這位看似落魄的道士不是別人,正是進山覓食的享樺。

享樺一路走一路游,時常饑一頓飽一頓,離開清平縣後向西來進這座深山已經三天了,手中有銀子,怎奈山中無店家,他只好自力更生逮野食兒吃。

正往前行著,前方忽然煙霧彌漫,緊接著一道厲閃,閃出一個人。

享樺嘴裏嚼著草棍,漫不經心的打量著來人,卻是前幾日剛剛見過面的張天師。

張天師手提寶劍,劍尖遙遙點指享樺道:“妖道!你壞我好事,今日別想輕易離開。”

享樺“呸”的吐出草棍:“你叫誰妖道。”

“你!”

“哎我說你個混帳東西,欠揍是吧。前幾日對你手下留情,你不心存感激還敢再來招惹我。”

張天師對天冷哼一聲:“一會兒誰求饒誰是孫子!”說罷揮寶劍朝享樺襲來。

享樺不慌不忙側身躲過這劍,轉身探右掌直劈張天師面門。二人你來我往戰在一處,轉眼過了二十個回合。享樺心中暗道這道士雖然心術不正,但手上還算是有兩下子。

這邊廂張天師邊打邊向旁邊看,似乎在等什麽機會,豈料一不留神被享樺出兩指夾住劍身,一用力將劍斷成兩截。張天師大吃一驚,此劍乃是自己的師父的遺物,據傳說上斬妖魔下斬鬼怪,跟了自己七八年,沒想到今日竟被對方輕易夾斷了。

張天師傻在當場,看著斷劍,半天憋出一句:“你賠我劍!”

享樺兩手一攤,給出兩字:“活該。”

張天師氣得直跺腳,眼圈都要紅了:“你這混蛋妖道,竟斷我師傳寶劍,你、你!你賠我劍!”

享樺一挑眉:“你叫誰妖道?”

“叫你妖道!妖道妖道妖道妖……嗷!”張天師忽然捂住左眼,淚水嘩嘩的順著指縫淌:“你怎麽偷襲人!”

享樺揮揮拳頭:“這是懲罰,再嘴欠還揍你。”

“哼,偷襲算什麽本事,你這死妖……嗷!你還打?再打我、我、我可翻臉了啊!”

“兵刃都被我折了你還想怎麽翻臉?”

“我、我……”張天師偷眼又向草叢看去。享樺實在不耐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豈料就在這時,身後一道旋風襲來,享樺只覺得身上一緊,低頭一看竟是被條繩子捆住了。

身後有人朗聲大笑走來,道:“我當是多厲害的人物,現在一看也不過如此嘛。”

來人踱到張天師身旁站定,笑著打量享樺。

享樺也看他,見是位身長玉立文質彬彬的公子,頭戴寶藍緞公子巾,身穿寶藍緞公子氅,一雙笑眼精光四射。

張天師剛才被享樺打中淚穴,還在止不住的流眼淚,此時又笑又哭的對那公子道:“還是黃兄有辦法。”

公子擺擺手:“你我兄弟不必客氣。再說這捆仙索的威力非同小可,不管他是哪一路的神仙,都逃不過這一捆。”

張天師來到享樺身邊,上一眼下一眼的看,得意洋洋道:“嘿嘿,怎麽樣?這回還厲害得起來嗎?”

享樺沒看他,對著文生公子一挑下巴:“你就是在趙家迷惑趙小姐的那個妖孽?”

公子臉上一冷:“胡說,本公子才不是妖怪。”

享樺點點頭:“是不是妖怪,讓我照一照便知。”說罷肩膀一抖,捆仙索松垮垮自他身上掉落,接著又在懷中一伸手掏出一塊圓鏡。

公子大驚失色,邁步想跑,豈料鏡中光華四射,瞬間籠罩其全身。公子慘叫一聲跪倒在地身子縮成一團,最後現了原型,竟是一只黃鼠狼。

張天師萬沒想到事情會有此突變,邁步也想跑。沒跑幾步,脖子上忽然一涼,是享樺的寶劍架到了肩上。

張天師兩腿直打顫:“道、道友,念在你我同門的份上,別動粗啊。”

享樺把劍往前一送:“誰跟你是同門?”

“你、你啊,你不是我師兄嗎?”

“哦,對,你還欠我一百兩銀子呢,還錢!”

張天師又要哭了:“我沒錢。”

“沒錢就把命留下吧。”

“別這樣,我們有話好好說嘛。”

“行啊,先說說誰是孫子。”

張天師一指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黃鼠狼:“他是。”

黃鼠狼心裏這個氣,這跟他有什麽關系啊。

享樺照著他膝蓋窩一踹,張天師咕咚一聲跪下了。

“說,這捆仙索是你們從哪兒弄來的?”

“這……我不知道。”

“不說我可切你腦袋了啊。”

“師兄饒命,我真不知道,這東西是黃兄的!”

享樺朝黃鼠狼一瞪眼:“孽畜,還不快從實招來。”

黃鼠狼低著頭,一只爪子捂在鼻子上道:“是、是我撿來的。”

“胡說,此乃仙家寶物,豈是說撿就能撿的。”

“是真的,我沒說謊,真是撿來的。”

享樺看出這黃鼠狼精也是個膽小怕事的,應該不會說謊,便擡腳將張天師踹了個跟頭,然後彎腰撿起捆仙索塞在腰裏。

張天師摔個狗啃屎,爬起來呸呸吐出兩口土,一臉憋氣的坐在地上。

享樺瞧著他挺有意思,便問:“你叫什麽名字?”

“本天師法號緣醒道人。”

“不好好說話我還揍你啊。”

“呃……我叫張緣諦。”

“出來行騙多久了?”

“沒、沒多久……”

享樺走過去蹲到他身邊,扯住他的胡子道:“這也是假的吧。”

緊接著張緣諦一聲驚叫,唇邊濃密的假胡子被享樺整個撕了下來。

張緣諦緊張的捂住臉:“你你你你作甚!”

享樺仔細看了看他,笑道:“你比我還不像道士。”

原來這張緣諦生得一張白凈凈瓜子臉,唇紅齒白桃花眼,有胡子遮擋時倒還看不出什麽,現在沒了胡子,到像是個富家浪蕩公子,整日流連青樓不思進取的那種,跟道士壓根就不沾邊。

張緣諦氣哼哼道:“我可是潛心修道數十載,正經道觀裏出來的,你別詆毀人。”

“正經道觀會教你勾結妖孽四處行騙?你師父是哪位?叫什麽?住在哪兒?我去找他談談。”

“我師父已經死好多年了,你找不到他了。再說,我也是生活所迫,不然就得餓死。”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黃鼠狼精匍匐在地,一步一步向後退,企圖溜走。他心中想的是,張兄怎麽說也是人,那兇道士可以不殺他,但自己可是妖,沒準對方聊完了回頭看自己不順眼再哢嚓一劍,那多冤啊。

就在他已經退出快十米時,享樺的寶劍從天而降,貼著它的尾巴尖插進土裏。黃鼠狼嚇得嗷嗷直叫,用力拔出尾巴,見被切去一大撮毛,頓時心疼得直掉眼淚。

享樺轉回頭道:“孽畜你想去哪兒?”

黃鼠狼抓著尾巴委屈道:“仙長饒命,我自修煉以來還未傷過人性命,跟張兄聯手也是第一次,還望您明察秋毫饒我一命。”

享樺點點頭:“你放心,我不殺你,黃鼠狼肉難吃的很。”

在場兩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敢往深裏想他這話。黃鼠狼心驚膽戰的道了謝,忐忑問道:“那我可以走了嗎?”

享樺一揮手:“你去吧,往後不準再做壞事。”

“我記下了。”黃鼠狼說罷,又看了一眼張緣諦,夾著尾巴跑了。

張緣諦連忙站起來拱手道:“多謝仙長手下留情,這個,時候不早了,我也先走了。”

享樺一把攔住他:“誰說你可以走了?”

張緣諦眼角抽了兩抽:“黃兄都能走,我為甚走不得?”

“你還欠我錢呢,忘了?”

張緣諦氣的鼻子都要歪了:“我才不欠你錢!”

“剛才是誰一口一個師兄叫得好不親熱?”

“……”

享樺站起身拍拍身上塵土,道:“行了,一聲師兄我也不能讓你白叫,走,帶你看點好東西去。”

說著抓著張緣諦的肩膀不由分說就往前走。

如今時分正值當午,享樺壓著張緣諦沿著山路一直向山中深處行去。張緣諦把他那柄斷劍撿了回來,繼續挎在腰下,雖然已成了擺設,但看著也算有個慰藉。他心裏一百個不忿,總想找機會逃跑,然而享樺的手按在他肩上如鐵鉗一般制得他不敢輕舉妄動。他實在猜不透身後這位神秘道士的身份,走了一段,他清清嗓子試探著開口:“我說……”

“嗯?”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都問了我名字了,那也得說說你是誰吧。”

“我叫享樺,享樂的享,白樺的樺。”

“享樺,真是奇怪的名字。”

“你說什麽?”

“沒什麽……你在哪裏修道,為何我從未聽說過你?”

“我不修道。”

“你不是道士嗎?為何不修道?”

“誰說我是道士,別廢話,快些走,我餓了。”

張緣諦氣哼哼在心中將他從頭到腳罵過一遍,如此行了一段,他忽然發現了異常之處。

“咦?天怎麽黑了?我們進山時明明是中午啊。”

享樺道:“你不是天師嗎,難道窺不破此中奧秘?”

“呃。”張緣諦皺著眉打量四周道:“這裏莫非是有妖怪作祟?”

“天師英明,一語道破。”

“呔,既然有妖怪,那我們還來作甚?”

“自然是捉妖。”

張緣諦扭頭就要走:“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享樺一扒拉他肩膀,將人原地轉了一個圈,然後卡著他的後脖頸繼續前進:“天師的本職不就是捉妖嗎?”

“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兵刃都讓你撅了,拿什麽捉妖?”

“用你的肉身。”

張緣諦下巴驚掉一半,半晌道:“我說師兄,你別開玩笑,師弟我膽子小。”

享樺瞇起眼笑道:“不怕,師兄保護你。”

見了他這笑容,張緣諦心裏更怕了。

天色是愈來愈黑,頭頂上空如同被黑霧籠罩一般密不透風,樹上偶爾傳來一兩聲怪鳥的叫聲。張緣諦哆哆嗦嗦向前走著,嘴裏念叨著經文給自己壯膽。其實他從未捉過妖怪,他原本是青雲山腳下一個小道觀裏的小道士,全觀算上燒火的大爺總共就三個人。住持去世後,張緣諦這個半吊子徹底沒了依靠,只好帶上師父留下的一把寶劍,開始四處流浪。正逢天下大亂妖魔叢生,皇帝對和尚道士加以重任,張緣諦這幾年靠著身上這一身皮才不至於餓死。然而他膽子很小,從不敢正面與妖魔對抗,拿手絕活乃是遁地逃生術,所以到現在雖不曾降過一只妖,但也不至於被妖怪吃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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