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二天早飯桌子上,阮援就把在供銷社發生的事和林美芬說了,當林美芬聽到阮老爺子八成是過不去這個冬天了臉色不免也沈重起來。

“現在是只有你大伯在跟前伺候?”

“看那樣子是。”阮援頓了下,又說,“我答應他帶著小虎和小蘭去看看爺爺,娘你去嗎?”

林美芬垂著眼睛半天沒說話,小虎和阮蘭也眼巴巴的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林美芬深深的嘆息。

“你爹在的話,就算再氣他老子也不會不管他。”

阮援知道林美芬這是又心軟了。

林美芬聽著阮援形容阮老頭那行將就木的模樣她也說不出別的來,只道,“咱們下午再去吧,我去和一點面給你爺包一點餃子。”話末又嘆了口氣,“你大伯因為管你爺爺,你大伯娘說著要和他離婚,瞧那樣子倆人也吃不到啥好的。”

阮蘭在那悶悶的說,“娘,那我幫你。”

林美芬,“那小援你就去大隊長那給我和你姐請半天假。”

阮援應了聲好吃過飯又幫林美芬他們挑了幾桶水,這才去了大隊長家。

這幾天村裏的老人都說有雪,可是這天卻一天比一天陰沈的一點下的意思也沒有,北風像是帶著冰刀子刮得人臉生疼。

孫富蘭瞧見阮援捂得嚴嚴實實的像個球,樂得把他強拽進屋子裏,“快來暖和暖和,等這場雪下下來就不能這麽冷了。”

阮援把林美芬請假的緣由和孫富蘭說了,孫富蘭說,“行,等會我在記分本上記著,來來,把鞋脫了,去炕頭暖和暖和。”

阮援可不好意思送個口信又脫鞋又上炕的,只拉了拉圍巾露出凍的泛紅又挺翹的鼻頭,“嬸子我得回去了,我娘等著我燒火呢。”

孫富蘭留他不得,蹲下身從櫃子裏翻出一紅口袋龍蝦酥糖來,阮援推拒著不肯要,孫福蘭強硬的把糖塞進他兜裏,和藹笑道,“又不是只給你的,給小虎小蘭的,快拿著吧,那天家裏辦酒席我看你們幾個都沒搶過那些孩子,這就給你們藏了一包。”

阮援心裏一熱,知道孫富蘭這一家是真心對他們好,他笑著應了聲哎“謝謝嬸子了。”

孫富蘭就得意阮援這張玉一樣的小臉,這一笑又覺得這孩子真是長得俊,這要是閨女她說什麽都得給養成她兒媳婦!

阮援和孫富蘭剛走出屋,就見著東屋的窗開了條縫,有人喊,“娘,是不是小援來了?”

是李閔。

孫富蘭扯著嗓子回“是啊。”又想起來什麽罵道,“你個混小子開什麽窗,屋裏那點熱乎氣全讓你放出去了!”

李閔這回把窗戶開得更大了,露出一張清俊的臉朝阮援揮手,“小援進來!”

孫富蘭氣的幹瞪眼,回頭拍拍阮援,“進去吧,應該是你上學的書有著落了。”

等阮援進了屋就被凍得一哆嗦,李閔這屋怎麽比外面還冷?

李閔瞧見他冷了趕緊把窗關上,回頭沖他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也不知道今年怎麽了,大家夥都嫌棄冷,我就覺得熱。”

阮援禮貌的笑了下作為回覆,心裏卻道,還能怎麽了,年紀大了火力旺唄!

李閔的屋子整理的很幹凈,炕上的被子疊得方正,一旁的書桌上擺著整齊的書本,讓人一打眼就知道這是個很勤快的人。

李閔在毛衣外面套上個外套邊招呼阮援到書桌這面,“來,我這有些書你拿回去看。”

阮援一翻瞧見有些書還是嶄新的,李閔瞧見他疑惑的眼神笑道,“有幾本是我以前用過的,上面這幾本是我見一個朋友也在找初高中的書,我就讓他也給我捎幾本。”

阮援耳朵動了動,摸了摸嶄新的書本,試探的問,“是那個樓哥嗎?”

李閔頓了下,“你知道樓哥?”

“陪阮蘭幹活的時候聽過一些知情嘮嗑。”阮援無辜道,“而且嬸子還囑咐我來著,讓我離那個韓知青遠點,說她和一個不大好相處的人處對象呢,還說是你朋友。”

“還不大好相處?”李閔嗤笑一聲,打趣道,“你還挺擡舉他,直接說他是個混子就行。”

阮援也跟著笑了,看來李閔和男主還真是挺不錯的朋友,要不然也不能開這樣的玩笑。

“鄭樓這幾天更是混蛋,把他那幫兄弟作的不行。”李閔摸著下巴尖又補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和那個韓知青吵架了還是分手了。”

阮援好好瞧了下李閔,竟然一點幸災樂禍的情態都沒有?

這不應該啊!說好的溫潤如玉極品男二呢!

李閔見阮援沒說話,低頭將一張臉湊到阮援跟前。

阮援被他嚇得退了兩步,“你幹嘛?”

李閔上去給他個爆栗,“你小子想什麽呢?我可得囑咐你,鄭樓那人野得那,就算是他不要的女人別人要是敢碰,他都能壞心眼去收拾他,你小子可別想著去勾搭那韓知青!”

阮援也顧不得裝模做樣的尊重了,捂著頭瞪他,“你還囑咐我,我還想囑咐你呢!”

他見著李閔疑惑的看著他,抱著書就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喊,“都說兄弟妻不可欺,我瞧著李閔哥你對那韓知青也挺上心的!”

李閔楞神的功夫就見那小子和他娘打了招呼就跑,倒是他娘聽到了韓知青這三字,小跑過來在他窗戶下面喊,“李閔,你給我消停點,你要是敢和那個韓知青有掛鉤,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李閔哭笑不得的摸了摸下巴,沖窗戶下的孫富蘭喊道,“娘,那小子坑我呢!”

回手關了窗,剛拿起本書想看,腦子裏卻忽然想起來這小子剛剛瞪他那張臉。

李閔皺了皺眉,喝了一杯冷水後又回身把窗戶打開了。

——

一家人到了衛生院的時候正趕上飯點,進了病房就瞧見阮大軍坐在床邊陪阮老頭說話。

這一個房間四五個病人,哪個身邊都是兩三個人也就阮老頭那面孤零零的只有阮大軍一個。

“呀,咋來這麽早呢!”阮大軍起來迎他們,“我剛和爹說,一會兒要去國營飯店打包幾個菜回來咱們吃一頓。”

“不用那個,大哥。”林美芬把拿著的東西擺在桌子上“我給你和爹包了點蘿蔔豬肉餃子,聽小援說,爹想和小米粥,又給他熬了一些肉沫粥。”

阮大軍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哎呀,弟妹你,這是,”說罷又回頭看了看阮老頭。

阮老頭紅著一雙枯敗凹陷的眼睛嘆了口氣。

“老三媳婦你有心了。”

林美芬心裏說沒有疙瘩那是不可能的,但這也是對阮老頭了,畢竟阮老頭也算是幫過他們。今天要是換上阮老頭,那老太太就是求她來她都不再來的。

阮大軍招呼他們幾個坐,“咱們一起吃,來,小援小虎,蘭蘭快過來。”

“我們吃了,他大伯你不用讓了。”林美芬,“你倆趕緊吃把,趁熱吃。”

小虎年齡小只知道對他不好的人就是不好,見阮老頭朝他招手,他也有點怕就抓著阮援的衣角沒動地。阮蘭瞧見阮老頭病的這個樣子心裏多少有些難受走過去坐在床邊,摸了摸阮老頭的手,“爺,你感覺咋樣啊。”

阮老頭悶著咳嗽笑了下,“沒事,沒事,哎,就是些老人病,你離遠些,別過給你們。”

“沒事。”阮蘭搖了搖頭,回過身把粥端著用勺子攪了攪“來,爺,我餵你吧。”

阮老頭又苦笑著埋怨自己幾句沒用但還眼淚含眼圈的喝下了粥。

人這一輩子,啥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不長眼睛。他想。

幾人陪阮老頭說了些話,臨走的時候小虎最後還是怯怯的看了眼阮援,最後邁著小步子走到阮老頭面前,笨笨的說,“爺,哥哥叫了我背唐詩,我背給你聽好不好?”

阮老頭見著小孫子敢親他了,高興的都要坐起來了,“來,小虎,背給爺爺聽聽。”

小虎笨拙的背完一首靜夜思,阮老頭笑著誇道,“咱小虎可真聰明,這麽難的詩都能背下來。”

小虎臉羞得紅彤彤的,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阮援。

阮援呼嚕一把孩子頭,也誇道,“真厲害!”

幾個人正準備走的時候,阮老頭忽然把林美芬和阮大軍叫住了。

幾個人嘮了一會兒就出來了,等回到家了林美芬才偷偷和阮援說,阮老頭要把家裏的地和房子都留給他們三房和大房。

阮援想了想說,“娘你應了?”

林美芬點了點頭,“我本來不想要,但看你大伯給我使了眼色,我就想著這老頭八成是過意不去,可手裏又沒啥東西,就想拿這些彌補咱們,我想算了吧,應了就應了。”

阮援倒是好好想了想香家村的地裏位置,保不準以後能搞什麽搬遷呢?

他說,“要了就要了,您也別想著了。”

——

臘月二十三,阮大丫結婚了。

村裏酒席辦的不大,因為當時的事一些家裏有未出閣姑娘的人家都不願意來。

也就是阮家這些親戚還有阮大嫂那邊的娘家人。

阮大嫂的弟媳看了好幾圈,皺著眉頭道,“那三房一個人都沒來?”

阮大嫂枝沒說話,臉色黑青黑青的,剁菜的手越發狠了。

那弟媳瞧她這幅樣子,低低的罵了句晦氣。

“怪不得女兒不正常,原來老娘也是個發病的!”

臘月二十三傍晚,今冬的雪終於下來了。

而且這一下還愈發不可收拾,鵝毛似得雪飄揚揚的下了一夜。

小樁子一大清早就偷偷牽著家裏的狗出了門。

他給大黑狗身上拴著繩子,另一端系著塊木板子。小樁子凍的吸吸鼻涕,用厚厚的手套拍拍大黑狗,奶聲奶氣的說,“大黑,今天你拉著我跑!”

大黑狗溫順的嗚了聲。

一開始一人一狗還玩的不亦樂乎,哪成想遇到個下坡,大黑忽然狂叫起來,像是瘋了般一個地方跑。

小樁子被狠狠的摔倒雪地裏,雖然沒受傷可也痛的眼淚汪汪,小跑過去拽狗,哪成想大黑根本不聽話,狗頭瘋狂的往雪地裏一邊探一邊叫。

小樁子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去扯繩子,這一扯,大黑的狗頭被扯過來了,可他也看到了大黑嘴裏竟然叼著個血淋淋的手指頭!

小樁子嚇得摔了個屁股蹲,哭天喊地的往家裏跑,“娘,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