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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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兩旁站滿了人,丟著手絹興高采烈的交談,橋上是些書生,望著星火點點的河道,詩興大發,口若懸河,惹得俏麗女子頻頻看過去。

卿青三人在橋邊買了許多蓮花形狀的河燈,其實小攤上還有許多其他形狀的,可可愛愛的兔子,英氣勃發的老鷹,但是卿青就只挑上了蓮花形狀。

而且一口氣就買了幾百個,河道旁的小販都驚呆了,幾乎售空攤上的河燈。

卿青買了這麽多,知道光是靠著他們三個人肯定是放不完,便讓旁邊過路的人也幫忙放,只是要求每個河燈上都寫上了一個“卿”字。

有人驚奇地望著他們,孟鈺連忙解釋說感念卿青為他們做的事情,所以就寫“卿”字。

其他人也就不疑有他,畢竟卿青這些年還是幫助了不少人,不僅僅是奉江府的人感念她,就連天慶府也有不少得了她的恩惠。

卿青蹲在河道旁,一個個將手中的河燈放入水中,孟鈺和陸黎便跟在她的身後幫她點燈。

夜幕中的河道黝黑,水光倒映著璀璨的燈光,一個個的蓮花燈慢悠悠地飄向遠方。

很快,河道中就看不見其他樣式的河燈了,全是蓮花河燈,隨意地飄向遠方,像是一條發著光的天道,銜接了天上的星河。

卿青垂眉看著搖曳的燈火,又擡頭看著遠處水天相接的璀璨星河,陷入了沈思。

陸黎在後面伸手戳了一下孟鈺。

孟鈺疑惑地看著他。

陸黎:“每到這種時候,我總是會覺得離卿姐姐好遙遠。”

孟鈺若有所思地看著卿青的背影,心中像是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空落落的漏風,“她總是這樣嗎?”

“嗯,明明人就在眼前,但是卻總是怎麽都抓不住。”陸黎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不好意思不承認,雖然我在她身邊這麽多年,但是比起冬暖她們,我就像是一個外人,卿姐姐對我的耐心和妥協更像是一種出於尊重的溫柔。”

孟鈺看著他,眼裏有些詫異。

陸黎自嘲:“別拿那種眼神看著我,我會感覺自己很可憐。”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只是有些驚訝你會這麽快認清現實。”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孟鈺哼了一聲,“你是因為快要去京城了,所以今天晚上這麽多話的嗎?”

“別說是我,你不也是要走的,孟將軍。”陸黎眼中閃著不知名的光,“此番悄悄來江南是有事情的吧,過不了多久,你肯定也是要被朝廷召回去的。”

孟鈺沒有接話。

陸黎看了卿青一眼,見她還在盯著湖面發呆,就壓低了聲音道:“我給你說這麽多你還不明白嗎?”

孟鈺轉頭看著他。

“卿姐姐是個可憐人,幼時不知道遭遇了什麽,別看她對誰都是溫文爾雅的樣子,其實很少有人能夠走進她的心裏。”

孟鈺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微微楞了一下,隨後自言自語道:“那就多主動一點。”

陸黎眼中染上了一絲傷感:“我要去京城,你也要回去,卿姐姐以後就是一個人了。”

孟鈺皺眉:“怎麽就是一個人了,不是還有冬暖……”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陸黎打斷他,神情肅然,並不想要和他開玩笑。

孟鈺閉上嘴,陸黎說的他何嘗不明白,但是他是不允許發生那樣的事情的。

“就算卿青再怎麽拒絕我,我也不會放棄的,你就把你一顆心揣進肚子裏吧。”

她不會一生孤苦無依的,孟鈺默默地在心中補充道。

陸黎神色覆雜,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喃喃道:“你以為我就會這樣放棄嗎?只是你已經贏了我……”

陸黎的聲音太小了,孟鈺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麽?”

“沒什麽。”

“你們兩個在說些什麽呢?”卿青從河道邊站起來,走到兩人面前。“河燈差不多都放完了,我們走吧。”

孟鈺看著她,剛剛所有的心思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眉眼之間的柔情,“好。”

卿青轉頭不去看他,但是餘光又情不自禁地想要看看他的臉,雖然只是模糊的。

她心中嘆氣,也不知道是年歲漸長了,還是今晚的燈光格外得醉人,總覺得心中的那點小心思在不斷地放大。

隨後就轉頭看向陸黎。

“陸黎,過幾日你就要走了,我們去街上挑一些新奇的玩意兒吧,我買給你。”卿青語氣中帶著些不舍得。

陸黎對著她露出釋然的笑容,“好。”

她這是在給他送別,而不是挽留,自己到底是在期待著些什麽呢。

“我可以買一個墜子嗎?”他道。

“墜子?”卿青疑惑道。

孟鈺則是下意識地想到了自己的墜子。

陸黎並沒有想那麽多,“只是留個念想。”

“那一個墜子怎麽夠,怎麽說也要很多的配飾。”卿青一邊走,一邊指著四周的店鋪,“你們男子的配飾我不太懂,但是每年賣出去的配飾樣式還是有很多的,我多給你挑幾樣吧。”

陸黎跟在她身後,將四周擠擠攘攘的人群隔開,“一個就夠了,京城路途遙遠,太多了反而容易掉。”

卿青想了想妥協道:“也是,那就好好挑一下,去京城的盤纏我再給你加一些,這個你就不要推辭了。”

陸黎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孟鈺在旁邊雖然心中有些酸,卻沒有表現出來,這是卿青想要為陸黎做的事情,不是出乎了男女之情,而是一種親情。

是陸黎在江南陪了她整整九年,而自己什麽都沒有做……

……

“孟鈺,孟鈺?”

“啊?”

卿青手中拿著一串菩提子,問他:“怎麽又在發呆?”

孟鈺咳了一聲,“沒事,你挑的這個挺好看的。”

原來他這一走神,三人都已經走進一個店鋪了,裏面配飾琳瑯滿目,其間還掛著小巧玲瓏的燈籠。

陸黎正拿著一個尚未完成的墜子,轉頭對著卿青道:“卿姐姐,快過來,老板說這個墜子還沒有做完,我還挺喜歡的,你看看?”

卿青聞言,放下了菩提子走過去。

孟鈺看了看,伸手將菩提子拿了起來,放進了一旁的籃子裏,等著一會兒結賬。

“這個尚未完工?”卿青指著陸黎的手中的墜子,對著老板疑惑道:“為何又要拿出來賣?”

老板是個和藹的中年男子,笑容讓人很舒服,“幾位客人有所不知,這墜子就是這樣的,是留給客人自己來雕琢的,我們這邊有工具還有花紋圖紙,要是客人喜歡,可以去裏間自己動手雕刻。”

陸黎驚奇道:“倒是挺有意思的。”

卿青拿過墜子,細細打量,應該是掛在腰間的,桃木制成,表面還鍍上了一層黑紅的光澤。

“喜歡?”

陸黎點頭。

卿青想了想,道“那便去雕刻一下吧。”

陸黎沈默了一瞬,決定還是放肆一把,“我想要卿姐姐幫我刻一個。”

卿青楞了一下,“可是我不會,可能會毀了這個墜子。”

孟鈺聽見這話,也楞了一下,卿青不會雕刻,那麽……孟鈺失神的摸著頸間的墜子。

陸黎沒有註意到孟鈺的臉色,只當是卿青在謙虛,“不管卿姐姐會不會,只要是你雕刻出來的,我都喜歡。”

卿青想要推辭,但是一想到他只是想要她親手雕刻一個墜子,便也就沒有忍下心來。

“那好吧,我試一試。”

說著,拿著墜子跟著老板去了裏間。

陸黎心滿意足的轉頭準備跟進去,眼尖的瞧見了孟鈺蒼白的臉色,頓時笑了:“怎麽了孟將軍,你吃醋了?”

孟鈺對著他齜牙,眼神陰惻惻的,“是啊,吃醋了。”

陸黎抱著手臂,做出害怕的神情,“那我還真是太榮幸了啊。”

說完,就跟著去了裏間屋子。

孟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捏了捏脖子上的墜子,還是沒忍住也跟進去了裏間。

比起吃醋卿青親自雕刻,他更想知道當年他順走的墜子是誰雕刻的。

店鋪裏間,正如老板所說的,雕刻的工具十分齊全。

卿青坐了下來,看著熟悉的工具,有片刻的失神,隨後拿起了靠手邊的刻刀,不太熟練得雕刻起來。

店鋪老板站在旁邊笑了笑,“這位姑娘還是謙虛了,看拿刀的手勢,你分明是會的。”

卿青並沒有擡頭,隨意道:“只是見過有人雕刻,有些東西印在腦海中罷了。”

陸黎站在旁邊誇讚道:“不愧是我卿姐姐,只要看過,就會了。”

卿青只是搖頭,掀開了一點輕紗,為了更好看清楚手中的墜子,“曾經有很多機會,她都可以手把手地教我,可是我都錯過了。”

卿青低下頭,神情淡淡的,像是想起什麽錯過的美好回憶,輕輕簇起了眉頭。

陸黎並沒有問“她”是誰,只是看了孟鈺一眼,他對於卿青忽然而來的傷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不小心勾起了她什麽回憶。

孟鈺對著他搖了搖頭,撩起袍子蹲在卿青面前,看著她的臉龐道:“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

卿青擡起頭看他,沈默的一瞬,輕聲道:“去幫我打點水來就好。”

孟鈺點頭,起身在老板的指引下,去打了一盆子水來。

此後大家都沒有再說話,房間裏面陷入了安靜,只有小刀劃過木屑的沙沙聲。

大概一個時辰後,外面的天空已經是黑的濃郁了,燈光也展現了最明亮的樣子。

卿青揉了一下手腕,將做好的墜子遞給陸黎,“第一次做,還有些粗糙,你別嫌棄啊。”

陸黎雙手接過,笑意直達眼底,“怎麽會,這麽好看,我一定好好珍藏。”

卿青失笑:“就算是弄丟了也沒事,反正不是什麽貴重物件,以後要是還想要我可以再給你雕刻。”

陸黎有些受寵若驚:“可以嗎?”

卿青低頭看了看滿桌子的刀刻工具,眼底是化不開的情緒,她低聲道:“自然是可以的。”

陸黎開心極了,老板也是會做生意的,便說要送給他們一個盒子拿來裝墜子。

卿青將錢袋子給陸黎,讓他跟著老板去結賬。

如此裏間就只剩了兩人。

孟鈺終於忍不住,忐忑地開口:“你……我頸間的墜子不是你做的嗎?”

卿青一時沒有回話,只是將輕紗放下來。

孟鈺伸手直接攔住了她,掀開了輕紗,盯著她的眼睛,“所以你能告訴我,為什麽這麽想要這個墜子嗎?”

孟鈺的眼神閃爍,原本他以為她只是想要討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不僅僅是這樣。

卿青垂眼,沒有看他的眼睛,手指尖撫上桌邊,動了動嘴唇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孟鈺沈了沈氣,小心翼翼地問道:“陸黎的墜子是你第一次雕刻,那麽我這個墜子,是誰雕刻的?是你的母親嗎?”

卿青的手指一頓,閉上了眼睛,只有顫抖的睫毛才能顯示她此刻不平靜的心情。

孟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涼得透心,還有一層薄薄的汗。

卿青並沒有掙開,孟鈺掌心的溫度燙的她微微顫抖,良久之後,才緩緩地吐出幾個字,“是我母親雕刻的。”

孟鈺一楞,作勢要將墜子取下來,“既然是你母親的遺物,那我還給你。”

卿青第一次主動抓住了他的手,“不必了,現在它是你的了。”

哢擦,孟鈺覺得腦海中好像有什麽東西觸動了,有些想不通,喃喃問道:“為什麽?”

卿青張了張嘴,一句話還沒有說,四周忽然響起鑼鼓嗩吶聲。

聲音由遠及近,好像洪水一般,整個街道上都在地動山搖。

這個檔口,孟鈺心一橫,將耳朵湊到卿青的面前,“你說,我聽得見。”

卿青看著眼前毛茸茸的腦袋,咳了一聲,不自在道:“不說了,出去看看。”

說完,就戴好鬥笠,從孟鈺身邊鉆了出去,有些急匆匆的,也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孟鈺一門心思想要弄明白墜子的事情,也就錯過了卿青發紅的耳尖,以及飛快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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