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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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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寒淵臉色冷得嚇人,一雙眸子裏泛著痛極的紅,緊緊看著她道:“我說過什麽,無論再發生什麽,你只需要站在我身邊就好,我會給你解決,為什麽你就是不肯信我!”

流離心神大亂,明明離開的時候給他下了助眠的藥,為什麽他會這麽快醒來?

寒淵拿過她手裏的鎖情蠱,雙目赤紅看向天帝,說道:“這就是你讓她墮入詛咒輪回的東西!”

隨著話音落下,他五指收緊,生生把鎖情蠱捏做一堆齏粉。

鎖情蠱是天界聖物,幾萬年也長不出一朵來。天帝看著寒淵把它毀了,心裏一時痛惜得厲害,說道:“寒淵,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下蒼生,黎民百姓!”

寒淵眼中起了層水霧,冷哼一聲,不無諷刺道:“難道流離就不是天下蒼生,不是黎民百姓嗎!”

隨著聲音愈發轉涼,從他身上往外傳出了一股殺氣,殺氣層層推散出去,剎那間打在了天帝和孟婆身上,讓此二人往後一個趔趄。

天帝捂著心口,說道:“寒淵,你果然是瘋了,自你遇到她,你就從沒有一天清醒過!”

“瘋了又如何,”寒淵語氣寒涼,走到如今這一步,他已沒有什麽可顧及的:“你要害流離,我就與你為敵。整個天下要害流離,我就與整個天下為敵。你們害她生生受了四萬年的苦,這筆賬我遲早會算回來!”

天帝深深吸了幾口氣,突然冷笑一聲,說道:“寒淵,你想錯了。害她陷入輪回詛咒的人……”

天帝頓了頓,正要再說什麽,流離喝住了他:“天帝!”

天帝閉了閉眼睛,到底是沒有說出來。

寒淵卻是預感到什麽,心裏重重一墜。正要再想下去,流離抓住他的手,說道:“師父,我們回去吧。”

寒淵神色冷肅,沈了嗓音問她:“你受了他什麽威脅?”

剛問出口,他突然想起了什麽。

天帝說過,流離會損壞他的靈力。

他頓時更覺荒唐,眼中染了怒意。

天帝趕在他發火前道:“她與你天生相克,若一直不走,你恐有性命之憂。”

寒淵滿不在乎一笑,握緊了流離的手,說道:“你以為我寒淵是個怕死的人不成?”

他牽著流離,帶著她離開了地府。

回去客棧的路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師父已經發現她的意圖,她再想去輪回,恐怕已經是不可能了。可是若不輪回,師父會繼續受到反噬,那她要怎麽辦?

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看著師父死!

她的心思亂得厲害。

快到客棧時,寒淵突然停了下來,轉身把流離抱進懷裏。

流離方才腦子裏還是一鍋粥,現在卻是一片空白。

“流離,不管發生什麽事,不要再離開我!”

高高在上的寒淵神君,現在卻是近乎祈求地在對她說:“不要再一聲不吭地走了!”

流離只能讓自己暫時什麽都不要想,伸出手回抱住他。

“好……”

逃去人間的陰鬼果然做下事來,短短幾天裏已經傷了數百條人命。原本河清海晏的人間開始變得人心惶惶,在數十起詭異的傷亡案後,再怎麽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都開始動搖了。

一入夜,原本燈紅酒綠的人間變得黑沈沈一片,極少人敢出門去路上走。

偶爾有一兩個不怕死的,第二天淒慘的死狀肯定會登上社交媒體頭條。

天帝著人下去徹查當日毀了詭剎陣法的人是誰,可派出去的人查來查去,都是一無所獲。

天帝無法,只能再厚著臉皮去求寒淵,讓他盡快解決此事,拯救萬民於水火。

天帝走後,流離想著芒遙那裏或許會有些線索,便把芒遙暗害過她的事說了出來。

寒淵聽得冷了臉色,逼視著她道:“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流離說道:“我看她至始至終只是想讓我一個人死而已,並沒有對你不利……”

“沒有對我不利就可以不說了嗎!”寒淵生了氣,語氣不自覺沖了些。

過了會兒,他忍下情緒,低頭看著流離,盡量溫柔地問她:“還有什麽事是你瞞著沒說的?”

流離最怕他生氣,趕緊道:“沒有了!”

“真的?”寒淵不信她。

“真的!”她說。

寒淵輕嘆口氣,看住她的眼睛:“以後再遇到危險,你要第一個告訴我,不能再自己一個人解決,知道嗎?”

流離點點頭:“好。”

寒淵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他對她是有愧的,滌星和芒遙會害她,說到底都是因為他。

這只是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那些事,流離在為了他承受些什麽,他至今一無所獲。

一直在虧欠她。

越是在不安的時候,越容易引起事端。百姓們被近來發生的種種靈異事件嚇到,心一亂,就開始怨聲載道起來。

不滿情緒開始發酵,最後引發成打砸寺廟道觀的地步。

寒淵開始帶著流離在人間行走,救了不少被陰鬼纏住的凡人。他們一次次追著陰鬼的氣息,最後終於找到逃出來的陰鬼的藏身之處,峪水別墅。

峪水別墅本是人間上層名流的天堂,可他們到了之後,卻發現那裏已不見了一個活人,所有住在裏面的人全都不翼而飛。

寒淵追查多日,最後在別墅裏的一棵生長了起碼有上萬年的老楊樹下發現了關竅。

有人在楊樹上設了結界,只有想辦法進去,才能找到幕後之人的老巢到底在哪兒。

這種結界以咒術上了一圈密密麻麻的鎖,結界裏的人可以隨時從人間各個方向各個地點出來,可外面的人卻只能從這裏進去。

要想進去,必須由自己親手殺了人後,帶著那人魂魄過來,獻祭結界,大門自會開啟。

裏面肯定早困了不少人質,若非要搶行闖界,裏面的人就會被咒術牽累,瞬間爆體而亡。

寒淵發現關竅以後,帶著流離離開了那裏。

路上,他突然問她:“你去過魔界?”

流離沒有多想,說道:“是。”

“帶我去。”寒淵說。

流離就帶著他去了中原腹地的那片荒涼梅林。

寒淵看到從她來了以後,原本枯枝敗葉的梅林一樹樹開起了花,魔界入口又自動在她面前打開。

他眉頭一挑,瞇眼去看流離,眼裏染著深重的情緒。

流離沒有意識到他在想些什麽,往前走了兩步。看他沒有跟來,回身過來抓住他的手,甜甜地說:“師父,走啊。”

寒淵看著她柔嫩的一雙小手緊抓住自己的,心裏的憋悶這才稍稍舒緩了些,跟她一道舉步邁入魔界。

守城兵焦恭原本看見流離還很高興,可發現她卻是帶著天上那位赫赫有名的寒淵神君一道來的,頓時就有點兒為自家魔尊擔心起來。

又看見這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情緒立馬就上來了,語氣頗為不善道:“二位來找魔尊?”

流離說道:“是,他在嗎?”

焦恭直了直腰板:“不在。”

“你下去!”寂行的聲音立刻跟了過來。

焦恭趕忙佝僂下身,應了聲:“是。”轉身走了。

寂行朝流離走過來,目光也是在她抓住寒淵的手上看了看,淡漠了嗓音道:“寒淵神君,既是有事來求我,就不用做出這副模樣來給我看了吧。你不怕我一氣之下把你扔出去嗎?”

流離低了低頭,手正要松開,寒淵卻反抓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與她貼得極緊,故作疑惑地向寂行道:“我做出什麽模樣了?”

寂行眸中幽暗,半晌才轉過身,說道:“跟我來吧!”

流離的手不安分地動了動,仰頭看著寒淵,對他搖了搖頭。

寒淵無奈一笑,突然傾身在她額上吻了一下,用氣聲與她說:“怕什麽?”

流離低頭,一張臉開始紅了起來。

他們跟著寂行一起進了魔尊宅邸。少頃,腰肢柔軟模樣俏美的幾個侍女走了進來,分別給他們上了杯茶。

等侍女們走了,寒淵道:“魔尊倒是會享福,隨便一個端茶送水的丫鬟都長得嬌媚。”

寂行冷笑道:“那我用她們跟你換一個流離,你換不換?”

寒淵擡眼看他,說道:“魔尊最好認清事實,別再繼續做夢了。”

寂行面上一黯,沒再說什麽。半晌才道:“找我何事?”

寒淵說道:“人間的事鬧得那麽大,你不會不知道。”

寂行看了他一會兒,說道:“你怎麽就確定我跟那人認識?”

“你初逃入人間時常去峪水別墅,”寒淵道:“像你這樣名聲在外惡貫滿盈的人,他一定來找過你,想讓你跟他一起對抗天界。”

寂行沒有反駁,他看著寒淵面上神情,說道:“你查到他是誰了?”

寒淵說道:“與天帝有仇,在人間經營多年,又能讓芒遙一直在暗中相助,這種人算來算去也就只有他一個。”

流離眼珠一動,突然想到什麽。

果然,下一刻,聽見寒淵開口道:“芒遙的生父,廣德星君。”

寂行冷笑:“不愧是寒淵,確實如傳聞中那般,料事如神。哪像玉座上那個沒用的天帝,長了張豬腦袋,事事都要仰賴於你。要是沒有你在,他天帝的寶座早就不穩了。”

眼神在流離身上掃了一遍,又轉而看向他:“這就是他不惜一切也要殺了流離,以保你性命的原因。”

寒淵的心情果然在他這句話裏壞下來,蹙眉看著他,說道:“你的話太多了。”

寂行淡淡一笑,說道:“你既然已經知道他人是誰,還來找我做什麽?”

“他把峪水別墅裏的人全都捉了進去,”寒淵道:“你跟他還算有兩分交情,總有辦法能把人救出來。”

寂行道:“是,我一早就知道廣德棲身於峪水別墅。那裏自古以來就是上層人士的聚居地,風水極佳,再沒有比那兒更適合他修煉。

自六百年前他酒後親了天帝的一個女人,別貶下界後,他就一直對天帝懷恨在心,籌謀著有朝一日打回天界,由他來做六界之主。我若真是會幫你對付他,早就把這件事告訴你了。”

他轉著手裏的酒杯,懨懨道:“你別忘了,我是魔尊,自墮魔的那一刻起,天下安危跟我就沒有什麽關系了。我要是心情好,就只待在魔界裏,不管外界事。

可我要是心情不好,說不定還會幫著廣德,共同對抗天界。畢竟廣德與我是盟友,不是對手,而天帝殺我之心卻是一直不死的。”

寒淵面色無波道:“你若真要與廣德聯手,就當我今日沒有來過吧。”

他從椅子裏起身,對流離道:“我們走。”

流離正要跟他一起出去,寂行揚聲說道:“若我答應幫你救人,可條件是你要把流離讓給我呢?”

寒淵擡眸看著屋外,說道:“區區幾千人,不救也罷。”

“呵——”

寂行拉長了尾音笑了一聲,也從椅子裏起身,說道:“怪不得,你能讓流離對你死心塌地。”

聲音裏藏著一抹透骨的失落。

他上前幾步,轉而看著流離,說道:“小丫頭,他的話我不會聽,可是你的話我卻是會聽的。只要你開口求我幾句,無論讓我做什麽,我都會做。”

流離一怔,看向他時,心中忍不住地難過起來。

如果她開口求他,她就是利用他的感情。如果不求,那麽多人的性命,恐怕很難救得出來。

寒淵看出她的兩難,不等她糾結,走到她身邊,說道:“這事是我錯了,不該來打擾魔尊,我跟流離這就告辭。”

他說完就要走。

流離抓住了他的手,默然片刻,擡頭看著寂行道:“我並沒有資格求你去做什麽,你從來要聽要信的,只有你自己。”

寂行看了她一會兒。

他臉上浮起落寞的笑,擡頭對寒淵道:“寒淵神君,若我比你早認識流離,一定不會把她讓給你。”

他貌似釋懷地說著,心裏卻壓抑著鈍鈍的疼。

善來村裏那個眼神純凈,為了他挺身而出的小姑娘。

他到底還是要放開她了。

峪水別墅結界內,廣德端來了藥,放在女兒面前,說道:“再吃上兩天,你的毒就都解了。”

芒遙端起碗,把藥一飲而盡。

她擦了擦嘴角,想起來這幾天受的苦,陰冷了眼眸道:“我算來算去,最後卻反中了她的算計!”

緊握拳頭往桌上一砸,說道:“等我抓到她,一定讓她千倍百倍地償還!”

廣德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程流離算得了什麽,不過是個凡人出身而已,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芒遙不甘心地看著他,說道:“阿父,她是一個出身平庸的凡人,可寒淵偏偏就喜歡她,四萬年前收她為徒,四萬年後又是收她為徒!我跟她比到底是哪裏不如她,為什麽寒淵從不多看我一眼?”

廣德說道:“女兒放心,等我們一統六界,不怕寒淵不肯跟你在一起。到時候阿父給你們辦一場數萬年來最盛大的婚禮,怎麽樣?”

芒遙眼睛一亮,喜道:“真的?”

廣德道:“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芒遙眼中燃起一線希望,可很快又擔心起來,說道:“可是我們真的能贏了這場仗嗎?”

廣德道:“我籌備多年,若無確切把握,不會輕易出手。天帝那人能坐得穩帝位,完全是靠著寒淵輔佐。如今寒淵靈力受損,早就不是我對手了。”

芒遙急道:“阿父,你一定不能傷他!他死了,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了。”

“你放心,”廣德道:“我一定把他完好無損地交給你。”

正說著話,外面有人來報,說是寂行來找,正在峪水別墅外的山上等他,有要事相商。

廣德又安撫了女兒幾句,起身去見寂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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