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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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閻王幾個正在結界外心驚膽戰地等著,終於看到結界一動,渾身是血的女孩從裏面跳了出來。

“流離!”

小二和廚娘忙忙去扶她,見她身上到處是斑斑駁駁的血跡,好幾處傷口還在往外不停流血。

廚娘忍不住哭了起來,說道:“流離,你怎麽成了這樣!”

流離沒有多加耽擱,忍痛道:“快回去,救師父!”

一行人立即趕回了過路客棧。

流離把裝著泉水的竹筒拿了出來,交給太上老君。老君打開封口,把裏面的水直接往地上倒了下去。

水流在空中凝結起來,最後成了一顆透明剔透的丸藥,停滯在空中不動了。

老君把藥接在手裏,拿過去給寒淵服下了。

流離站在門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師父。

天帝背著手冷覷著她,默了一會兒,說道:“你跟我來!”

他把流離帶到了客棧外,趁著四下無人,說道:“你別以為你救了寒淵就成了功臣。你也看到了,自你來了過路客棧,寒淵的靈力就在一日日流失,到了現在竟然連一只惡鬼都擒不住,還差點就丟了性命!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流離的心在一分分地涼下去。

果然嗎,真是她害了師父?

“寒淵是現今唯一僅存的上古神,他的生死關系著六界存亡。你沒來以前,就是滿天神佛加起來都不一定是他對手。可你看看他現在,你把他害成什麽樣了?”

天帝正色看她,面上並無一絲作偽的神情:“如果你再執迷不悟,非要賴在他身邊,總有一天你會把他害死!程流離,你若還有一分良心,就該自己離開他,別再牽累他了。”

天帝的語氣跟之前比起來其實已經沒有那麽糟了,可流離心裏只覺得更痛,一字字一句句聽在耳裏,刀剮一般。

她滿身鮮血地站在那裏,臉上蒼白無匹,眼中光芒盡滅。

師父。

師父……

竟真是我害了你。

她眼中滑出淚來,沒再往後多看一眼,轉過身去,拖著一身殘軀病體,一步步地走遠了。

萬鬼崖的泉水十分有效,不過一天寒淵就醒了過來。

他從床上坐起來,在屋子裏看了看,開口叫道:“流離?”

沒有人應他。

他以為自己醒來的時候,就會看見她。

門外有人走了過來,卻是天帝和太上老君。太太老君幫他把了脈,說道:“萬幸萬幸,毒已都解了。”

寒淵很快明白過來自己中了什麽毒,又是什麽藥解了毒。一股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涼涼揚起眸子,看著天帝道:“流離呢?”

天帝道:“你還想著那個天煞孤星?”

“我問你,流離呢?”

寒淵的眼神越發冰冷:“解藥是她從萬鬼崖取的,是不是?”

天帝沒有說話,什麽也不敢說。

“小二!”

寒淵揚聲喊了一句。

小二聞聲而來,畏畏縮縮地站在屋裏:“神……神君……”

“誰去取的泉水?”

小二揪著衣角,低著頭,半晌才帶著哭腔道:“流離……”

寒淵心口一痛,萬箭穿心般得疼。他忍不住躬身重重咳了幾聲。待重新擡起頭時,眼神已冷得讓人害怕:“天帝,此事可真?”

天帝心虛道:“是她自己要去的,我可沒有逼她。”

“讓流離過來!”寒淵已經接近崩潰:“讓她過來!”

小二不敢擡頭,低聲道:“流離……流離她不見了……”

寒淵一怔,腦中突然出現流離一身是傷渾身是血的模樣。

他掀開被子走下床,要出去找流離。

天帝叫住他道:“寒淵!你早就發現了吧,自流離來了你身邊,你的靈力就一日不如一日!”

“那又如何!”寒淵回身看他:“靈力散盡又能怎麽樣?”

天帝說道:“你還有你的責任!”

“我對天下都有責任,我對她就沒有嗎?”

寒淵逼視著他:“她是我的人,我要留她在身邊,誰敢阻我!”

“我看你是瘋了!”天帝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說道:“她只是個平凡的人類而已,你能收她為徒已經是她天大的福氣!別忘了,你是上古戰神,你的存在就是為了守護六界安寧。

如果有人對你造成威脅,那她就是整個六界共同的敵人,人人得而誅之。現在放她走也好,起碼給了她一條活路。否則,為了六界安危,我只能要她的命!”

寒淵神色難辨地笑了幾聲,說道:“天帝,自她來了過路客棧,你就一直想要她的命。你讓她去萬鬼崖,也是想看著她死。她沒死,你遺憾得很。

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六界安危,可我告訴你,若護不了她,這六界安危與我何幹,天下蒼生又與我何幹。讓我為了蒼生而放棄她,絕無可能。”

天帝瞳孔皺縮,半晌才道:“你……你想起來了?”

寒淵道:“我不管四萬年前我認不認識她,跟她發生了什麽事。現在她是我心愛之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棄她於不顧。”

“寒淵!”天帝隱隱生了怒氣:“一個卑賤如草芥的凡人,到底有什麽值得你這麽對待。難道……”

天帝想到什麽,臉上神色巨變:“難道……你果真又對她生了情意……”

“是!”寒淵毫不猶豫:“我是愛她,不管你們多少人阻我,我都會把她找回來,與她成親!”

“你,你……”天帝驚得往後趔趄了一下,痛心疾首道:“天界多少美貌仙娥傾心於你,哪一個不比她好,你怎麽偏偏就看上了她!”

往他面前走了幾步,苦口婆心道:“寒淵,不管是誰都行,可就不能是她!天界那些仙娥隨便你挑,我自會為你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喜事。只有程流離不行,你再跟她在一起,她會把你害死的!”

寒淵在原地站了很長一會兒。

他早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流離,可他以前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才會讓她吃了那麽多苦。

如今他既決意與她在一起,就再也不會往後退縮一步。就算他傾盡所有,也定會護她周全!

“我就是喜歡她又能如何,”他擡眼看著門外,字字堅定:“我就是喜歡她。不管天上地下多少美貌女子,都不及她半點傾城!”

他扭回頭看向天帝,雙眸赤紅,語意決絕:“流離是我的人,你們誰再敢動她一下,就是我寒淵的敵人。為了保她,我什麽都能做。就算天地盡毀,六界皆亡,我也在所不惜!”

天帝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幾萬年過去,心如止水的寒淵神君竟然再一次動了凡心!

寒淵沒再與他廢話,轉身要走。將到門口時,又聽天帝道:“寒淵,我是六界之主,不能眼看著你糊塗。若你執意去找她,我只能殺了她,給六界一個交待。”

寒淵的眼神漸趨冰冷,像是從千尺寒潭裏浸過一般。聞言,他從齒縫裏擠出了幾個字:“你要殺她,除非能殺了我!”

天帝大怒,卻也是無可奈何,眼睜睜看著他走遠了。

寒淵找了兩月有餘,哪裏都沒有流離的蹤影。

迦葉寺裏,寂行正坐在禪房裏閉目修行。突然有人推開門,邁步闖入。

寂行睜眼,看見來人,笑道:“寒淵神君,別來無恙啊。”

寒淵只是問他:“流離在不在你這兒?”

“呦,徒弟丟了。”寂行從地上站起身來,說道:“流離總算發現你是塊不開化的石頭,所以才跑的吧?”

寒淵不想跟他廢話,散出靈識在整個迦葉寺裏搜撿了一番,最後還是沒有找到。

寂行看他臉上神色極為緊張,完全不像他平時泰山崩於前而不改於色的樣子,忙上前問道:“流離出事了?”

“你要是看見她,麻煩告訴我。”寒淵的語氣裏竟帶著點兒懇求的意思。

寂行更覺不妙,冷了臉色道:“她到底怎麽了?”

寒淵沒有瞞他,說道:“她去了萬鬼崖。”

寂行雙眸大張:“萬鬼崖?那個有去無回的萬鬼崖?”

他簡直恨不能殺了寒淵,逼問他道:“你為什麽讓她去?寒淵神君,你若是對她實在討厭,就把她交給我,不用留著她惹你心煩。她到底做了什麽錯事,你們這些人至死都不肯放過她!”

寒淵只是道:“找到她了麻煩尊下告訴我。”

說完一閃身間已不見了。

寂行握緊了拳頭,很快亦旋身而去,四處去找流離。

人間峪水別墅,某一棟宅院裏,流離躺在搖椅上盯著天空厚重的雲彩。雲彩很紅,慢慢從遠處飄過來,飄得近了,好像能落進她掌心裏。

院門一開,一身黑衣的許澤走了進來,手裏拎著十幾個熟食袋。

“高中外面的小吃街裏買的,不知道你想吃什麽,就每樣都買了些。”

許澤手一伸,屋子裏的圓形餐桌自動移了過來,停在流離身邊。他把熟食袋擱在桌上,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得很整齊。

流離看著他,心裏滋味難辨。那天她一身是血離開了過路客棧,可是沒走多遠,她發現自己根本就無處可去。六界之大,哪裏也不是她容身之處。

是許澤看見她,把她帶到了這裏。他常在人間行走,每過一百年就會把這棟院子重新買一遍,即使他並不常來。

流離深覺自己對不起他,看著他給自己帶回來的各色小吃,實在覺得過意不去,便道:“許澤,你不用再買這些,也不用管我,我要是有了落腳的地方,自己會走的。”

許澤說道:“我做什麽都是我自己願意的,你不用有負擔。要是你不領情,反倒是對不起我。”

拿出一雙筷子給她:“吃吧。”

流離接了筷子,過了會兒,又問他:“許澤,你是不是可憐我?”

許澤略怔了怔,一雙好看的眼睛落在她臉上:“不是,我從來沒有可憐過你。”

流離低下頭。

“寒淵神君在到處找你。”他告訴她。

流離沒說什麽。

或許時間再過得久一點兒就好了,師父就會像忘記四萬年前的舊事一樣,忘記她了。

又在峪水別墅裏待了幾天,一日晚上,她正在屋裏熟睡,突然有人從窗外跳了進來。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彈指一揮,撥亮了屋裏的燈。

來人是天界的幾位神兵,其中一位年紀稍長些的道:“程流離,隨我等去天界面見天帝。”

流離說道:“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幾人一齊朝她打了過來。

他們每一招明顯都是奔著取她性命而來,淩厲霸道,防不勝防。流離傷勢還未好透,根本不是對手,幾招下來被打得難以招架。

她明明已經離開了師父,為什麽天帝還是不肯放過她!

她心神俱慟,被他們合力打了一掌,朝後直直摔飛出去。

舊傷重新撕裂開來,從結痂的傷口裏往外滲出血珠。

“程流離!”

墻面一動,一身金色仙袍的天帝從外面走進。

“別再抵抗了,你知道你已是強弩之末。”

流離擦掉臉上的血,說道:“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天帝道:“原本我已決定放你一馬,是你自己不自量力,偏偏又跟寒淵扯上關系。”

“我已經決定再也不見他了,你還想怎樣?”

“不見他就行了嗎?”天帝眼中透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狡黠:“只要有你在,寒淵就永遠不會安生。寒淵若不安生,六界如何安生?”

流離聽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我是天帝,保衛六界是我的責任,而你就是六界最大的毒瘤。程流離,你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六界,絕無私心。

蒼生有靈,黎民無辜。其實我也不想殺你,可我沒有辦法,為了再無後患,我只能選擇犧牲你一人,保全六界眾生。”

流離一句話都聽不明白:“為什麽我是毒瘤,為什麽我不是蒼生?為什麽偏偏要犧牲我一個!四萬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天帝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你都忘了也好,若是記得反倒痛苦。那些已經發生的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你必須死!”

天帝臉上突然一寒,手中聚起光刃,不留一絲餘地地朝她打了過來。

流離雙目圓睜,腦中記起師父教她的千裏瞬移術。

她不能死,四萬年前發生的事,她一定要弄清楚!

她閉上眼睛,口中法訣輕念。

再睜開眼時,她已到了冥界地府之中。

鬼差們來來往往,押解著陰魂去各自該去的地方。螢火蟲閃著淡綠色的光,在她身邊飛來飛去。

她想起萬鬼崖頂的道士對她說的話。

“去閻羅殿取生死簿來,我會告訴你在四萬年前你是誰,發生了什麽,遇見了什麽人,又做下了什麽事。”

反正已經是六界不容之人,就去偷了生死簿又能如何!

她咬牙從地上站起來。

身上新傷加舊傷,疼得厲害。兩只胳膊受傷最重,有血不停往外流,從肩膀一直滑在她手心裏。

她一路躲著鬼差,跑到閻王殿裏去,翻出被鎖起來的生死簿。

手裏的血越來越多,把生死簿拿出來時,染得書頁一片紅。

取了東西,她偷偷離開地府,一路朝著東邊不停地跑。

快到萬鬼崖時,天帝帶著那些神兵追了過來,遠遠看見她,大叫一聲:“程流離,還不束手就擒!”

流離沒有回頭,她緊捏著生死簿,口中念動靈訣,一頭沖進了結界。

天帝他們不敢進去,只能在外面氣急敗壞地看著她走了。她身上有傷,這次去萬鬼崖,很可能有去無回,死在裏面。

天帝等著她死在裏面!

她重新去爬萬鬼崖,雖然她已經傷痕累累,不比上次過來時靈力充沛。

可崖上鬼魂看見她,全都明顯地畏縮起來,不敢再如上次一般咬她。

她很快爬上了崖頂。

穿著道袍的男人仍舊守在泉邊,他看見她手裏的生死簿,一雙蒼老的眼睛立即睜大了些。

“你果然拿了生死簿過來!”

他如在大漠中看見了甘泉一般,上來就要奪生死簿。

流離攥著簿子往後退了退:“告訴我,四萬年前發生了什麽?”

男人朝她伸著手,滿目渴望:“把生死簿給我!給我我就告訴你!”

“你先告訴我!”流離厲聲喊道。

底下的守崖人李婆和祝耘也跑了上來,虎視眈眈地盯著她手裏的生死簿。

“生死簿!生死簿!”

李婆眼冒精光,朝她走了兩步:“把生死簿給我!快給我!”

“是生死簿!”祝耘雖然眼盲,可卻能感知到生死簿在哪個方向。她伸出手,精準無誤地朝著流離靠近:“給我!”

流離看著道士:“你們要生死簿幹什麽?”

道人嘶嘶笑道:“我們在這裏守了四萬年,受了四萬年的苦。只要能把我們的名字從生死簿裏勾出去,我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流離看他們一臉癲狂,防備之心頓起:“你先告訴我四萬年前的事!”

“哈哈——哈哈——”

道人尖厲地笑了起來,聲音在萬鬼崖裏回蕩不休。他說:“四萬年前……四萬年前發生了什麽事,你去問問你那個好師父吧!”

他對著李婆和祝耘,沈聲道:“她身受重傷,打不過我們,咱們一起去搶!”

三人合力,一齊朝流離打了過來。

流離實在是打不動了,勉力躲開他們幾招,好幾次生死簿將要脫手之時,都被她拼盡全力拿了回來。

她一運氣,身上傷口更是裂開,血越流越多,漸漸把一本生死簿染得殷紅。

她被打到崖邊,往後一步是看不到盡頭的深淵。

面前三人朝她奔過來,為了一本生死簿,殺紅了眼睛。

眼見簿子要被奪走,她突然大喊一聲,攢盡了剩下的所有力氣,打開他們的手。

三人奪不成簿子,轉而朝她心口擊去一掌。

流離往後倒去。

她掉下去,一只風箏般。

她手裏還緊握著生死簿,她的血染在上面,暈開了裏面一個個字。

整個萬鬼崖突然間萬鬼悲鳴,陰風淒厲,烏雲滾滾。

鬼魂們從四面八方朝她湧來,誓要喝盡她身上每一滴血,吃完她身上每一塊肉,嚼碎她身上每一塊骨頭。

他們赤紅著眼睛,大張著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

可將要到她近前時,她手裏的生死簿卻一陣紅光大漲。

紅光爆裂開來,經久不散,幾乎要刺瞎他們每一只鬼的眼睛。

鬼魂們桀桀怪叫,抱著頭四散奔逃。

生死簿從流離手裏飛了出去,在她面前掀開了書皮,一頁頁往後迅速翻著。

薄薄的一本生死簿,卻像是沒有盡頭。

一片紅光大陣中,流離的頭劇烈疼了起來,裏面像有一千只一萬只厲鬼,在喝她的腦髓,啃她的腦骨!

“啊——”

她再也難以忍受,尖聲大叫起來。

有一個人,眼眸深沈,眉目寡冷,身著赭衣,手持長劍,於烈烈風雪中朝她走了過來。

“你可是天上的仙人?凡人裏,我沒見過如你這樣好看的。”

“陣法是你創的?”

“救我……”

“醒了?”

“神君恩德,流離永世不忘。”

“程流離,你還要拜我為師嗎?”

“師父,你回來啦!”

“流離,來為師這裏。”

“師父,我不會死的。”

“流離,若有人再欺負你,你跟我說。”

“師父……救我……”

“流離,你等我回來。”

“師父,不要去天界……”

“師父,你不要去!不要去!”

“師父——”

“啊——”

流離淒厲無比地喊了起來,聲音在整個萬鬼崖裏經久不息。

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過後,一切都猝然消失。她大睜著眼睛,看著眼前陰沈詭譎的天空。

原來,是這樣……

腰間一緊,她在半空中被人抱住了。

她擡起眼睛來,看著出現在她面前的寒淵。

“流離!”

寒淵神色慌亂,一如四萬年前,他抱起她時的樣子。

她左耳後深紅的彼岸花印記一點一點淺淡下去,最後化為點點碎芒,飄進空中,什麽也沒有了。

她看著他,眼睛裏有淚不知不覺墜下。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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