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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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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殿中凜冽寒氣盡散,天帝扶正了冠冕走下臺,還沒到近旁,就見寒淵已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寒淵是天界唯一尚存神族,身系天界存亡,怎能有絲毫損傷。天帝忙忙召了醫官過來給他療治,又把月老叫至一旁,說道:“你怎麽就說了出來!只要今天能熬過去,那個禍患不就能除了嗎!如此一來,我又是白忙一場!”

月老急道:“天帝啊,你又不是沒看見,我要不說出來,寒淵今天或許就要覆亡六界啊!那孫猴子大鬧天宮的事才過去多少年,天帝難道想再看一遍不成?”

“你!”天帝氣結,到底是理虧,也只得作罷。暗暗想了想,對他道:“你去找老君尋些治傷丹藥,一定要立竿見影那種,趕緊把程流離身上的傷全給我抹幹凈了,不可被寒淵發覺。還有,你替朕告訴那丫頭……”

“天帝放心,”月老打斷他:“我都明白。”

織女的手藝倒果然是好,薄薄一件披風蓋在身上,四周的風雪就吹不過來了。

流離傷口裏的冰渣早就化得幹凈,只是仍未好全,時不時地隱隱作痛。

這日她從一場斷斷續續的睡眠裏醒來,感覺到周邊大地都在震顫,遠處的冰川上有積雪大團大團砸下來。

原來天上也是會地震的嗎?

不一會兒那異動又倏地消失了,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剛剛的一切都是錯覺。她合了眼又睡,正要睡著時,有人焦急地把她叫醒。

她睜開眼睛,看見來人又是月老。

“小流離,你可不能再睡了。”月老把她從地上扶起,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來,倒了一粒白色丸藥在手裏:“這是老君秘制養溯丹,可讓你身上傷口迅速愈合,你快快吃了。”

流離接過丸藥,看了月老一眼,正要服下,月老擋下她道:“此物雖見效極快,可對人的損傷也大,恐會損你經脈。”

言罷嘆了口氣,臉上頗是為難:“你莫要怪我,實在是寒淵找不見你,發了雷霆之怒,差點把淩霄寶殿給掀了。天帝讓我來放你出去,你要是就這麽一身傷痕地去了,寒淵看見恐怕不會跟天帝罷休。

天帝再是不濟,到底是六界之主,惹惱了他能有什麽好處。如此,也就只能委屈你了。為了六界安定,等你出去後,你……你可莫要告訴寒淵受過刑罰的事。”

流離只道:“我明白。”

她把那丸藥吃了,傷口果然很快愈合,臉色也變得好了起來。

月老帶著她出了南天門,已恢覆過來的寒淵正在那裏等她,聽聞腳步聲,回身遙遙地朝她看來。

“師父!”流離笑著朝他跑去,臉上不見一絲疲色。

寒淵見她果然無恙,臉色並無異狀,暗暗放下心來,說道:“天帝為難你了嗎?”

流離搖搖頭:“沒有,天帝只是把我關了起來,跟我打賭如果師父知道我已經死了,一定二話不說扭頭就走,不會為我多說一句話。如果真是這樣,我就要認命離開過路客棧,再不能打擾師父了。”

寒淵眉心微蹙,並不相信她的話。他仔細看她面上神情,想從中看出什麽端倪來。可流離只是淡笑著,面上毫無異色。

她表現得實在太過正常,反惹起他懷疑,問她道:“只是這樣?”

流離點了點頭:“是。”

寒淵問不出什麽,只得作罷,淡斂了眉眼道:“走吧。”

流離就跟在他旁邊,隨他一道下了天庭,回了冥界。

到了晚上,養溯丹開始發作起來,疼得她骨頭好像在一塊塊地碎掉。

她躺在床上,蒙著被子,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咬牙忍著,從齒間溢出難捱的被壓得極低的痛哼聲。

突然房門一響,寒淵破門而入,過來一把掀開她被子,看到蜷縮成小小一團的她,眉心立即緊蹙起來,目如寒冰,將她從床上扶起,抱進自己懷裏。手指找到她手腕,給她把了脈。

他發現她是服用了養溯丹,一張臉冷得更是厲害,目中星火迸濺,寒著嗓音道:“是誰讓你吃的養溯丹?”

流離緊閉著嘴,並不回答。

他想到什麽,胸臆間竄起百丈怒火,咬牙道:“天帝對你用了刑是不是?”

流離疼得說不出話來,光潔的額上滿是冷汗。寒淵把她抱得更緊,源源不斷地給她輸送靈力療傷。

等她終於平息下來,體內不再那麽疼了,他把她放回床上,起身就走,陰沈著臉要去天上找天帝算賬。

“師父……”

流離虛弱地叫了他一聲,說:“既然已相安無事,就算了吧。”

寒淵做不到就這麽算了,他回頭看她一眼,說道:“你好好休息,其它的事不用管。”

他去了天上,直奔天帝寢宮。

天帝正趁著天後不在,跟兩三個仙子在帳裏廝混。驀地一陣寒氣襲來,紗帳無風自動,被掀飛起來。

仙子們嚇得驚聲尖叫,從他懷裏跑了出去,縮到墻角。天帝穿了衣裳,下床去了前殿,一眼看見寒淵正在椅子裏坐著,信手倒了杯茶出來。殿中還有一人,正忐忑不安地袖手站著,正是南溟夫人。

寒淵此時前來,定是已知道了流離的事。天帝心虛地退後兩步,半晌才走向前來,故作輕松道:“寒淵,你這麽晚來是有什麽事?”

寒淵嗒地一聲擱了杯子,冷然道:“天帝無緣無故把我徒弟擄來,不知有何說法?”

天帝道:“她毒害南溟夫人,我不過是來找她問幾句話,你不用這麽護短吧。”

“毒害南溟夫人?”寒淵從椅子裏起身,走到南溟夫人旁邊,說道:“我看你一介女流,不想跟你動手。現在我再問你一句,是流離下了毒害你嗎?”

南溟夫人嚇得渾身戰栗不止,天上地下,有誰不知寒淵神君是何手段。也是她漿糊迷了心,竟然去對他徒弟下手。

“神君息怒,”她雙腿一軟,當場跪了下去,說道:“都是小仙的錯,小仙座下有一不爭氣的侍女,在凡間觸犯律條,被打入了石磨地獄。小仙心有不忿,這才去了過路客棧,誣陷神君高徒下毒。小仙已知錯,請神君責罰!”

寒淵無比嫌惡地看著她,說道:“你的侍女劉荊是我下令判入石磨地獄,你心有不忿,就該來找我,找我徒弟是怎麽一回事!”

他說完,不給南溟夫人反駁的機會,突然間驀地出手,隔空把她體內仙根一把抓了出來。

一條發著亮光的仙草從南溟夫人心口飛了出去,落入寒淵手中。南溟夫人如被人生生挖去了心臟般,捂著心口滾倒在地,哀嚎個不止。

天帝簡直看得頭皮發麻,可又不敢阻止,只能束手無策站在一邊,扭了頭不去看。

寒淵手下微微用力,那根仙草就在他手中被捏成齏粉,如流沙一般落到地上。

南溟夫人絕望地嘶喊一聲:“不——”

“你最好閉嘴,”寒淵不帶一絲溫度地道:“否則,我就把你三魂七魄也一一碾碎。”

南溟夫人果然嚇得噤聲,痛苦地伏地而哭。她被生生扯斷了仙根,往後就與凡人無異,天上的好日子已是過到頭了。

想她當初修煉了多少年,歷經了多少劫難,才好不容易得道成仙。豈知一朝糊塗,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寒淵不想再看見她,甩袖一拂,將她打去了陰司輪回井中。

等處理了她,寒淵又擡起眸來,一雙冷如千尺寒潭的眸子看向天帝。

天帝被看得渾身發毛,立即道:“南溟夫人實在是太不像話!自己侍女犯了錯,她還抱不平起來了,害得你徒弟枉受不白之冤。”

長長地嘆了口氣,又道:“不知流離現今如何了,你回去千萬替我說一聲,就說事已查明,是我冤枉了她,讓她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寒淵臉上仍是沒有絲毫表情,徑直道:“流離在天界都受了什麽刑?”

天帝不自然地咳嗽幾聲,說道:“其實也沒什麽的,只是打了她幾鞭而已……”

“多少鞭?”

“十……十鞭……”

“我最後再問一次,多少鞭?”

天帝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五十鞭。”

寒淵手握成拳,眼中冰霜驟起。他壓制著沖天怒意,再問:“還有呢?”

“也沒有什麽了,”天帝幾乎嚇出了冷汗,囁嚅道:“不過就是讓她在十二重天牢裏待了會兒而已。”

若非天帝一死,六界定有一場動蕩,寒淵早就出手了。他竭力控制著自己情緒,咬牙道:“很好,天帝,你打了我徒弟五十鞭,又把她放進冰天雪地裏受凍。怕我瞧出來,讓她服用損傷經脈的養溯丹。你是要把她往死裏逼是不是?”

“都是那南溟夫人誣害了她!”天帝急惶惶道:“若我知道真相,是定不會如此做的。”

“是因為南溟夫人,還是你順水推舟,你比誰都清楚。”寒淵道:“流離是我徒弟,你若對她不滿意,盡可以來找我。這次的事,你可以都推給南溟夫人。我也已經把她貶下凡去,此事就算了結。

過路客棧隸屬冥界,流離是冥界之人,不會與天界有半分瓜葛。以後流離的事,還望天帝別再插手。”

他轉過身,拂袖而去,最後一句話從天邊遙遙傳來:“望天帝好自為之。”

天帝早出了一身冷汗,扶著桌角坐進椅子裏。這次的事確實是他大意了,可他更沒想到寒淵竟會為了程流離做到如此地步。難道說,他已經想起什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天帝渾身上下猛然竄起一陣冷意。

不可能,絕不可能,他不會想起那件事。

天帝坐立不安,以防萬一,他必須想個辦法把程流離趕出過路客棧,一勞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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