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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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篇九、在這世俗人間,我愛你】

他是流離看到的第一個男客人,長相白凈,身形清瘦。神情有些恍惚,眼睛裏全無光彩。

看年歲應該只有二十一二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是校園裏幹幹凈凈的少年模樣。

流離看著他喝了屠蘇酒,踏入他的世界。

他叫蘇晨,父母雙全,家庭小康,無童年陰影,無不良嗜好。成績中上游走,不出頭不墊底,天塌下來都找不到他身上去。

他覺得就憑自己這樣的條件,這一輩子絕對能順風順水,無慮無憂。

事情發生在草長鶯飛的大二那年的春天,他不過是無意中扶了班裏一個扭到腳的女生十米路遠,從此被李圖記住。

剛開始他還感覺不到有任何異樣,後來突然有一天,李圖在放學的路上追上他,親昵地攬住他肩膀,說今天是自己生日,已經請了班裏的同學都去玩,讓他跟自己同去。蘇晨不願意自己成為不合群的那個特別的人,當下就笑著答應了。

到了李圖家裏,卻發現十幾個男生中間只圍了一個女生,那女生赫然正是他扶過一把的班花樂顏。

樂顏見慣了這種眾星拱月的場景,故作成熟地拿著一個酒杯站在男生們中間,笑得花朵一樣。看見李圖回來,很熱絡地過來接他這個壽星。

酒喝到半醉時,熄滅了燈光開始點蠟燭。李圖在眾人哄鬧中走到碩大的蛋糕前,雙手合十說:“我希望在以後的人生裏,我得不到的,我就都能親手把它毀了。”

燭火映照著他的臉,陰惻惻地發著綠。

後來的事情,蘇晨再想起來時,就只記得突然之間好像變作了一只只禽獸的男生,和被他們一個接一個壓在身下茍延殘喘的樂顏。

滔天笑聲中,系了皮帶站起身的李圖過來懟了一下他的胳膊,說:“到你了。”

女孩一張灰敗的臉直勾勾看著他,似乎是想求救,卻已絕望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蘇晨拔腳而逃。

第二天樂顏休了學,老師說她是生了病,等休養好了就能回來讀書了。

蘇晨坐在教室裏,課本上一個個字變成微弱燭火裏那些男生饕足的臉,蠟燭燃盡,驀地熄滅,他們一聲聲的奸笑卻還沒有停止。

右側方有人拿筆打了他一下,李圖那張詭異的臉朝他湊過來,說:“高數練習冊借我看看。”

他身上就打一個寒戰。

三天後,他等父母都睡著了,反鎖在自己屋裏撥通了警局的電話。警察當即抓捕了李圖等人,並找樂顏過去了解情況。

誰知很快警察過來找他,說樂顏並不承認自己被人侵犯。無論他們怎麽講道理說厲害都不管用,她一味咬死了自己是清白之身,跟李圖等人是朋友關系,並十分冷靜地把他們請出了家門,讓他們不要隨便抓人,趕緊把李圖他們放出去。

事情卻是在學校裏微微地傳開了,同學們都說蘇晨這人是不是得了妄想癥,怎麽連女生的清白都可以這樣隨便詆毀,簡直是不要臉。

蘇晨說不了什麽,他只好閉上嘴,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想,只祈求自己能安然無恙地過完剩下的大學時光。可他也知道,有李圖在,自己怎麽可能安然。

於是在一天放學路上,李圖帶著幾個小跟班追上了他,笑意盈盈地過來問:“哥們,要不要去個好地方?”

蘇晨避之不及,低著頭一味往前走。李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像你這麽細皮嫩肉的,跟著我,肯定能賺大錢。怎麽樣,去吧?”

他們半威脅半恐嚇,又拿刀子亮在他面前,他不得不去。

卻是到了一處燈紅酒綠的私人會所,他被李圖攬著肩膀進了最裏頭一間包廂。

五六個腦滿肥腸肚也滿肥腸的大老板在裏頭沙發上坐著,各人懷裏摟著一個氣質陰柔的清瘦小哥。

看見李圖過來,其中一位叫周通航的說道:“小圖,你可有日子沒來了。好貨就這麽缺?催了你幾回你也只說沒有。”

李圖訕笑著說:“世上但凡帶著個‘好’字的,那都是難得的。”

把蘇晨往前一推,說:“您看看這個,不枉您等了這幾月吧?”

周通航搓著下巴,把蘇晨從頭到腳打量一番,臉上油光一閃:“不錯不錯,清秀又單純,我喜歡!快過來讓爺親親。”

他說著就上來朝蘇晨身上撲,蘇晨已經嚇得站不住腳,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對李圖說:“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這一回吧,那天晚上的事我永遠不再提了!”

李圖朝他慢慢半蹲下身,一只手擡起他下巴:“哪天晚上的事啊,你說的我都糊塗了。以前的事咱們不提,你好好看著以後晚上的事就行。”

慢慢站起身來,拿紙巾插了插自己的手,說:“蘇晨,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充好人,又妄想做英雄啊。”

勾唇邪惡一笑:“你是英雄,那我不就成了狗熊了嗎?你都這樣罵我了,我不做點什麽可真是對不起你了。”

李圖跟自己同伴們拿了厚厚一沓鈔票離開,蘇晨發瘋一樣地要撲出去求救,都被屋裏的人過來抱住,送祭品一樣地送到周通航面前。

周通航借著暧昧的燈光看他的臉,越看越滿意,說:“你合我胃口。像你這樣好看的,我還是頭一回見。你放心,你年紀還輕,我會好好對你,不會傷了你的。”

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包白色藥粉倒進啤酒裏,捏著蘇晨下巴就要往他嘴裏灌。

習邈是這個時候出現在蘇晨生命裏的。那天他並不怎麽威風,反倒是有些狼狽,滿身酒氣跌跌撞撞就從門外摔了進來。

周通航被這動靜嚇到,略有些慌張地把酒藏了起來,問他:“大侄子,你怎麽喝成這樣了?你爸知道又是一頓數落。”又對身邊那些下屬不滿地“嘖”了一聲:“還不去扶!”

那些人恍然大悟,過去扶習邈。

習邈推開他們,半瞇著眼睛一步一趔趄走到蘇晨身邊,說:“小蘇,你一個好孩子,來這種地方幹什麽。不聽你媽的話,淘氣!”

說著還往他腦門上點了一下,伸長兩只胳膊圈住他,腦袋輕車熟路地擱在他肩膀上。

蘇晨驚得動也不能動,一時想不明白現在是怎麽回事。

周通航聽得皺了眉頭,問習邈:“大侄子認識他啊?”

習邈含含糊糊地伸出一根指頭指了指蘇晨:“我學弟,好學生!”

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擡起頭,看著他說:“好不容易逮到你,快跟我回去講幾道題,那高數要把我逼瘋了,快!”

拉住蘇晨的手,帶著他朝那扇原本已鎖住了他人生所有美好的大門走去。

厚重的門被拉開,光明重現人間。

周通航坐在屋裏的沙發上看著兩人背影,不解地問了身邊下屬一句:“這大二的還能給大三補習呢?”

那下屬搖了搖頭:“你家大侄子成績得差成什麽樣啊,將來能畢業嗎?”

周通航有些掃興,看了看藏在桌旁的那杯酒,揚手隨便指了一個人過來:“你喝!”

那人卻是媚了眼睛,朝周通航舔了舔舌頭:“都伺候你多少次了,還用得著喝藥嗎?”脫了身上衣裳,朝周通航爬了過去。

外頭冷風一吹,習邈瞬間清醒過來,四處看了看。確定無人跟蹤,拉著蘇晨上了一輛出租。

“你家在哪?”

習邈問他。

蘇晨瑟縮了下,過了一會兒才說出了一個地址。

車子發動起來,裏面有些悶,蘇晨額上慢慢滲出汗來,想起方才那個男人醜惡的嘴臉,胸腔那裏忍不住一陣反胃。

旁邊習邈摁開了窗戶,漫不經心說:“李圖跟他那個後爹一樣,做事心狠手辣,不留餘地,你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這話果然把蘇晨嚇住,滿是絕望地坐在那裏,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自問一向謹小慎微,平常與人交往都十分和氣,不孤僻不自命清高,算得上是人群裏最規矩最不起眼的那個,偏偏是被李圖盯上,走上如今這樣的境地。

習邈看見他這副樣子,倒是忍不住扭頭笑了笑。

蘇晨偷偷去看他,見路燈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劃過一個又一個影子,實在是個好看的人。

想了許久,腦海裏卻依舊沒有他的半分印象,踟躕良久才終於問:“我們見過嗎?”

“沒有。”

“你怎麽知道我?”

“我知道你很奇怪嗎。”習邈回過頭來看他:“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擺脫李圖吧。”

蘇晨在家裏躲了兩天,怎麽樣都不敢過去學校那種挨了打都不能吭聲的地方。

爸媽確定他並沒有病,勸他趕緊回去努力學習,跟他說些功課不好的人以後是絕對不會有出息的這些老生常談。

蘇晨不敢把心裏的事說出來,迫於無奈過去學校,路上在小賣部裏買了把防身的小刀。

第一天格外的風平浪靜,李圖甚至沒來找他說一句話,眼光也不在他身上停留。

第二天依舊風平浪靜,只是李圖跑過他身邊時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這也無傷大雅。

第三天他多走了兩倍的路程,撿人多的路騎車回家。路上經過一個派出所,他就在那個派出所門前看見了李圖。

李圖正跟一個穿警服的中年男子說話,那男人嚴厲地說了他幾句,可最後卻掏出幾張票子,塞進了他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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