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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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很快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節,廚娘和小二早早去了鬼市置辦東西,回來時廚娘穿了件淺紅色的交領襦裙,唐時風格,裙上繡了密密匝匝幾枝迎春花。

把另一件給了流離,讓她換上等晚上一起出去看花燈。流離見那衣裳是件碧青色的撒花煙羅衫,隱隱是魏晉時風格,又做了改良與修繕。

她把衣裳接過來,往身上一甩,瞬間換好了。

廚娘嘖嘖嘆道:“不枉我挑了這麽久,漂亮死了,我們家流離就是水靈。”

回屋拿了個首飾盒,幫她把頭發略微梳了一梳,盤了發髻,系了幾根發帶,又在髻上插了支步搖。

等一切妥當,拿了個鏡子給她看,說道:“今晚我們好好去鬼市逛逛,迷幾個小哥哥帶回來。”

小二聽得火大,說道:“你別太得意,鬼市裏的姑娘一個賽一個得漂亮,誰會多看你一眼!”

廚娘說道:“那你就好好看著,誰會多看我一眼。”哼了一聲,扭頭繼續跟流離研究妝盒裏的首飾。

天將暗時,流離回屋看了看自己的腳,基本已經好透,傷處都已愈合,皮膚恢覆如初。

她赤著腳走下地去,提著裙擺在屋子裏繞了幾圈,確定已經能自如行走了。

門外飄來一股濃重的酒氣,她停了腳步,擡頭去看。

墨藍色的天空下,師父修長的身形在院子裏靜靜站著,好像不認識她一般,微皺著眉心探究似的看著她,像是定要從她臉上看出些許熟悉的影子來。

流離見他身形微有晃動,知道是喝得醉了,叫了一聲:“師父?”

寒淵並沒說什麽,擡腳朝她慢慢走了過去,眼中打量的意味更甚。

也不知究竟喝了多少酒,酒氣濃烈地撲在流離鼻子裏,讓她擔心起來:“師父醉了,我扶你回屋休息吧。”

寒淵卻是突然伸出了手,輕輕捧住她左臉,眉心皺得更深打量她。

模糊視線裏,身穿碧青衣衫的女孩身形瘦小,面色嬌美,一雙眼睛澄澈如昔,鋪在背上的長發微微散著淺淺香氣。

他該是見過她的,在已經遺忘的漫長歲月裏。

流離睜大了眸子看著他,他的掌心溫熱,熨燙著他的臉,讓她一顆心不由自主撲通撲通跳了起來。她掩飾著心虛,語氣平靜又叫了一聲:“師父?”

面前那人竟實在醉得厲害,扶住她後頸的手突然用力,猛地將她拉入懷中,埋頭穩住了她冰涼的唇。

眼前開始分崩離析,一切都是荒誕不經。

流離瞪大了眼睛,什麽聲音都再發不出來,甚至連呼吸都要忘記。她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姓甚名誰,為何在此,又何時離去。許是寒淵口中酒氣染醉了她,讓她的腦袋暈沈起來。

她兩只腳踩在冰涼的地上,整個身體都被侵染得越來越冷。只有唇上燙的厲害,陌生的體溫熨帖著她,讓她大腦空白一片。

不知是過了多久,她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勉力恢覆了意識,感覺到唇上滾燙的觸感慢慢離開。

寒淵直起身,半睜著一雙迷離的眼睛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頭一歪,整個人倒在她身上。

流離趕緊將他抱住,把他放在床上平躺著,蓋上被子。唇上的溫度仿似還在似的,讓她心亂如麻。

門外驀地有人叫她,嚇了她好大一跳,做賊心虛般顫了顫。

廚娘覺得奇怪,進屋來問她:“怎麽了,你冷啊?”

等看見床上的人,奇道:“掌櫃的怎麽在你這裏?”

流離趕緊解釋:“他喝醉了,在我門口暈了下來。”

廚娘說道:“掌櫃的酒量一向很好,這是喝了多少,能醉成這樣。”

又對她道:“趕緊收拾收拾吧,咱們去鬼市玩,燈市就快開始了。”

流離看了看床上的師父,到底是不放心,讓她跟小二去了,自己留下來照顧。

廚娘有些遺憾,好不容易給她妝扮一番,到頭來又不去了,真是可惜。可看她十分堅定,也只得依她。

寒淵這一覺一直睡到次日午時方醒,睜眼時,看見流離正趴在桌上看畫本,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碧青色的煙羅衫,長長的頭發鋪在背上,幾根發帶垂在臉龐,襯得她一張臉更顯嬌俏柔美。

他腦中一疼,眼前似閃過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畫面裏染了血,單薄瘦弱的女孩嵌在暗無天日的深牢裏,微弱地呼吸著。

他擡手捂住額頭,痛苦地緊皺起眉。

畫面模糊,稍縱即逝,總是抓不住。

流離見他醒來,忙忙倒了杯水給他送去。寒淵從床上撐身坐起,擡頭看她時,發現這丫頭的臉莫名紅了。

他眼神一動,默了會兒,問她:“怎麽了?”

流離“啊”了一聲,趕緊搖頭:“沒怎麽啊。”

看著他把水喝了。接過杯子時,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一張臉更是紅了。

寒淵覺得奇怪,又看看她身上的衣裳,說道:“打扮成這樣,是昨夜去了鬼市,碰見自己心儀的人了?”

流離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眼睛掙得奇大:“沒有!”

寒淵見她如受了驚嚇一般的表情,笑道:“沒有就沒有,這麽緊張做什麽。”掀開被子走下床,過去大堂那邊了。

流離換回以前的服飾,拆了發髻和發帶,趕緊跟著去了。

大堂裏許澤也在,又來給她送治腳的靈藥。流離收了藥,說傷處已經好了,讓他以後不必再送。

寒淵聞言朝她腳上看了看,問她:“腳怎麽了?”

流離說道:“扭傷了。”

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從櫃臺上拿了壺酒過來放在黑白無常桌上,趁著師父沒註意,坐下輕聲問他們:“裴緒怎麽樣了?”

白無常道:“倒是有悟性,跟著判官修習得很好,很得判官器重。”

湊近她耳邊,說道:“你這丫頭,昨夜本是要逛燈會的,怎的不去了,害得許澤巴巴等了一晚上。”

流離一楞:“他等我幹什麽。”

白無常閉了口不說話了。流離偷偷覷了眼桌對面的許澤,他只是低著頭兀自喝酒,臉上別無表情。

“玎珰……”

流離擡頭,看見鬼鈴再次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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