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抱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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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見江舒亦往便利店走,靳原起身跟上,間隔幾米,托著調子喊:“江舒亦。”

江舒亦聞聲回頭。

和Hogan吃完海鮮餐,他收到外公的消息,趕去見了一面,剛結束,準備回學校。

看到靳原有些意外。

說要回趟家,算算時間,也就過了兩三個小時。他望著靳原,單手插兜,玩世不恭的站姿,額上有汗,唇邊彎起弧度。

在笑,也在不高興。

江舒亦沒戳破,“吃飯了沒?”

“吃了,”靳原問,“Hogan呢?怎麽就你一個人。”

“他在酒店,”便利店門前用來擋陽光的紅布被曬得褪了色,江舒亦往裏走,“你要什麽?”

“冰……”想起上回隨手拿了只單價三十五的刺客,靳原改口,“算了雪糕。”

最近天熱,他們會吃冷凍甜品,買的時候習慣給對方捎帶。

收銀臺前,江舒亦打開付款碼買單。靳原掃了眼顯示屏,震驚道:“這雪糕十五塊九?”

怎麽不去搶?

再一看,江舒亦的盒裝哈根達斯要七十。靳原拆開雪糕袋,佯裝惆悵,“江舒亦你不夠意思啊,吃七十的冰激淩,給我買十六塊的雪糕。”

要換以前,江舒亦會搭茬,此時看了他一眼,“冰激淩也是給你買的。”

靳原頓了頓,他“冰激淩”都沒說完整。

江舒亦似乎很樂衷於給他花錢,中央空調費用AA制,好說歹說才同意,超市買單眼都不眨。鋪張浪費是個壞習慣,但成為被鋪張的對象……

靳原望著江舒亦的臉,笑了笑。

懶得算賬,等他回倫敦,送個貴重點的離別禮物。

江舒亦拿起旁邊的礦泉水,走到路邊的下水道口,沖洗雙手。撿的易拉罐泡在汙水裏,心理作用,他總感覺黏膩擦不幹凈。

聽見退款到賬的通知,擡起頭。

靳原從便利店過來,雪糕小小只,三兩口解決完,把棍扔了,停在他跟前。

江舒亦納悶,“怎麽退了冰激淩?”

“我說個‘冰’字你就知道我想吃?”靳原接過礦泉水,調整角度給他沖手,“別鋪張浪費。”

又嘆氣,“按你這個花法,遲早破產,在倫敦街頭悲慘流浪。到時候記得來投奔我。”

水流順著手指嘩嘩而下,江舒亦隨口應,“投奔你,你養?”

除了聚餐,靳原基本吃食堂,衣服鞋子不看品牌舒服大方就行。這些年攢下來的零花錢和生活費,數目可觀。更別說長輩送的固定資產,江舒亦鉚足了勁花都花不完。

靳原:“看不起我是吧?白天上班晚上工地搬磚,養你綽綽有餘。”

抄近路回學校,走的小巷。並肩前行,小巷冗長靜謐,青石板上兩道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閑聊,靳原問江舒亦今天都幹嘛了,江舒亦簡單概括幾句。

“別總結啊,詳細一點,程老不在我就是你監護人,”靳原信誓旦旦,“從現在起到學期末你回倫敦,你在哪發生了什麽誰惹你不高興了我都得知道。”

偏頭望著他,表情認真,“所以,今天有沒有人惹到你?”

“有,碰見個犯罪分子。”江舒亦同樣認真。

靳原:“什麽時候的事?哪個王八蛋你告訴我!”

江舒亦輕笑了聲,把話說完,“侵犯我的肖像權,還發到群裏傳播。”

“行,”靳原也笑,“待會兒路過公安局我去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拐過彎,能看見巷口,殘陽如血。

他攬住江舒亦的肩,收緊手臂,“我認真的,以後再發生什麽事,你得立刻跟我說。”

之前因為隱瞞發生不愉快,一直沒時間溝通。江舒亦解釋,“不同性格的人,有不同的事件處理方式。我不想鬧得人盡皆知,希望生活能平靜到毫無波瀾。”

“毫無波瀾?你意思是你無欲無求很佛系。”

“可以這樣理解。”

“少來,你明明愛刺激,”靳原拆穿他,“我就沒見過,哪個無欲無求的人會在射擊館選槍時先問有沒有重機槍,你以前玩了很多次吧?”

持械和射擊姿勢明顯受過訓練,精準度令人驚艷,不僅玩過,肯定去得頻繁。

忽地記起什麽,靳原停下腳步,看向江舒亦的眼神帶了點意味深長,“還偷偷看小黃書,放我教材上面。我鐵骨錚錚的物理教材,躲過了寢室的賭,實驗室的毒,沒躲過公寓裏你的黃。”

隨便翻一頁,單詞語句不堪入目,黃得流油,在國內鐵定被禁。

“我以為你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性冷淡,”靳原朝江舒亦笑,“原來吃得挺香。”

愛刺激有待商榷,小黃書的評價太過離譜,江舒亦淡聲反駁,“那不是小黃書,你知不知道它得過什麽獎?作者是誰?”

英國正統文學獎,含金量極高,小說意蘊深重,可供多角度深層次的解讀。簡單一句“小黃書”形容,暴殄天物。

“不知道,不認識,行吧算它是名著,”靳原繼續找證據,“那為什麽每次看電影,你看演到全脫的激情戲,看得極其沈浸?”

江舒亦影單裏基本是小眾文藝電影,著眼於角色內在沖突,尺度很大。客廳有投影儀,放松時會挑著看,靳原有空瞄兩眼。

電影出現激情戲正常,當時他不以為然,在茶幾翻到那本小說後,被它的勁爆一整個震驚住。

江舒亦頂著張高級厭世臉,與生俱來的距離感,看人的時候輕擡眼皮,頹喪冷淡,是學校眾所周知的高嶺之花。

有時候靳原也覺得難以接近。

直到發現他看小黃書。靳原回想此前種種,後知後覺聚焦於江舒亦偶然間流露出來的另外一面。

強烈的反差,顯得人別樣真實生動。

有趣。

視覺沖擊的熱辣場面誰不愛看,江舒亦敷衍道,“不止激情戲,全程我都看得極其沈浸。”

“對我坦誠點啊江舒亦,有什麽不敢承認的,”靳原手撐著墻,俯身逼近,“還是說,你在壓抑什麽?”

他瞳孔很深,江舒亦心臟停滯半拍,緩慢重跳起來。有那麽一瞬間,像回到了高中的夜裏。

雨滴敲打彩繪玻璃窗,門縫重重掩映下,同性裸體瘋狂撞擊,發出高亢的、難耐的喘息。

他上癮般偷窺著,被吸引,同時批判性地否決。

零碎的片段,如浮光掠影閃過腦海。

巷子墻壁上爬滿了怒放的海棠,枝繁葉茂,江舒亦脊背貼著墻,側臉蒙了層昏黃的夕陽,泛著薄光。

朦朧的電影質感。

巷口倏地變得嘈雜,黑壓壓一群人停住摩托車,單腳撐地,領頭的是黃毛哥和李元炘。

江舒亦視若無睹,凝視靳原眼睛,“你很了解我嗎?”

以攻為守,目光猶如實質,像要把他層層剝開。

“你看著混不吝凡事不在乎,整天臉上三分笑,其實也沒那麽開心吧。”

“比如和我抽煙喝酒那晚,比如剛才,就難過得要死。”江舒亦卡住靳原下頜,指腹輕拍幾下,“你呢,在掩蓋什麽?”

一針見血,靳原舌尖抵了下上顎。

墻壁青苔蔓延,黝黑的縫隙裏,長著迎風搖曳的野草,剛冒出嫩芽,刺得手心泛癢。

靳原低頭看他,漫不經心地笑,“你又很了解我嗎?”

巷子口的動靜愈來愈大,靳原瞥了眼,李元炘和黃毛哥下了摩托車,氣勢洶洶直沖他們而來。

身後跟著夥人,身材魁梧戴著墨鏡,他有印象,利野俱樂部的安保人員,目測十來個。

加上躲在暗處的倆保鏢,四對十五,夠嗆。

他皮糙肉厚的還好,江舒亦養得矜貴,哪經得住受一點傷。

靳原迅速觀察周圍環境,視線在巷口插著鑰匙的摩托車上停了幾秒,和江舒亦短暫對視。

攥著江舒亦胳膊,把人推向巷口,“別以為住了幾天,你就有多了解我。”

他們站立的位置,離巷口不過七八米,這一推搡,直接縮短一半。

李元炘正帶人靠近,見起了內訌,止住腳步觀察狀況。

對視那刻,江舒亦瞬間心領神會,往同方向推搡靳原,冷聲道:“那就管好你自己,別隨便揣測我。要不是因為程老,別說住一起,我壓根不會多看你一眼。”

靳原“嘖”了聲,煩躁道,“沒程老托付,你以為我想理你,我會對你這麽上心?”

“我讓你對我上心了嗎?”江舒亦猛地使勁,靳原趔趄幾步,撞上戴墨鏡的安保人員。

摩托車近在咫尺,靳原探身拽江舒亦,很兇,“啊我草還動手動腳,你過來,看我弄不弄死你。”

安保人員望著黃毛哥,黃毛哥擺了擺手,在靳原把江舒亦拽到身旁,準備進行下一步動作時,伸手攔住。

李元炘踱步至他們面前,眼神掃過靳原,轉頭恨恨地瞪著江舒亦。

清楚學位被撤銷是靳原搞的鬼,下午肚子挨了猛踹,此時還隱隱作痛。他帶的幫手多,慢慢算賬,先解決始作俑者再說。

滿臉得意,頤指氣使惡心江舒亦,“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跪下求我。”

靳原盯住李元炘,暴徒似的猛砸他下巴,用了狠勁,“你跪你爹呢!”

當即傳出骨頭碎裂的聲響,李元炘被撂翻在地,捂著慘白的臉痛苦哀嚎。

下一瞬,靳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跨上近處的摩托,俯身,攬著江舒亦的腰往車上抱,油門擰到底,摩托如彈簧般竄出去。

動作發生得太快,安保人員等指示之餘,被他們的內訌吸引了註意力,誰料來了個虛晃一槍。

“媽的,趕緊追!”黃毛哥怒罵道。

繼俱樂部被約談整改,臨畢業又鬧出研究生入學程序有問題的幺蛾子,三年時間打了水漂。

他氣到不輕,死死記恨靳原和江舒亦。跟李元炘一拍即合,瞄準機會堵人,如今以碾壓性的優勢占據上風,竟然還能出現失誤。

沒管狼狽倒地的李元炘,帶人緊追不舍。

靳原是江城地頭蛇,哪的路隱蔽往哪兒奔。經過減速帶,震得江舒亦哼了聲。

靳原俯身時,他配合地擡腿,奈何面對面站著,被大手一撈,好巧不巧跨坐在靳原身前。

奇怪詭異的姿勢。腿打得很開,越過靳原小腿踩著後座的擱腳架,胸膛緊貼,在剎車拐彎導致的慣性中,不時碰撞摩擦。

磕得心臟疼。

怕擋住騎行視線,他伏在靳原的肩。

一溜兒摩托車在後面追,氣浪聲轟鳴。像拍電影,夕陽垂墜下的一場盛大逃亡。

熱風悶得人睜不開眼,江舒亦發絲飛揚,下巴抵著靳原肩膀,誇讚道,“戲演得不錯。”

“你也不差。”靳原餘光撇他後腦勺,笑著應。

平日裏搶遙控器搶浴室搶著澆陽臺那盆鈴蘭搶出來的默契。對視一眼,就知道對方接下來要做什麽,該行動了。

靳原全程勻速,各種障礙物憑技巧躲開,車輪快擦出火星。緊追在後的車隊縮成小黑點,消失不見。

被圍時他朝保鏢做了手勢,示意別輕舉妄動,這會兒應該聯系上了人。巷口有監控,聚眾堵人還威脅下跪,妥妥的黑惡勢力。

正值江城掃黑除惡工作如火如荼,靳原想,好好的日子不過,那就去局子裏蹲段時間。

摩托車在郊區的沿海公路上飛馳,四處無人,江舒亦拍靳原的背,“減速。”

腿撐久了泛酸,且靳原騎得急,容易撞一起,他弓著身體做緩沖,力求維持體面。

雖然這個姿勢,早已讓體面蕩然無存。

靳原稍稍減速,往下看了眼,江舒亦頭微低,露出截冷白的後頸。

很享受這種掌控感,他偏不停,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講:“原來你買冰激淩,是在哄我啊?”

“不是,順手拿的,”江舒亦用手肘懟他,“停車。”

“哦這樣。”沿海公路地廣人稀,飆車黨聖地,靳原熟悉路況,撇了下車頭又回盤。

驟然失重讓江舒亦一激靈,拽緊靳原。

靳原就笑。

“你騎的是掉了漆的二手摩托,不是川崎,壓彎是想和我同歸於盡?”江舒亦用英文罵他,“混蛋。”

靳原一個猛沖,江舒亦慣性後仰,很氣,掐他頸上的直線紋身,靳原很敏感,一碰就癢。

笑出聲,“別瞎摸啊江舒亦,騎車危險。”

江舒亦摸了還摸。

靳原忍不了,正要靠邊停,岔路口忽地出現輛機車,深黑酷炫,估摸是在這飆車玩兒的業餘愛好者。

靳原緊急轉向,輪胎炸出刺耳的聲響,將將避開戴銀白色頭盔的車主。

車主轟鳴著離開。摩托二手貨,剎車效果弱,靳原躲得太猛,連車帶人往護欄上撞。

當機立斷,找準角度帶江舒亦棄車。

沿海公路,護欄外是片緩坡,長滿茂盛的野草,連接著淺海。他倆緊抱在一起,從緩坡翻滾而下,撲通砸進海裏。

浪花四濺,水深到膝蓋,靳原離水站起,連忙檢查江舒亦情況,“你沒事吧?”

“沒事。”江舒亦搭著他手起身,野草柔軟厚實,翻滾時靳原護住了他大部分身體,只入水時嗆了口水。

靳原心有餘悸地反省,下回該停就停,不能再讓江舒亦陷入險境。

江舒亦往岸邊走,腦海殘留著瀕臨撞車、跳坡入海引起的戰栗。

心想,靳原說的沒錯,他愛刺激。

以後有機會,再和靳原來這體驗一次。

渾身濕淋淋,他脫了衣服擰水,有腰窩,輕微的凹陷,覆著搖搖欲墜剔透的水珠。

漂亮得一塌糊塗。

靳原盯著看,失神片刻。江舒亦察覺到他的視線,側身,眼神滑過靳原手指。

健康的小麥色,骨骼分明充滿力量感,中指有一小塊不明顯的陳舊疤痕。

“離我遠點,別碰我的背。”

靳原本來沒打算碰,被江舒亦一警告,就很想摸,不顧他掙紮,強行往腰窩摁。

江舒亦顫了下,半晌,抓著他腕骨推開,“你好煩。”

上了岸,靳原扶起摩托車,試了試還能用,便啟程回學校。

蒼穹高遠,落日將墜未墜,玫瑰色的晚霞如噴發的火山巖漿,一路奔湧燒至天邊。雲或濃或淡,邊緣輕薄透亮,被染成絢爛熱烈的色調。

海面波光粼粼,草坡上半人高的野草隨風搖曳,搖擺的摩挲聲簌簌如浪。

公路旁有野枇杷樹,黃昏抱枝一樹金,倦鳥回巢撲棱翅膀,隨之墜落的幾株枝葉,散發出曬脆的幹燥氣味。

蟬鳴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掉漆的老舊摩托車在蜿蜒曲折的公路上飛馳,殘影綽綽。

江舒亦坐在後座,剪裁精致的衣服浸了水,現出皺巴巴的褶子,被風吹得鼓蕩,獵獵作響。

黃昏隨風,疊影晃動,他往前望,望見後視鏡裏靳原利落的下頜線、荷爾蒙滿溢出的喉結,和黑色車把上,手背凸起的粗糲青筋。

看了許久,忽地喊:“靳原。”

“嗯?”靳原發的鼻音,沈,輕微的顫,浮在滾燙的夏風中,透著不為人知的散漫,“要加速了,抱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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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求一點海星。

感謝不散散散ovo投餵的貓薄荷,吃一口小貓咪投餵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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