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別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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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走廊,江舒亦約快車回學校,靳原問:“你認識Hogan?”

江舒亦雲淡風輕,“很久前認識的。”

司機顯示三公裏遠,到了醫院門口,不見車影,他們便在樹蔭底下等。

昨夜下了暴雨,街道比往日幹凈,樹木和灌木叢綠得像塗上了一層油,被陽光暴曬,明晃晃的亮。

“難怪,我在機場說矯情文藝範兒的時候,你恨不得刀了我。”靳原熱得扯衣服,舊事重提,“愛屋及烏情有可原,不過我沒看翻譯,瞎謅的,抱歉。”

江舒亦在挽袖子,折得妥帖整齊,掃他一眼,心想就算你認真看了,評價應該也八九不離十。

靳原:“你什麽眼神?”

“沒什麽,”江舒亦扯開話題,“你在宋老師病房睡著不太好。”

理是這個理,但太催眠了。

上了網約車,靳原看著江舒亦,“問你個問題。物理學你肯定不懂,學過高數嗎?”

“沒有。”江舒亦本科學的也是文學類專業。

“那起碼接觸過初高中數學,就聊點高數最基礎的知識。”靳原靠著車窗,開始講函數,泰勒公式,求導法則洛必達法則,微分及微分中值定理……

絮絮叨叨像念經,江舒亦閉上眼,深呼吸幾次,扔依雲給他,“你喝口水。”

車後座有條小比熊犬,司機順路送到寵物店寄養,靳原邊喝水邊逗它玩,誇可愛,說有機會也想養一只。

擰緊瓶蓋,對江舒亦說:“這才十分鐘不到。”

接著講微分方程,一階二階,可分離變量和一階二階方程組……

江舒亦腦瓜子嗡嗡的,艱難忍住。司機抓方向盤的手越握越緊,不時踩油門。

他剛大學畢業,高數一直掛到大四,每學期都補考。上高數課就像開著破爛拖拉機追趕教授的火箭,剛啟動,黑板滿了。

他只是想在找工作的空餘時間,跑滴滴補貼家用,為什麽也要遭受荼毒?!

全程猛沖,遇到紅綠燈急剎車,開得火急火燎,在校門口停下,催促道:“到了到了。”

校門口到教師公寓的路上,靳原還在講,江舒亦開公寓門,急匆匆進臥室,被靳原拉住。

“去哪兒?我還沒說完,”靳原手撐著墻,禁錮住他,“可以用降階法把高階微分方程轉換成一階的微分方程叫可降階的高階微分方程……沒技術含量,就是一階一階往下降,口頭給你舉個例子……”

江舒亦忍無可忍,兇他,“Shut your bloodly mouth。”

靳原挑眉,“困了嗎?”

整個下午,江舒亦耳邊都環繞著靳原的回音,“……公式……定理……推導……舉個例子……”

聽一分鐘,簡直短命十年。

直接影響到晚上的食欲,在食堂隨便吃了點清湯面,江舒亦便去文學院上歐洲文化史的專業課。

教室比較固定,一般在135小會議室。門掩著,他輕叩一聲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

朱淺笑著跟他打招呼。

一個導師,又有借書和解圍的交集,相比其他同學,江舒亦跟她更能說上話。

見她電腦開著,桌上的水喝了半瓶,儼然已經呆了好久,隨口道:“你來這麽早。”

朱淺在幫李導校對文稿,工作量大,得趕時間,人都快麻了,她沒膽吐槽導師,“對,早點來占位置。”

李簡學術水平高,性格也還行,就是愛吩咐人幹活,小到拿快遞做PPT,大到翻譯校對等。

和江舒亦交流了會兒,發現他無事一身輕,朱淺心生羨慕,果然,老李就會看人下菜碟。

說是不敢說的,對江舒亦笑笑,把書借給他預習。

教授歐洲文化史的是個女老師,語言風趣。講得起勁時,沒中途休息,就提前了十五分鐘下課。

時間不早不晚,校園裏的行人寥寥無幾,江舒亦去超市買了些面包牛奶,慢慢悠悠走回公寓。

脫下薄外套掛墻上,聽見客廳裏的聲響,他往那邊看了眼。

靳原盤坐在沙發上打游戲,懶散地嘖了聲,“大頭你被交易了?”

“胖子動起來啊,你蹲草叢裏坐月子呢?”

……

幾天過去,江舒亦終於接受了和他同居的事實,並在此刻有了實感。

沙發邊掉了件紅黑色球衣,應該下午穿過,有些潮,還有明顯的球印,江舒亦忍住撿起來的沖動,經過沙發時刻意忽視。

回臥室看書,《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翻了幾頁,江舒亦起身出去,拾起球衣對靳原說:“收好你的衣服。”

摸了一手汗,便拿濕巾擦幹凈。

靳原長這麽大,沒見過誰會把強迫癥強到別人身上。

他打完游戲,往後仰,手抵著沙發背,“待會兒我扔洗衣機裏洗,你急什麽。”

江舒亦坐到對面,交握雙手跟他溝通,“同居得制定規則。”

靳原:“你說。”

江舒亦提前打過腹稿,“水電等公共費用均攤,有朋友來提前告知,禁止帶異性伴侶回來過夜。垃圾一三五我扔,二四六你扔,每周天大掃除。”

“可以,”靳原強調,“不準亂動他人物品。”

江舒亦:“臟衣服不準在公共區域亂扔亂放。”

靳原:“不準抽煙。”

江舒亦:“不準養寵物。”

……

莫名其妙開始較勁,有那麽一瞬間,氣氛變得劍拔弩張,但立刻偃旗息鼓。

“不準”到最後,連呼吸都變成了奢侈行為。

靳原換了條沙灘褲去陽臺鍛煉,江舒亦回臥室看書。

公寓設計的是兩室一廳,空間較大,他在飄窗邊弄了個讀書角,窩在松軟的座椅裏,繼續看書。

倏地記起未完成的短劇本,翻找日歷,明天是應允的截止日期,江舒亦後悔到頭疼,反省自己當時為何一時沖動答應幫忙。

打開電腦,江舒亦將只有基本雛形的初稿進行補充潤色。千字左右磨了好幾天,寫得格外粗糙,他從頭到尾仔細閱讀了遍,起承轉合不夠漂亮,結尾的主題升華顯得生硬刻意。

寫了一行字,刪刪改改,變回空白。臨近deadline,江舒亦掐著時間逼自己完成,效率明顯提高。

墻上的掛鐘不知疲倦地轉動,他敲下最後一個字,覆讀後稍稍滿意,打算明天上午再修改細節。

創作極其消耗精力。

江舒亦眼睛酸澀,疲憊到只想放空自己。

性和暴力是人類最原始的發洩方式。他在英國一般看有故事感的情 色電影或小說,要麽去野外射擊場打靶。

他玩手槍,也玩重機槍,當子彈壓滿,連續射擊目標時,巨大的後坐力能瞬間讓人腎上腺素飆升。

英國不禁槍,但管控得很嚴,回國就更嚴了,觸手可及的只有前者。

電腦裏存了滿滿當當的素材,江舒亦挑了部電影,放松心情,沈浸式觀看。

欲望很快被挑起,聚沙成塔般達到頂峰那刻,被電話鈴聲打亂。

手機蓋在桌上,他煩躁地按關機鍵掛斷,接著看電影,卻遲遲進入不了狀態。

幹脆關了電腦,江舒亦掃過屏幕,原來是Kevin,調整心情後回撥,聲音有點啞,問什麽事。

Kevin父親和Hogan是親兄弟,但年紀相差太大,Kevin也就比江舒亦長了六七歲。

他們認識許多年,關系很好。兩人都忙,上次聊完出版社建線上網站的事,到現在才聯系。

Kevin家一半多都是中國人,每年會在中國待段時間,跟江舒亦聊天,中英文夾雜,說you bloody liar,和我講創作欲消失,又幫別人寫劇本。

江舒亦解釋很久前答應的,一千字花了好幾天,效率低到令人發指。

Kevin了解他,只是借劇本開個玩笑,打這通電話醉翁之意不在酒。

轉而聊到他口碑很好的性壓抑中篇小說和線上閱讀網站,再次建議他試試,寫更大尺度的同類型。

江舒亦不解,“你認識很多作家,為什麽選我?”

“版權費高,每個編輯有硬性任務指標,既要保質又要保量,”Kevin認真道,“撇開那部中篇不談,出於直覺,我覺得你對這方面很有天賦。”

江舒亦坐在床尾,眺望窗外的夜景,忽地輕笑,問為什麽。

他猜,應該是有一次看紙質版情 色小說,被Kevin撞見了。

他涉獵廣,讀哲學讀歷史讀法律文學,越往深處挖掘,讀得越痛苦,有時候就需要一些直白粗暴的低級趣味調劑生活。

這很正常,更何況他看的東西多少帶點文學性。

Kevin搖頭,說不是因為這個。

江舒亦漫無邊際地回憶,好像還有一件事。

他們去年有天晚上去參加聚會,Kevin喝醉了不小心跑到隔壁場。隔壁場是大麻局,眾人吸嗨了,房間裏,大廳地板,沙發上,壁爐邊……男男女女糾纏得不堪入目。

他去找人,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拋開伴侶,在長廊攔住他,伸手就扯衣服。他把男人摜在地上,罵了句Go fuck yourself!

這和天賦有什麽關系?

人都有欲望,他只是嫌臟,一直沒找到合心意,又幹凈的。

他問Kevin,Kevin依舊搖頭,找了很久的措辭。

出於直覺是真的。江舒亦溫和,有時疏離高冷,正經得不得了,但長久的接觸中,能管中窺豹地察覺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比如酒精狀態下偶爾流露出來的勾人氣質。

擡眼看人時,眼神如霧般若即若離,偏偏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處在可觸碰又難觸碰的臨界點。

他不止一次遇到有人在酒吧約江舒亦,被拒絕後說他假正經的場景。

並且寫作在一定程度上,是探索自我的過程,說撇開那部中篇,其實撇不開。

江舒亦筆下,顯然帶著很強的個人印記。

很難具體描述,Kevin便笑,稱是直覺。

“Kevin你直覺錯了,”江舒亦依舊穿著無領襯衫,象牙白暗格紋,袖口折到小臂,指節分明的手掩在霧霾藍被子裏,“我不僅缺乏天賦,還創作欲枯竭。”

後者Kevin清楚,從江舒亦他媽去世開始,他情緒就開始低迷,回國交換也是因為這事。

沒堅持,跟江舒亦聊回國後的生活。

礙於時差,兩人只聊了一小會兒。江舒亦放好電腦,將飄窗上的書收拾整齊,準備去洗澡。

靳原鍛煉結束,裸著的上半身腹肌溝壑明顯,坐客廳地板上晾汗,T恤隨意扔在腳下。

江舒亦走到茶幾邊喝水,掃了眼。靳原腦子裏蹦出那句“臟衣服不準在公共區域亂扔亂放”,撿起,以投籃姿勢拋進臟衣簍。

有點不爽,見江舒亦要去浴室,靳原陷在同居規則的拉扯中出不來,伸腳攔他,明目張膽故意找茬,“你先我先,還是一起啊?”

江舒亦踢他腳腕,踩空往前栽,靳原下意識去接,抱了個滿懷,隨後一起摔到地上。

江舒亦擦了香水,初聞泠然,後調帶欲,靳原鍛煉太久出了汗,氣味混雜,碰撞出難以形容的氛圍感。

靳原喘得厲害,身體滾燙,肌肉繃得硬朗,江舒亦悶在他頸窩,腦子裏倏地閃過晚上看的電影片段,頓時顧不上什麽汗不汗的。

一心想,別喘了。

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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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改成晚九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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