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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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舒亦醒得早,早餐後,司機老李送他去學校。到了教師公寓,江舒亦讓老李回去,自己把後備箱的東西搬上樓。

程老申請的公寓在走廊盡頭,房門大開,客廳地板堆了幾個箱子和零零碎碎的生活物品,像整理到一半突然有事離開。

江舒亦敲門,程老從裏間出來,笑著說:“舒亦,這麽早就到了,怎麽不提前告訴我,我好去樓下接你。”

江舒亦回國次數少,但有好幾次在外公家見過程老。他向長輩打招呼的姿勢很紳士,身體微微前傾,也笑,“程爺爺。”

又從行李裏拿出個硬圓筒,“我跟您帶了幅畫。”

是幅油畫,他昨晚買的。一個新銳畫家的作品,用多種色彩繪出宇宙星爆的剎那,效果震撼絢爛,光線流動間,美到極致。

程青山心裏熨帖,他近幾年在研究一個著名的星爆星系,癡迷所有星系元素。畫不貴重,但貼心。

“別您您您的叫,聽著難受,跟靳原一樣喊程老就行。”

“行,”江舒亦也給靳原帶了禮物,“程老,靳原呢?”

“他在寢室,有點事處理。”靳原要換地方住,宿舍裏的東西留的留,扔的扔。搬到一半,他在塵封已久的櫃子底部,發現了一窩剛出生的倉鼠崽崽,幾團粉紅的肉球,擠在角落吱吱叫。

他聯系了宿管阿姨做消毒滅鼠工作,估計得一會兒功夫。

江舒亦便將禮物盒放到茶幾邊,抓緊時間收拾。

程老問:“你和靳原聯系過嗎?”

“昨天聯系過,給我買了掛鉤和床墊,”江舒亦將箱子裏的書擺上書桌,“他性格很好。”

程老笑著點頭,“靳原年紀小是小,其實特別靠譜,相處久了就知道。”

只是看著不著調,渾不吝一人。

江舒亦手上沒停,附和幾句。

他邊整理邊聊,程老要幫忙他沒讓,花了兩個半小時,終於把房間布置得井井有條。昨天約導師時被叫去了外公家,現在有空,得去文學院見面。

一摸手機發現昨晚視頻後忘了充電,只剩百分之十五,他在放這充電和帶走之間遲疑幾秒,選擇了後者。

江舒亦離開沒多久,靳原提著幾個紙袋回了公寓。

他被鼠崽惡心得一臉煩躁,看見坐沙發上欣賞油畫的程青山,緩和神色,“程老,你怎麽還在這?”

“剛要走。”程老將畫放進硬圓筒,看看時間,“我叫小周在國際交流中心預定了午餐,忘跟舒亦說了,你和他記得按時到。”

國際交流中心酒店位於學校內部,承包師生聚餐,也用於招待來訪學者,小周是程老助理,訂餐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靳原註意到客廳的新痕跡,往江舒亦房間望,“豌豆公主來了嗎?”

“來過,去見導師了,待會兒回來。”

程青山面容帶笑。他怎麽看江舒亦怎麽喜歡,他的那些學生,嗓門一個賽一個大聲,和他意見相左時,脾氣倔的急眼了直接跟他對吼,簡直帶了群祖宗。

江舒亦看著清冷難接近,但心思細膩,舉止進退有度,似乎還有照顧老人的經驗,屬於另一種相處的舒服。

他叮囑靳原,“舒亦脾氣好,就是性子淡,你凡事多主動點。”

“沒問題,”靳原讚同,“我們昨天打了個語音電話,他特別客氣,感覺脾氣確實好。”

得到兩方反饋,程老終於放下心,看來他們這學期會過得很愉快。

十一點半左右,程老去南門接江舒亦外公。

靳原得到消息,聯系江舒亦,杳無音訊,大概和導師聊得正起勁。他告知江舒亦國際交流中心酒店的具體位置,說自己待會兒會在門口等他,便提前出發。

學校裏只有一個酒店,飯點人多,學生進進出出。靳原靠著廊柱,百無聊賴地玩手機。他沒等人的經歷,過了幾分鐘,才發覺門口站著不少等同伴的人。

於是補充信息:【我189,寸頭,穿著衛衣。】

江舒亦只看見前一條,他和導師溝通時接收了大量中英文學比較的文件。一出辦公室,收到酒店位置和靳原在門口等的消息,正要打字回覆,手機沒電關機了。

原以為和導師聊不了多久,電量能支撐他回公寓。奈何導師傾訴欲太強,硬生生扯到現在。

環境陌生,哪都不認識,江舒亦問路才找到國際交流中心。

國際交流中心五層樓,低調大氣。門口有男有女,三三兩兩聚一起等人。隔著好幾米,江舒亦精準地對上了靳原的眼神。

冤家路窄。

他轉開視線,看誰都不像乖巧學弟,便去前臺問是否有外公或程老訂的包廂,得到否定應答,借了個充電寶折回門口。

人流量大,江舒亦讓道時退到廊柱處,離靳原一拳遠。靳原等得有點煩躁,餘光瞥見他身影,更煩躁。

剛才對視,他又是那副性冷淡表情,眼裏充滿淡漠的敵意,欠得很。靳原壓低聲音,恐嚇他,“你該慶幸我有事要忙,不然找個小樹林弄你。”

襯衫和大衣容易皺,早上出門前熨燙過,江舒亦忍住動手的沖動,搗鼓充電寶試圖開機,冷冷道:“誰弄誰還不一定,你該慶幸我也有事。”

手機屏幕亮起來,江舒亦打開聊天框,看見後面發的那條:【我189,寸頭,穿著衛衣。】

他在人群中搜尋目標,找了一圈沒有,再找時目光掠過靳原,倏地頓住,片刻後移開。

不可能。

便發消息:【我到了,靳原你在哪?】

手機終於來了動靜,靳原如釋重負,環視四周,不見混血豌豆,回覆:【沒看見你,酒店附近小路多,你開視頻,我看看你有沒有走錯。】

江舒亦照做,視頻接通,屏幕上出現張痞帥的臉,笑容熱烈,感染力強。

而就在前幾秒,這張臉攻擊性十足,湊在他耳邊,揚言“找個小樹林弄你”。

兇,侵略味極重。

江舒亦楞住,只覺荒謬。

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出現幻覺或者手機壞了。但隨即,視頻裏和耳邊同時響起一句高亢的“我草!!!”

證據確鑿,江舒亦震驚地看向身旁的寸頭混球,實在難以將幻想中乖巧的小學弟和他劃上等號。

驚詫片刻後理智回籠,江舒亦迅速冷靜,梳理現狀,幫扶事項已經提交到教務處存檔,公寓申請也記錄了名字,房間上午剛布置好。

拆夥的可能性很小。

真是倒黴透頂。

視頻接通那刻,靳原震驚比江舒亦只多不少,直接麻了。

溫柔慵懶的混血豌豆竟然是“道德低下的刺頭”。

這他媽都什麽事?

結婚了還能馬上離,幫扶人選在教務處一登記,直接鎖死到學期末。

住一起,這他媽能住一起?

程老一走門一關,他倆絕對熱火朝天幹起來。

醫院大禮包預定。

靳原深呼吸幾下,不死心地問,“你真叫江舒亦?”

江舒亦控制住情緒,反問,“不然呢?”

江城四季分明,三月初氣溫漸高,太陽正烈,晌午熱度節節攀升。不遠處的灌木叢裏有蟲子在叫,一聲接一聲,喊得撕心裂肺,明明在春天,空氣中仿佛滿是夏天的燥。

煩悶,滾燙,一觸即燃。

酒店門口,學生來來往往,萬物成了背景,他們隔絕在人群外,站著對望,臉色意味不明,誰也沒再說話。

酒店前的鵝卵石小路上,程老和江舒亦外公邁著步子,悠閑愜意地敘舊。

繞過繁茂的綠化,程老停了下,看著酒店臺階處。

大理石廊柱邊,人進人出,靳原和江舒亦一高一低對望,很符合美學構圖,動態中的靜態美。

靳原套了件薄款巖石灰衛衣,純色,簡單隨性又硬朗利落。江舒亦穿著無領襯衫,大衣低飽和度搭配,精致講究又高級耐看。

側臉都優越,無比養眼。

程老感慨,“倆小夥兒長得真俊。”

外公掃過靳原,望向江舒亦,挑爸媽優點長的,當然俊。

走到跟前,程老笑著說:“你們倆孩子可真是,小周訂好了包廂就先上樓,沒必要特意在門口等我們。”

江舒亦回神,接完程老的話,叫外公,靳原頓了頓,跟著打招呼。

“老同志,任務完成,”程老看看江舒亦,又看看靳原,得意地拍外公肩膀,聲若洪鐘,“我做事你放心,我問過了,他們都覺得對方脾氣性格很好。”

簡略覆述上午的話,扭頭尋求認同,“舒亦靳原,是吧?”

木已成舟,程老費心費力牽頭,臨時改主意租房或住宿舍是在打他的臉,江舒亦做不出來,無奈認命,“是。”

答應的事,沒法撂挑子不管,靳原咬牙應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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