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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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端的是無恥!

明明生著一張臉清雋蕭肅,風光霽月,讓人以為他是矜貴自持,楚楚謖謖的謙謙君子,卻不知高雅清冷的皮囊之下,不僅隱藏著那般讓人忌憚的詭異,還掩蓋了他如此這般孟浪的放肆。

即便他說是真的心悅自己,她也不敢相信。

安知珺看著他將自己的手摁下去,暗暗使勁角力,想抽回去。

裴彬垂眸,盯著她:“蓁蓁?”

“我已經不冷了,不勞三爺給我暖床,三爺請回吧!”當初他肆無忌憚地登堂入室,用的這般厚顏無恥的借口,此時還他正好。

聽她如此硬氣的拒絕,裴彬淺淺地笑了笑,手一松,放開安知珺的手,卻再度環住她的腰,“蓁蓁!你若不給,那我們便還是看話本子吧!”

“不看話本子,你給我出去!”安知珺掐住了他握住自己腰的手,又氣又羞。

“好,不看你的話本子。”裴彬一手圈住了安知珺,手裏卻不知從何處拈來的一本兩指厚的冊子,“那看我的話本子如何?”

安知珺看著他手裏的那本冊子,登時楞了。

她一看便認出來了,這真不是讓白汀收拾的十二本話本子裏的。

他,平日,居然也看話本子?

“我這話本子寫了成夫妻後能做的種種事兒,可是很具體的。”裴彬手指快速地翻著冊子的扉頁,看著她的眸子微瞇起來,在燭光裏瀲灩,語調慢條斯理,“聽白汀說,你便是在找這種物件,怎麽?不想看?”

安知珺看他臉色一本正經,卻直覺他不懷好意,把頭偏到了一旁。

“不看?”裴彬伸手,將她的臉掐著正對著自己,“你若不看,怎知,我對你做的那些事,哪些是成夫妻後才能做的,哪些不是呢?”

看安知珺不為所動,裴彬闔下眼簾,湊到她耳邊低語了一句:“你不想知道,昨夜,你對我那般,是不是夫妻才能做的事呢?”

安知珺恨得想哭:“明明,是你……”果然無恥,明明是他教自己那般行事的。

“所以,你不怕我騙了你麽?”裴彬說著,無所謂地揚了揚那冊子,低頭看那張緋紅的小臉,“看,是不看?”

安知珺使勁搖頭,無論如何,堅決不從。

這人道貌岸然,表裏不一,看了才是上當。

裴彬見安知珺軟硬不吃,卻也不急,最後說了幾句,也就作罷。

安知珺重新開始提心吊膽的河上夜宿,並沒有剛開始啟航時那般難以適應,第二日起便開始服用藥丸止暈,身後收拾床鋪的白汀,傳來了一聲驚呼。

安知珺回頭看她時,卻見白汀紅著一張臉,結結巴巴地:“姑娘,您的話本子跟夜明珠放在書篋裏,在枕邊這頭榻下!”

安知珺並沒在意,直到這天夜裏,那裴三爺罕見地沒來打擾她,聽柳梅說,裴彬與方牧監到前頭的船只做什麽部署去了,那李信跟在船長身邊,看校尉調兵遣將,連自己艙房外也多了官兵把守,似如臨大敵。

隱隱地,她便想起了停留在客棧時,遇見孫老爺的事。

這一路返京,因有官兵護送,平安無事,每到一處港口亦是風平浪靜,唯有在陽壺城港口多認識了一位孫老爺。

當時他表現得那般謹慎,甚至以假裝醉酒欺瞞旁人,莫非,是船隊被人盯上了?誰人敢打官船的主意?

敵襲,發生在過了滄城海線後的第二夜。

這一夜,過了往常裴彬會來探訪的時辰,安知珺放心下來,早早地躺下,數著指頭,想著這夜過去後,便還剩三日可以回京了。

若剩下的兩個夜裏,都能這般清凈安寧便好了。

安知珺閉上了眼,想要自己早早睡過去,無奈沒到就寢的點兒,一絲睡意也沒有,她睜開雙眸,對著帳子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臂,在枕這頭的榻下摸索了一會兒,尋到了放話本子的書篋,隨手拈了一本起來,見是早看過的,又丟了下去,再翻了兩本後,拿過枕邊的夜明珠,照著書篋找了起來。

而後便見裏頭多了一本未曾見過的冊子,不像是自己帶上的,卻看著眼熟。她一下想起了前一夜裴彬拿過來的那本冊子,說是寫了成夫妻後能做的種種事兒?

安知珺想假裝看不見,隨手抽了一本,便躺了回去,但心底一處,卻總是癢癢的,像是被羽毛撩撥起來,無法平靜。

用夜明珠照著話本子翻了兩頁後,心裏一直惦念的安知珺將話本子合上,慢慢探過身子,在書篋裏找到了他的冊子,拈起來,翻開,只一眼,便一下慌手慌腳地將那冊子丟到了一邊。

小巧精致的臉便如打翻了胭脂盒,火燒火燎得通體發熱。

那,那便是,成夫妻後能做的種種事兒?

安知珺咬著唇,想起了那一夜他對她差點做的事,還有她對他做的事,深呼了一口氣,顫顫地伸手,用手指將那冊子又從衾面上揀了起來,用被子一蓋,抓著夜明珠藏衾底下去了。

安靜的艙房裏不時傳出悶悶地驚呼。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知珺才從被衾裏探出個頭來,微微喘著熱氣兒,吹進帳子裏的夜風稍稍將臉上的熱血降冷了幾許。

竟是,這般的冊子!

安知珺心裏暗唾那人的不正經,手中明明拿的是這等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卻還能面不改色,更可恨的是,竟還一臉光明磊然,邀自己秉燭同賞。

幸虧自己堅持,若那日她當真跟他一起看了……

安知珺難以想象那般無地自容的難堪,再拈了拈藏在被衾下的冊子,這東西,要如何還給他?

便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船身晃動起來,坐在榻上的安知珺也蕩了兩下,手裏的夜明珠不知道滾落到了何處,而後,便聽到激烈的叫喊聲以及嘈雜的腳步聲,其中夾帶著喝令與軍號。

當即安知珺便慌了,她想起了當初被山匪劫道時,便是這般情形。

如今在水路,也有賊匪麽?安知珺聯想到從陽壺城啟航後,船上的官兵便如臨大敵,怕是早有準備了。

果然,她才這般想,那艙房的門便被打開了:“蓁蓁!”

進來的人是裴彬,與外頭的混亂相比,他顯得從容自若,他艙房的門打開的瞬間,她看到門外列隊的官兵,以及江上燒起來的火焰。

門很快又關上,將一切淩亂,廝殺,都擋下了。

他走到榻前,看著她:“沒事?”

安知珺搖搖頭,“發生什麽事了?”

“應是有人來劫稅銀,也是大膽!”裴彬冷嗤了一聲,淡淡地笑,“殊不知,卻是自投羅網!”

所以,一離開陽壺城,他便開始著手部署應對今日的事了?與那孫老爺有關?

他坐在榻邊,臉色泰然,氣定神閑,看不出有一絲慌亂。

“怕麽?”問這話的時候,恰好船只承受了沖擊,艙房一晃,她便斜著身子朝榻外倒去,被他恰恰抱進了懷裏。

外頭又傳來了炮擊聲跟無數的吶喊聲,船只晃動得更劇烈了,想到船只毀壞的可能性,腳下又是運河,安知珺心裏恐慌。

若當真是船破了,她或許只能溺斃在此了。

裴彬看她蜷縮在他懷裏,對自己是前所未有的主動,淺淺一笑,幹脆攬著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胸膛上讓彼此貼得緊緊的,俯下身去將臉埋進她雪頸,鼻尖摩挲著她的肌膚,深嗅她的氣味:“蓁蓁,別怕!”

這人,是特意在這個時候過來,守著自己的麽?安知珺不太敢相信。只是,那顆忐忑恐懼的心,還是稍稍安定了不少。

自從迦南寺那一夜後,便知無論遇著哪般兇險,若是有這人在,自己便不用擔心性命有虞。她乖乖巧巧地偎依在他懷裏,心想,這人雖令人忌憚,但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騷動一直延續到了翌日淩晨。

天空泛白的時候,事情才停歇下來。

後來聽李信稟告時說,襲擊他們的,是滄城一帶的海寇,多年盤纏在外海伺機生事,此次卻不知道得了誰的主意夜襲官船。幸而方牧監等人早有防備,五艘官船均毫發無傷,另外還拘捕了幾名幸存的海寇,禁押著一路同行。

又過了兩日後,遠遠地可見恢弘的飛檐城墻。

他們,快抵達京城了。

三月末旬的京城徹底暖和起來。

消失了一個冬天的綠意跟暖色均在城裏各處覆蘇。安尚書府上,花園裏精心伺候的各種花植也次第綻放,錦繡團簇,尤其是那一株株山茶,赤丹,緋爪芙蓉、紫袍玉帶、松子鱗、鶴頂紅等等,半開全開的,艷麗婀娜。

其中一株被移植在纏枝梅花藍瓷盆裏的花鶴翎,才打了丁點兒的骨朵,由兩個奴婢小心翼翼地托到一位美婦人跟前,她拈著一張帕子,細細擦去了瓷盆邊緣施水時沾上的小泥垢,等那瓷盆邊緣兒潔白無瑕了,這才丟了帕子,示意奴婢將這盆花鶴翎擡到了花園中去。

婦人身量高挑,穿著芙蓉色鑲領繡金纏枝牡丹上襦,下穿玄色銷金裙,發髻梳高,頭上帶著的一支赤金紅翡鳳釵,精美絕倫,舉手擡足時熠熠耀光。

此人正是尚書夫人,安府掌事主母明惠郡主。

此時她將雙手泡入了奴婢端來的銅盆溫水裏,緩緩地清洗著方才伺弄花的雙手,再用奴婢遞上來的幹帕子擦幹了,敷上香膏,戴上放在案幾一邊的鐲子,珠戒跟護甲,這才掀開眼皮,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垂頭攏手的劉總管,“嬤嬤,方才劉總管說了什麽?”

一直站在她身後的花嬤嬤,覷了一眼劉總管,俯到明惠郡主耳邊,道:“郡主,劉總管是說,二姑娘回府了。”

“如今的尚書府上,哪來的二姑娘?”明惠郡主擰眉,穩了穩剛戴上去的護甲,“劉總管是不是聽錯了?”

“郡主,沒錯,奴婢問清楚了,是二姑娘,就在咱府上候著呢,奴婢是不是要將二姑娘迎進來?”劉總管也心裏叫苦。

今年兒初三,二姑娘一院子的人都走了,說是回彭城祖家待嫁,沒想到不到三個月,又打道回府了。

當初她走的時候決絕,府上所有人都沒料過她還有回京的一日,府上也沒收過她要回來的口信,事出突然,府上老爺又不在,劉總管只好先來稟告明惠郡主。

“迎什麽迎?不許她進來。”一位穿著鵝黃細褶裙子的嬌俏少女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恰巧聽到劉總管的話,生氣地說:“她被人退親了還有臉回來?”

“樂寧,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明惠郡主看著自己的長女樂寧縣主,眉頭一蹙。

“娘,就是不許那安知珺回來。”樂寧縣主嚷:“您隨便打發她到哪個別院就好了!” 明明好不容易趕走的禍害,怎麽能再讓她進府。

明惠郡主垂首,看了自己合攏的雙手許久,才冷淡道:“那劉總管,你去安排一下吧!”

“哎?”劉總管兀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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