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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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周家那位周夫人也來了迦南寺上香,安知珺的心情一下便亂了,她停下腳步,深呼吸一口,剛要回頭去看這位周夫人,卻聽旁邊一個聲音提醒:“蓁蓁!”她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挽著祖母呢!

老夫人看著她,意味深長:“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你再去追究,也只會徒生煩惱,別自亂了陣腳。”

“是的,祖母,蓁蓁一時想岔了。”安知珺定定神,挽著老夫人徑直走向前去,不再往後多看一眼。

等進了正殿,拜佛後捐了香油,才見身後少了安大奶奶跟安知瑤,估計是在途中見著了周夫人,找了地兒敘家常去了。老夫人跟安三奶奶去找尋大師聽佛偈的時候,眾人分頭行事,才讓安知瓏帶安知珺到廟裏四處逛逛。

“知瓏可要好好看著你知珺姐姐!”安三奶奶叮囑,“也帶你知珺姐姐多認識認識彭城城裏的姐姐妹妹。”

“最好,還帶你知珺姐姐去求個姻緣簽。”老夫人也笑盈盈的,年輕丫頭就不能拘著,今日熱鬧,讓她們自個兒呆著自在,一再告誡她們註意安全後,又不放心地讓自己護衛隨時跟著。

“知道了,阿娘,祖母。”安知瓏點點頭,而後擡眸望著安知珺,“知珺姐姐,你想先去哪兒呢?”

安知瓏比安知珺小兩歲,看起來依然是安安靜靜,一張圓臉讓她顯得比實際年齡稚氣許多。

自從遇劫後,像今日這般輕松,真的是第一回,安知珺很好說話,笑著道:“都聽六堂妹的。”

安知瓏點點頭,便帶著安知珺從一道側門走進了一道游廊。

雖則天氣尚冷,但山寺裏也栽種了不少梅花,為了十五這一日的朝拜,廟裏各處都紮著彩綢燈籠,喜慶洋洋的,驅散了不少寒意。走了一段路,安知珺便發現,這游廊旁邊便是個養生池,只是結滿了冰,不見荷蓮不見水,但賞景的亭子裏卻依然坐著不少人。

“知珺姐姐,祖母讓我帶您去求姻緣簽,是在那邊。”

安知珺與安知瓏都不是話多的人,見安知珺不做聲,身為領路人的安知瓏只好開口,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道門,裏頭有一棵巨大的姻緣樹,樹身紅紅的,都是掛上去求好姻緣的紅繩跟姻緣鎖。

安知珺羞澀地朝安知瓏笑了笑:“一會兒知瓏妹妹也求一支。”

安知瓏點點頭,而後再跨進那道門時停了下來,面色詫異。

“怎麽了?”安知珺發現安知瓏表情奇怪,順她的視線望了過去,居然看到了安知瑤。她沒去正殿朝拜,倒是直接來這兒求姻緣了?

“周四,我們大夥都求了,怎麽你就不樂意呢?”

“就是,臨軒哥哥,你求一個,或許下一位娘子便是與你天作之合呢?”

聽得安知瑤喚姻緣樹下的一位郎君叫臨軒哥哥,安知珺的臉都白了。臨軒,不會是那個周臨軒吧?

安知珺忍不住便掀開帷帽的簾子望了過去,見那位周臨軒眉目俊秀,長身玉立,笑得神采飛揚,卻又溫煦內斂。跟傳聞中一般,是位翩翩玉郎!

“不了!”周臨軒搖搖頭,笑著擋住了要拉他過去搖簽的郎君,“我暫且不急。”

“是不急,周夫人是想等你明年金榜題名後,再給你在京城選高門貴女吧?”那拉著他的郎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們彭城玉郎,真是羨煞旁人。”

“若日後像那安尚書一般,娶個公主或者郡主做妻室,豈不甚好!”

“你們,咳,別取笑我了!”周臨軒笑著,將衣袖扯了回來,理了理身上那件潔白如雪的鶴氅,註意到有道視線落到了自己身上,並未過於在意。

在彭城,他行走在外,已經收到過太多這般娘子的熱情,所以整理好鶴氅後,只是稍稍一瞥,便打算移開視線,但見著那人時,卻呆在了當場。

白色的帷幕下,一張明媚得燦若芙蓉的一張臉,眼眸波光如春水盈盈流動,說不盡的嬌艷嫵媚。

他何曾見過這般絕色的娘子!只是,為何這娘子望自己的眼神,似乎帶上了一股幽怨?

安知珺一見周臨軒望過來,飛快地將簾子放了下來,垂下眼睫,心頭覆雜莫名。

那便是自己曾心心念念了許多年的周四公子啊!原來,他確實長這般好模樣!

那頭,安知瑤見周臨軒走神了,再瞧見與安知瓏站在一起的安知珺,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臨軒哥哥,我們不如去後山吧?聽說裏頭很多春花都開了,很漂亮的。”安知瑤氣極,走到周臨軒身邊,提議,恨不能馬上拉走他。

周臨軒卻沒理會她,再見方才那姿色過人的娘子身邊,伴著的是自己認識的安府八姑娘,登時迎了上去,“是安八娘麽?”

“周四哥哥。”安知瓏不安地看了安知珺一眼,而後才低聲應了一聲。

周臨軒笑了,馬上望向戴著帷帽的安知珺:“不知這位是?”

安知瓏瞥了一眼站在遠處氣得臉色發白的安知瑤,再看了看默不做聲的安知珺,怯怯地道:“這是我堂二姐姐。”

周臨軒如清風拂柳般笑著,微微彎腰,朝向安知珺剛要行一禮,忽然意識到什麽,楞了,看看安知瓏,又看看安知珺,“她?是?”

“周四公子,我是安尚書家的安二娘。”安知珺給周臨軒稍稍曲膝,主動自我介紹,免去了安知瓏的尷尬。

是,那位安二娘?周臨軒身子變得僵硬,雙手懸著停滯在空中,想起她方才的那張臉,心中湧起莫名情愫,主動代入角色,想她遭匪劫道的兇險,想她對滿城風雨的難堪,以及自家退親的羞辱,萬分愧疚湧上心頭,什麽都忘了說,喃喃一句:“你,可好?”

“我很好。”安知珺想起自己的苦候多時而不得見,想起自己因他一封信慘遭擄掠,卻是沒心思跟他周旋,立馬轉身就走:“八妹妹,我們還是回去陪祖母吧!”

安知瓏跟著急匆匆追上去。

周臨軒看著離去的伊人,失魂落魄!她,原來就是本該嫁給自己的娘子!

安知瑤看了看周臨軒,再看看安知珺,貝齒一咬。

該死的安知珺,都退婚了,還四處勾人眼睛!

老夫人正在禪房聽著佛偈,見安知珺與安知瓏去而覆返,悄悄走進禪房,溜到一幹聽佛偈的女眷最後頭,跪著安安靜靜地,心裏疑惑,卻也沒說什麽,等大師闡釋完佛經散場,這才起身,看著過來攙扶她的安知珺笑:“蓁蓁是求到了什麽好簽?”

安知珺看了眼安知瓏,瞞下了遇見周臨軒的事,道:“是求簽的人太多,我人懶,就不求了!”

安知瓏聽安知珺這麽說,沒吭聲。

“你啊!”老夫無可奈何地看著她。

“沒關系。今兒來的人家多,我們再等等,先用過齋飯後再去求,那時候人肯定少了!”安三奶奶道。

安知珺一行人訂了個廂房,正享用寺裏提供的齋膳時,天空飄起了小雪,而後,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還帶著雨絲。

“哎呀,明明出門的時候天氣好著的,怎麽一會兒時辰就變天了呢?”安三奶奶搖頭嘆氣,而後看向老夫人,“您瞧,看天色,還得等上好一會兒呢?”

“那便等雪停了再說,大不了,就在寺裏過一宿。”老夫人道。

一語成讖。

那雪夾雨下了許久,等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時辰接近申時,等老夫人打算起身回程時,才被去探聽消息的黃媽媽告知,路被大雪封了,路滑,天色又暗,怕是行路不易,有許多人家都在寺廟裏訂了廂房,等明日天色好了再出發。

老夫人看著還飄著點點雪花的夜穹,嘆氣:“那就這麽定吧,跟住持說訂多幾間廂房。”

安知珺也看了看這不作美的天公,心裏有點郁卒。

既有那麽多人家都在寺裏留宿,想必那周夫人跟周臨軒,也都在?想到跟他們同一屋檐下,安知珺就覺著渾身不自在。她才這麽想,跟著白汀到安置的廂房處時,在路上竟然真又遇見了周臨軒。

“二娘!”周臨軒看著她,忍不住喚了一聲。

安知珺不予理會,倒是走在前頭的安三奶奶回頭,驚訝地看了兩人一眼。

周臨軒看著不願多瞧自己一眼的安知珺,苦苦一笑。他身邊的郎君也詫異了,“周四,你喚誰二娘?”

周臨軒搖搖頭,甩了甩袖子,不甘地走了。

迦南寺將女眷都安排進了寺內的西邊廂房,安知珺進了自己留宿的廂房,與白汀清理一番,將裏面的被衾換了新的,而後燒起盆炭,怕夜裏冷,還讓白汀多拿了幾斤,白汀拿回來的時候,告訴她,“方才奴婢在外頭見著安三奶奶,說一會兒就到晚膳的時辰了,讓姑娘您過去。”

“你就跟祖母說,我身子方才受了些凍,有點不舒服,晚膳我在房裏用便好了。”

她不想在外頭再遇見那周臨軒惹什麽事端!

以前她是想著拿自己的姿色取悅他,可如今那婚事不退也退了,更別說周家還做了那般過分對待自己的事,還想要她迎合他,是不可能的。

於是,主仆二人在房裏簡單用過晚膳,安知珺才叫白汀去打熱水,準備休憩就寢。

白汀走後,安知珺呼了口氣,將頭上的珠釵慢慢取了下來,才要將鬢發解了,那窗屜子卻啪啪地被人扣響了。

窗屜子掛著一層薄薄的簾子,此刻,那簾子上,映出了一個人的身影。

從身形看,並非娘子!

安知珺驚駭:“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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