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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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珺確實冷靜下來了,可是,她不知道跟他有什麽好談的?

不就是害怕她說出他非人的秘密,要再將自己拘起來嗎?

“不是我。”裴彬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翹著長長的雙腿,斜靠在椅子上,手裏慢慢撚著扳指,一雙鳳眸毫不掩飾地瞥過去,細細打量著她。

方才見著的好身段已經被袍子嚴嚴實實地掩了起來,只露著領口的一截肌膚,因被熱水泡過,變得粉紅。

那張臉,卻猶如飽滿水潤的果兒,引誘著人想要咬上一口。

安知珺才從混亂中理清腦中思緒,並不言語,也沒察覺這人在自己身上的眼光此時有多放肆。

“送你過來的人說,是彭城府尹岑大人送我的大禮。”

岑大人?她聽到意料之外的名字,咬了咬唇,吃驚,為什麽會跟岑府尹有關系?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被送過來的?”裴彬大概猜到,因是在雅香館,被岑照和見著他去了見她,所以才揣摩到了自己的幾分心思。

那老匹夫!

“在,雅香館。”她咬了咬唇。

聽到雅香館,他撚著扳指的手停了下來,眼光漸漸變冷,“你去見周臨軒了?”

她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將如何去雅香館,又在暖閣裏被迷昏的事,慢慢地說了出來。

他聽著,冷嗤了一聲,看著她:“你知道,雅香館是周家的嗎?”

她不語。

他臉上忽而浮現了淺淺的笑意,“所以,周臨軒把你約到雅香館,轉身就把你送給了我!”而後整個身子往前一傾,俯下身去,湊到她跟前:“呵,被拋棄得真徹底,可憐!”

她身子一顫,咬了咬唇,攏起的雙手一動,右手便掐了一下掌心,疼得一蹙眉,又很快地展開來。

靠她很近的他,沒放過她這細微的表情,低頭,看到了她攏起的手,想起來給她解繩子的時候,她左手是纏著布條的。

他拈著她的左手翻開,看到了掌心那處半月型的小傷口,因被水泡過,邊上細細的皮都發白,如今滲出了血絲,“怎麽傷著的?”

他離開木椅,蹲到了她跟前,小心翼翼地抓著那左手,讓奴婢去找藥箱,而後低頭,將那手湊到唇邊,伸出舌尖舔了舔!

安知珺登時羞憤,渾身起了異樣的酥麻,“你!”這人怎麽這般無禮!

她想抽回手,卻被他緊緊抓著,抽不回來。

“聽說這般,傷口好得好。”他不以為意,擡眸瞥了她一眼,漫不經心道。

藥箱拿來了,他找出藥膏,用手指扣了指甲大小,敷在傷口上,一點一點地抹開,而後又尋了幹凈的布條,纏住了傷口,用兩根修長的手指捏著,慢悠悠地繞著手掌纏了兩圈。

安知珺低頭,看著他。

她又嗅到了他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蘇合藥味兒,帶著撫慰人心的溫和,此時居然產生了讓她心裏一安的錯覺。

將布帶兩端打好結後,他仰頭去看她,忽而伸手,將她的小臉一下掐在了掌心。

是張可人得很的臉,仿如不染一絲纖塵,因著眉間蹙起的泫然欲泣,風致楚楚,讓人忍不住心生惻隱憐愛。

他看了她許久,才淡淡道:“不若,你嫁我如何?”

話說出口,他便心裏一緊,註意著她的反應,見她身子微顫,卻避而不語,臉色暗沈下去,笑意卻緩緩染上鳳眸,慢慢地問,“怎麽,不願意?”

“我要回去。”她眼裏驚疑,不敢看他。說要回去,但其實,她已經沒有回路了。

京城,應已經沒了她的立足之地,彭城,如今看來,也非她的容身之處,那麽,在蘇州,會有她的立錐之地嗎?

她想著,下意識地便將手要攏起來,被他一把抓住了右手,“不痛麽?”玉手握在手裏,柔若無骨,他忍不住揉了揉。

“你若答應嫁我,便送你回去。”

嫁他?她想起這一次,她是被人送到他身邊來的,是周家,還是岑大人?無論是誰,這人的身份,皆是周家跟岑府尹惹不起的。

“你是誰?”她輕輕道,疑惑。

自從兩人初識,他與她便彼此欺瞞,互相防備,從來沒問過雙方的來歷。

“我姓裴,因五行缺木又少水,單字一個彬,今年二十有二,家在京城,在兄弟中排行第三。”見她追問,似是對自己有了興趣,他起身,坐到了美人榻一側,俯著身子湊到她眼前,凝視著她,眉角都是愉悅,“如今在朝中做官,是為巡察禦史。”

裴家,是京中哪一家?“禦史?”難怪她逃走的那一日,聽到院門口有人喚禦史大人。

“官職高麽?”她下意識地便問。

“不高,七品。”他一挑眉,幽幽道:“怎麽,嫌我官小?”

“不。”她搖搖頭。

“那你嫁是不嫁?”他偏執地問。

嫁不嫁?安知珺看著眼前這人,想起了祖母要送她去蘇州,想起了安知瑤對她說“你為什麽不去死?”



為什麽要去死?

嫁他,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明媒正娶,三書六禮,我便嫁。”也就不顧忌他是什麽妖祟的來歷了。

他深幽的鳳眸盯著她,臉上似笑非笑,許久,也沒再說什麽。

這夜他走之後,躺在榻上,雙手拈著被衾往上慢慢拉時,安知珺才開始有了一絲惶恐,她是頭腦發昏,所以才會說嫁的吧?

這人明明已過弱冠之年,家中該有妻室了,說要她嫁,或許也不過是想將自己留下來的權宜之計。如此,他便不再怕她會洩露他的隱秘,也能隨時處理掉自己。

可,既已應下來,能誑得他送自己回去,將來他當真要納自己為妾,或許也能再從長計議?

事已至此,多慮無用。

安知珺依然對親眼看到的那一幕忌憚得很,但已沒有初時那般抵觸。

書房裏的炭一直沒熄,烘得整個屋子暖暖的。

裴彬在太師椅坐下時,懶懶地伸了伸雙臂:“派人去安府了麽?”

“派了,爺,奴婢一見是安姑娘,就馬上派小廝到安府報平安信兒去了!”李信笑嘻嘻地邀功,“奴婢辦事,三爺您放心吧!”

“那周家退親了?”

“退了,聽說今兒姑娘才送到爺這,周家就麻利地到安府拿回了聘書與庚帖!”

“倒是個識趣的!”裴彬在太師椅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右手托起了自己的下巴,手指在沒有消掉的紅印子上彈著,眼裏噙著光,好一會兒,才淡淡地問:“提親下聘那套章程,你懂麽?”

李信機靈得很,候在一旁等主子吩咐許久了,連連點頭:“懂,爺放心,奴婢懂得很!”

“那你熟悉熟悉,不久能用上。”裴彬瞥了一眼李信,隨手抓過案上的一本冊子看了起來,面色平淡,嘴角卻不時地翹一翹。

李信嬉笑眉開,“好咧,爺!”自家爺總算□□開竅了,不容易啊,得趕緊派人送個信給國公,再覷了一眼專註看書的三爺,臉色稍稍為難,自家爺看的書應是拿倒了,是提醒他呢還是不提醒他呢?

過了好一會兒,裴彬才察覺到自己的書冊子是倒著拿的,輕咳了一聲,面不改色地轉了過來,沒看一會兒就歇息下了。

從來不怎麽做夢的裴彬,這一夜做了一個夢,夢裏出現了一位娘子,是那位安二娘。她乖乖巧巧地喚著自己“爺”,在他的懷裏叫了一宿,他便舒適地睡了一宿。

第二日,睜開慵懶的雙眸,懶懶地起身時,便察覺到了異樣。

他掀開了被衾,看到濕濡一片的錦被,顏色比別處都深,帶著一股不容言說的氣味。

他只瞥了一眼,淡然爬下榻,平靜地起身梳洗。

負責收拾床鋪的小廝,收起帳子,看到卷起放置在一邊的錦衾,了然,一語不發地將其抱了出去。

正伺候裴彬穿衣的李信瞟了一眼被小廝抱走的錦衾,抿嘴一笑,而後去看自家爺。

裴彬亦瞥了一眼那小廝手裏的錦衾,而後移動視線去看李信,兩人的視線對上,又馬上各自別開,似乎無事發生,只是裴彬的耳根紅得泛光。

“爺,今日早膳,您想吃點啥?”李信的話,解了他的尷尬。

裴彬理了理袖口,答非所問,“安二娘呢?起了麽?”

“哎,奴婢這就去問問,安姑娘早膳喜歡吃點啥?”李信笑著招了個人過來去西廂一趟。片刻後人又急切地跑了回來:“三爺,西廂那頭的奴婢說,喚不醒安姑娘,肖媽媽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事情是之前伺候安知珺的一個叫白汀的奴婢發現的。

先前在別院裏住下的安姑娘,總是起身很早,今次回來後,安姑娘起得比昔日晚,一開始房裏的奴婢都沒在意,以為昨兒折騰,姑娘累了,所以要多躺一會兒,白汀於是便沒打算打擾,只是透過帳子望望,確定姑娘睡得安好。

結果便發現姑娘臉色緋紅,卻不是正常的紅,湊上去才驚覺姑娘發起了高熱。

裴彬走進去的時候,便見到安知珺整個人躺在被衾裏,如瀑布一般的黑發灑落在衾面,絲絲纖纖,陷落下被窩裏的小臉只露著半邊,紅得很,雙眼緊閉,怎麽喚都喚不醒。

裴彬從被窩裏托起了她的臉,用手按住了她的前額,體溫熱得燙手。

“安二娘?”

應是風寒,昨日受凍後寒氣入侵,雖用熱水驅去了大部分寒氣,又喝了姜湯,當時沒事,便以為她沒事,睡下時,那沒驅盡的寒氣卷土重來,人又睡著毫無知覺,沒及時求治,結果演變成眼下高熱發燒,昏迷不醒。

“三爺?李管事說叫的大夫來了,就在前院。”

裴彬將被衾連同安知珺攬起來,用氅衣裹著就這麽抱了出去。

大夫坐在裴彬對面,看著這家的這位爺把病患的手從毛氅下拿出來,心想這爺也未免太護著這病娘子了。

問了問病情,拿薄薄的帕子覆在白皙透紅的手腕上,手指按上,聽了好一會兒,大夫搖搖頭,便寫下醫案,邊道:“這小娘子延誤了病情,心脈微弱,怕是藥石難醫了。”

風寒這病,可大可小,輕者一碗姜湯下去便能治愈,重者,便如眼前安知珺這般了。

裴彬臉色一沈,拿起他寫的醫案看了看,瞪了大夫一眼:“庸醫!”

“這位爺,您若不信,找別的大夫,那診斷肯定跟我一般!”大夫搖頭,就是有這等病患親屬,接受不了實情的,亂發脾氣。

裴彬將安知珺送回了廂房,輕輕放在榻上。兩次,她昏迷倒在他懷裏,身子骨都脆得像瓷,嬌弱易碎。

裴彬隨手理了理她的秀發,在心裏問:“我以前跟你兌換過治療風寒的藥?”

作者有話要說:

透明得幾乎隱形的小作者卑微地說:各位看官,請收藏一下下給點動力呀!

我努力從可能是最醜的那個崽,進化一下變成比較不醜的那個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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