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邊走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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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一帆坐在電腦前,後天就是談慧的生日了,他要為她準備一份禮物,可是怎樣的禮物才能承載起他的一份心意呢。小柱的婚禮讓他打開心結放下談智的陰影,他總算可以名正言順地從頭開始追求這份愛情,十年了,也該去面對了。可是一年多過去了,她還單身嗎,如果她的心裏已經住著別人那麽他的出現會不會打亂她的生活呢?那是不可以的,只要她幸福,只要可以確定她幸福,他可以一個人獨自守護心中的愛,一輩子不出現不表白。突然他想起了四年前在海邊跟媽媽說的話:“談慧二十六歲生日的時候,如果還單身,把我的網站鏈接給她。”對了,網站,因她而存在的網站,他要在那裏為她準備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可是她會看嗎?如果她看到了,那麽他就是最幸福的人,如果她沒看,那麽就讓這不該有的禮物就此消失在時空裏,也讓這不該有的愛情永藏心底。

靈感一來便不可收拾,一幅幅畫面爭先飄來,像活潑的小孩奔來跑去擋也擋不住,可是他不想弄得那麽花哨喧鬧,決定和那些調皮的孩子玩玩捉迷藏,最後他選擇了躲得最慢的三個小孩:海,帆船,禮花。一張簡單的專屬於他們的生日卡片就這樣快樂得誕生了。海就是青島的海,他以前拍的;帆船是他畫的,畫的時候把帆想成自己把行駛方向想成她;禮花的圖案是用他親自編程模擬出來的,有星星狀、月亮狀、各式各樣的笑臉鬼臉。他兩夜一天不眠不休地做好了頁面,不停地看不停地修改,還加上了動畫,可總覺得少點什麽,而大腦已經極度疲乏,越著急越無法思考,無奈他只得強迫自己安靜,靠向椅背,輕輕閉上了眼,心說休息幾分鐘吧。就在全身放松那一刻,他好像睡著了,又好像靈魂出竅,漂漂渺渺的飛到了青島飛到一帆畫廊,他看到好多最親最親的人的面孔,他聽到一首好好聽好好聽的歌在空中彌漫,他猛一驚,睜開眼,懷疑自己的所在所見所聞,打開日歷一看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兩天沒睡覺,原來今天已經是十一月十六日,談慧的生日了,那他的禮物怎麽辦,遲到了嗎?“談慧,生日快樂!”楊一帆有點失落,默默念著,突然心一動,他知道少的是什麽了,是一首生日歌,夢裏唱的那首歌。他快速打開錄音器,輕輕唱起了“祝你生日快樂……”,滿滿的祝福終於滿了。

完成了生日禮物的制作,楊一帆點進這個為她編織的世界,十年來,他不斷地往裏面添東西,但是很少去讀,因為那些美到痛的心情他不敢多觸及。但是今天,他鼓起勇氣點了進去,一個版塊一個版塊,跟著鼠標看著自己走過的足跡把昨天一點點來回憶。

2001年暑假,他不告而別,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只是到火車站買了最快的一班車買到終點站。沒想到車子帶著他一路向北向北,走過白天走黑夜,走過黑夜再白天,不知是第幾個夜,車停了,空了,到站了,他夾在最後的行人中心不在焉地走下車,一股從未有過的寒風用力打到身上。“這是什麽地方,明明是夏天,風這麽冰”,他在心裏嘀咕抱怨,一絲魂魄回來了,他慢慢發現這裏很空曠,很黑很暗,除了火車的聲音幾乎聽不到聲音,除了車站的燈光幾乎沒有燈亮,身體不禁打了個冷顫,習慣性地擡起頭看天。天吶,好明凈的夜空,星星、月牙發著清亮的光,就像剛出生的嬰兒的眼沒有絲毫雜質的光,他被迷住了,忘了冷忘了家忘了自己,躺在露天的站臺邊上看了一晚的星星,沒有保安趕他走。那個暑假開始,他戀上了在路上的心情,他開始在旅途尋找自己,“一路上有你”的網站雛形就是那個暑假建的。

2002年,不知是想抓住過去還是想擺脫過去,他一路瘋狂地奔跑,迷失迷失迷失。那一年常去青島,去海邊,只為找回一絲絲自己真實的存在,一次次經過一帆畫廊,也曾看到媽媽推著輪椅的身影,但從未走進從未招呼。那一年的海一如既往的藍,但他的世界前所未有的黑暗。後來,收到談慧寄來的畫和信,他沒得選了,天塌下來也不能讓妹妹頂著,他決定回去,他接受了談智的存在,原來包容和接受會讓生活容易很多。

2003年,非典的橫行打亂了所有人的生活也打亂了他的生活,本以為會交換去香港然後輕輕松松開始新的生活,卻不想慧慧再次讓他失去理智飛蛾赴火。回想起當時騎車回家的傻勁,至今感動激動,也許這就是命中註定吧,他註定一生為她牽絆,不過這種感覺是痛並幸福著的。也是那一年起,他明確了自己的方向:守護她。

2004年,是他走的地方最少的一年,因為慧慧戀愛了,男朋友就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也戀愛了,女朋友是她最好的姐妹。多麽滑稽的組合啊,是命運的捉弄和玩笑吧?楊一帆搖搖頭無奈的笑了,好像窺探到上帝的心思般。也是那一年,他認清了自己的感情,他愛她。

2005年,他為她考研成功,她卻選擇離開,他一度很生氣但是他有什麽資格生氣呢,很早以前自己不是也選擇逃避嗎,談慧不應該承受這些。他毅然休學,和家人、紫妍坦白,他再次消失了,這次是用楊一帆的身份走的,他已經不再迷茫糾結。

2006年,他也為生計發愁,過著一路打工一路走的窮游生活。那一段時間是真的苦,但是因為心中的愛,他撐下來了,他拍的旅行照片被選中,然後他有了一個工作,可以邊旅游邊賺錢,生活好過多了。但不知怎地,他始終懷念那段物質極度匱乏而內心極堅定的歲月,每到一處,他還是會放下工作身份用一個純行者的方式把風景看一遍,然後把那些風景裝進他為她建的世界裏,他享受這個過程。

2007年,因為工作原因,他終於走出國門,第一個去的地方是埃及,著名的金字塔,當時還記得自嘲說“雜志就是跟風,哪好去哪拍”,不過他還是帶著期待和聖潔的心情去的。他的世界開闊了,明朗了,心態也就跟著平和了,在路上太久,感受過太多聚散離合,心裏最初的牽掛總會浮出水面,亞也壓不住,所以那一年春節他回了家,青島的家。

2008年,奧運的氣息彌漫全國,‘你和我,心連心’的旋律充滿世界,也深深烙進楊一帆的骨。在聖火點亮全場,‘共住地球村’的音符觸碰心臟的那一刻,他的眼裏腦裏全是父母的形象,他可以和陌生人、萍水相逢的行人相知相交、相扶相持,卻惟獨逃避著傷害著最親的人。他像個嬰兒般流下淚水,他恨透自己自私地一個人瀟灑,恨透自己懦弱地滿世界逃竄。他回了家,回到記載他童年和少年的地方,回到一點點看他長大的父母身邊,爸爸的喜悅和媽媽孩子般嗔怪激動的樣子牢牢地印在他眼裏,消融了他多年的恐懼和不安。

2009年,一有時間他就會回家看爸媽,陪爸爸看看新聞聊聊天,幫媽媽刷刷碗掃掃地,不求原諒只為一份簡單的赤字之愛。那一年,雖然走的地方不多,但內心充滿久違的平靜幸福,他體會到面對其實比逃避來得輕松,體會到家對於游子不可替代的意義,體會到在愛的名義下沒有過不去的檻。

2010年,畢業五年了,該褪去的沖動少了些,該懂的擔當懂了些,該放下的負擔放下了些,該面對的未來坦然了些。尤其在阿裏的那段時日,在親眼目睹一個生命的降臨又親眼目送她的離去時,所有的情緒情感都變成了矯情。在那裏,明天的太陽照樣升起,只是你的太陽不知道哪天就不再升起,身體的生命變得脆弱時,靈魂的生命就只能頑強。在那裏,他好像看見了天國的光,最赤誠最單純的愛之光,光的中心是談慧。在那裏,他重獲新生,充滿能量,再沒有什麽可以打到他了,因為心中的愛之燈已經點亮。所以那一年,他從巴黎飛來王家柱和徐紫研的婚禮,完成了身份的蛻變。

2011年,談慧,你準備好了嗎,思考好了嗎?我給你一年的時間分清心裏所屬,如果你已有個他,我祝福你們,如果他還在路上……楊一帆自信地笑著,如果他還在路上,不管是神是魔,先過我這關。

“談慧,我來了,我是楊一帆,一帆畫廊的一帆。”楊一帆在心裏默念,如臨相會情境,他從電腦椅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又是一夜天黑,零星點點。

楊一帆對著最東方的那一顆星念到:“有多上次分離,就有多少次重新相聚。”

另一邊,談慧輕輕睜開眼,在心裏默念:“待到再見時,不是情再續而是緣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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